第八章

声音还未落下，只见远处天边的空间隐隐波动，一道火光划破天际，直冲李芒等人飞来。 猴子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他与秃猿对视一眼，正欲走脱，却见那火光转瞬之间已是轰然落地，停在猴子与秃猿之间，震得周围村民皆是仰翻在地，火光中散发的炽热温度炙烤着空气，凡人之躯的李芒仅仅是吸上一口气便被那可以烫伤内脏的热气呛得连连咳嗽，满头的汗水也是迅速烤干，连头发都变得枯黄。 似是见到李芒的反应，那火光猛地收缩，尽数钻进其中那高大的身影之中，也收敛了散发出去的炽热能量。 猴子阴沉地望着面前的高大身影，那身影身穿朱色文武袖袍，内着金色甲胄，身形高大健壮但却能看出几分男子不曾具备的柔美。 猴子似是认出来人，随即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凤霞谷的凤焱长老。” 那凤焱长老冷目相对，气息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被拼命压抑的暴怒：“回答我。” 猴子轻笑一声，背后却是被冷汗浸湿：“我不明白凤焱长老在说什么，我和我兄弟在其他地方用凡人血肉炼丹，可不曾见过你的徒儿。” 凤焱长老眯起一对凤目，抬起手，指着猴子手中尚未收起的怨煞阴丹，淡淡道：“你那丹上有我徒儿的气息残留，这便够了。”话音未落，一道炽热劲风从指尖射出，直奔猴子心窝。 猴子收起笑容，挥刀劈出一道血色刀芒，与那指风相撞，狂暴的能量爆发开来。 李芒面色惊恐地望着一缕足以击杀他的余波朝他冲来，可那余波距离李芒几寸远时便兀自消散而去，接着一股柔劲缠住李芒，将他扯出猴子周身范围，又被相当粗暴地扔到一边。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赤色火焰的拳头打碎肆虐的余波，直直冲向猴子。 猴子眼神一凝，手中血刀发出一阵嗡鸣，刀刃也隐隐变得虚幻。 “血震劲！”猴子冷喝道，向前劈砍。 这一砍平平无奇，但这血震劲却是能让刀刃产生极细微的震动，从而极大增强其切割能力，修炼至登峰可有开山分海之威。 那凤焱长老显然也注意到了猴子这一招式的霸道之处，但却毫不躲闪，那拳上火光更盛。 两招相撞，一阵金铁之声响起，猴子那削铁如泥的血震劲对上凤焱长老的拳头竟然不起作用！ 凤焱长老冷笑一声道：“区区筑基二阶的实力，竟妄想破我凤霞谷的炼体绝学《金刚梧桐体》，自不量力！”随后一道暗劲顺着拳头打进血刀，猴子一声闷哼，倒飞而出，径直撞塌一件茅草屋。 废墟之中，猴子咽下口中的腥甜，表情难看至极。 他倒确实认出上个村子被炼成怨煞阴丹的女修道士来自凤霞谷。 只是西南山脉一带远离凤霞谷的势力范围，猴子以为在这里就算杀了一个凤霞谷的弟子，凤霞谷也不会这么快地追究过来，只是他没料到，他杀掉的那个炼气期的修道士少女竟是凤霞谷中最为护短的凤焱长老的弟子！ 而这凤焱长老已是筑基期六阶的实力，猴子凭借自己足以跨阶对敌的血震劲也只是勉强抵挡其攻击，若是这母猩猩发起狠使出全力，那自己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 但是话说回来，凤焱长老固然强大，但猴子专精的炼器一道，在江湖中闯荡凭借的可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是各种各样的奇宝法器！ “阴丹祭！”猴子手中一挥，又是四枚黑珠从百川戒中飞出，其中散发的怨煞之气与先前猴子手中的怨煞阴丹一模一样！ 这四枚怨煞阴丹皆是用凡人血气与怨魂所炼，因此其中的能量要略逊用前几日凤霞谷弟子为引所炼的这一枚，但四枚怨煞阴丹加在一起，威力也是相当惊人。 猴子手中的血刀浮在空中，被五枚怨煞阴丹环绕。 猴子结出手印，一股股红中带黑的血气从怨煞阴丹中涌出，灌入血刀之中，其中还分出一部分钻进猴子体内，使得一人一刀皆是被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怨煞血气包裹，其气势也是陡然增强，令凤焱长老也是眯了眯眼睛。 随着最后一缕血气被血刀吸收，那怨煞阴丹也变得灰白，随风化为飞灰。 猴子将刀拿在手里，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心里也是有了几分底气。 他手指轻弹，一道白光从百川戒中飞出，射向凤焱长老，后者也是当机立断，一拳击出一道炽烈拳风，可那白光竟陡然一浮，躲开拳风，停在半空，现出原形，竟是一只眼睛！ 凤焱长老下意识抬头看去，与那眼睛对视，接着便感到一阵波动从那眼睛中发出，掠过自己，接着便感到精神恍惚，耳边有女人的低吟。 凤焱长老随即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幻觉，当即身形暴退，同时定心凝神，摆脱了幻觉，随即剑眉一竖，一道劲风将那眼睛击得粉碎，还未回神，便是下意识扭过身，皮肤下有金纹涌动，一拳击出，又一次与那血刀撼在一起！ “铛！” 巨大的响声震得村民们耳朵发痛，他们纷纷又退远了一些，但始终没有逃开，也许两个修道士的大战只要没有波及到他们，他们就可以一直看热闹下去。 凤焱长老看着面前那团血光，冷冷道：“拙劣的偷袭，仅仅是这般还伤不到我。” 猴子冷笑道：“谁说我这一招使完了？” “残影斩！”随着猴子一声低喝，凤焱长老突然察觉道，猴子的背后竟留下四五道模糊残影。 残影本该是一种静止不动的幻象，但此刻这些残影却纷纷活动起来，依照猴子的动作轨迹又以劈砍之势重新回到猴子身上，每一个残影的回归都让血刀上的力道成倍增加，再配合血震劲的加持，哪怕是凤焱长老那修炼过金刚梧桐体的拳头上都是被劈出一道血痕。 “不过如此！”凤焱长老怒目大喝，另一个拳头上也是裹挟起火风，冲向猴子。 只不过在即将打在猴子胸膛上时，凤焱长老这一拳却突然改变轨迹，飞向一边，与另一道血色身影相撞。 凤焱长老侧目看去，瞳孔顿时紧缩：“霞儿？！” 只见那血色身影，赫然便是凤焱长老的爱徒，霞儿的模样，只不过此刻的霞儿却完全是由血气构成，面无表情，神情空洞。 凤焱长老见到霞儿，心中泛起一阵波动，这让她的防御产生了些许破绽。 一声闷响后，凤霞长老的身影倒射而出，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是产生了一点伤势。 猴子倒退几步站定，那血气化成的霞儿也闪至猴子身边。 “我这怨煞血灵还算不错吧？”猴子笑道，原来这血影霞儿竟是用怨煞阴丹中残留的霞儿怨魂与无数血气凝聚而成的血灵。 凤焱长老擦掉嘴角的血迹，神色平静，但周身却突然爆发出炽烈的热气，其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焦黑，甚至十余丈开外的水田都隐隐有些沸腾，村民中离得较近的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开始无火自燃，自己浑身上下也被烫出水泡。 “我要将你轰得渣都不剩！”凤焱长老咬牙切齿道。 猴子不置可否地笑笑，心神一动，那怨煞血灵便是冲向凤焱长老，一击掌刀直戳心窝，猴子也不多废话，又是一记残影斩，留下四五道残影后砍向凤焱长老。 凤焱长老望着那血灵霞儿，望着那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但她终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因此闭上眼，结出手印。 霎时间，狂风四起，天地能量如洪水一般灌入凤焱长老体内，数息间，天地之气尽数收入凤焱长老体内，紧接着一股炽烈火焰便是从她体内爆发，将凤焱长老渲染成一个火人最外面一身袍服瞬间烧得灰都不剩。 这一次其周身爆发的热量已不再有收敛，百丈之内皆是化为焦土，身在其中的村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是被烧成焦炭，李芒等其余村民慌忙逃窜，但仍有不少跑得慢的村民无端自燃，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有一些村民企图跳进附近的河中躲避热量，却惊恐地发现此处的河水已经被沸腾，等再次浮上水面时整个人都被煮熟，顺流而下。 李芒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竟然傻笑出声。这一天的打击接二连三，令他的大脑本能地自我保护。 “涅槃火体，焚天掌！”在猴子与霞儿血灵即将击中那火人时，一道冷喝陡然响起，那火人抬起一手，一道十余丈高的火柱从中喷射而出，将猴子与血灵吞没。 一阵凄厉的女人惨叫从火柱中传出。 凤焱长老认出那是霞儿的声音，光是从那凄厉之音凤焱长老便是能想象出那活泼可爱的少女在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一只血手撕开火柱，冲到凤焱长老面前，那变成血灵的霞儿面目狰狞，但血气凝聚成的身体已经在焚天掌的攻击下变得虚幻。 望着那血灵的面孔，凤焱长老忽然想起自己送霞儿离谷历练的时候…… “世间诸多危险，你虽为正道之人，但凡事尽力而为，不得逞强。”凤焱长老蹲下身子，为即将出行的少女整理衣襟。 那平日里如男人般刚强不苟言笑的面庞，此时终于流露出几分女子般的柔和。 “放心吧师父，我心里有数！等再见面时，我会让您刮目相看的！”少女爽快地笑笑，背上行囊，转身离开…… …… 凤焱长老眼角流下一行清泪，然后迅速被体表的火焰蒸发，只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她浑身一震，其体表的火焰瞬间爆发开来，那血灵少女被火焰裹挟，其中的血气被烈火一点点焚化，随后尽数消散。 终于，那血灵之身尽数化为虚无，其中浮现出一个细小光点，其中散发出平静祥和的气息，随后光点也终于缓缓消失。 “砰！” 在消灭血灵后，火柱也是轰然炸开，一个焦黑身影随即倒飞出去。 猴子被烧得浑身焦黑，吐出一口鲜血，手中刀芒也是变得黯淡，筑基期每一阶的实力都是相差巨大，猴子能凭借诸多手段接下凤焱长老的一记杀招已是极限。 只不过…… 猴子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谁说要和这男人婆对拼的？ 猴子手中一晃，抓起一截刻着符文的腿骨，将其捏碎，随后瞬间暴退，瞬息间闪出百丈开外，大笑道：“凤焱长老，我随不敌你，但我若想走你也留不住我！我们再也不见！”随后化作一道血光，在那腿骨法器的加持下消失在天际。 见猴子远远遁走，那秃猿大骂一声，随后扛起青岚，朝另一个方向飞窜而去，想必这一套二人已是玩过无数次。 对于秃猿，凤焱长老自始至终没将他放在眼里，虽说霞儿遇害这秃猿也脱不了干系，但显然是作为杀害霞儿的直接凶手，猴子才是凤焱长老的首要目标。 因此凤焱长老望向猴子逃窜的方向，正欲起身追击。 “等一下！”一个少年嘶哑的声音突然在凤焱长老身后响起：“这位仙长，我的朋友被另一个人掳走了，请您出手相救！” 凤焱长老回过头，看着那先前被她从猴子手中就出来的少年，淡淡道：“不行。” “为什么！”李芒的眼睛变得通红。 名门正派皆是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这是金刀大侠的故事教给他的，也是李芒一直以来对这些正派修道士的认知。 “杀徒之仇，不共戴天。”凤焱长老并不打算与这个凡人多说废话。 “可是青岚她还活着！落到那些人手里只会生不如死！”李芒咆哮道，“还活着的人你不去救，竟然要为一个死人……” 话还没说完，李芒只感觉面前一股热浪扑来，然后一只大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将自己抬离地面。 凤焱长老死死瞪着拼命挣扎的少年，眼中杀意涌动，看得少年手脚发凉。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我做事！”凤焱长老怒吼道，随即将李芒远远甩出十余丈。 李芒摔在地上，又滑出十几米远才停下。 李芒吐出一口血，虽然在对凡人出手时凤焱长老已经收了不少力气，但其余劲仍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 他通红的眼睛与凤焱长老冷目相对，其中隐隐有雾气涌动：“……你这样也算得上正道之人吗……！” 凤焱长老眼角跳动一下，眼中掠过一瞬挣扎，最后收敛了杀气，转过身，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抱歉。”随后化作一道火光追向猴子逃跑的方向。 “干你娘！你见死不救！你狗屁的名门正派！你不得好死！”少年嘶哑的，带着一丝哭腔的怒骂从身后传来。 凤焱长老没有犹豫，数息后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