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幕降临，红鹰宫上下一片寂静，礼宾院紧靠着的灵木森林，时宇空躺在自己的客房里，思索着落灵希刚才所说的话里面的深意。 乍一听落灵希的提醒似乎稀松平常，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经常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但这次时宇空总感觉她不是在开玩笑，虽然他也很奇怪，如果落灵希知道什么隐情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思前想后，时宇空还是决定直接去落灵希房间把事情问清楚。 就在这时，时宇空身上的被子又鼓动了起来。 「唉～又来了。」对于这种现象时宇空已经见怪不怪了。「算了，我正好想要去找你呢。」 果然落灵希刚才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吗？明明说好了今晚不会再来了。 时宇空身下的女孩紧紧抱住了自己，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胸口完全贴在了自己身上。 这让他有点意外，自从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后，落灵希就开始变得主动起来了吗？ （等一下，这个胸部的触感，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时宇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落灵希作为女孩子，身材不算特别有料，但是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然而现在抱着他的女孩子胸前却是像钢板一样平坦。 他立刻意识到了潜入自己房间的人不是落灵希。 （「空，如果今晚有人偷偷跑到你的床上，那么她就一定是刺客！」） 他回想起落灵希先前的忠告，神经迅速紧绷了起来。他伸手反握住怀中女人的双手，双腿用力一蹬，从床上跃了起来。 「哎呀！」 房间里响起一声尖叫，床上的被子直接被掀飞出去，这个不知名的女子瞬间就被时宇空压在了身下，手臂背在身后被时宇空牢牢锁住。 床上的女人无力挣扎，一头银色发丝杂乱的披散开来。 看到了映入眼帘的银色长发，时宇空才意识到女孩的身份。 「芙兰？怎么是你？！」 ...... （在这里居然也有光之神的祭坛呀。） 落灵希站在灵木森林深处，望着眼前用来奉侍神明的祭坛。 她是从来不信什么神灵的。任何世界的发展都应该是自底向上，不断进步的，如果上帝真的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话，他为什么要创造出一个远远不如他的物种呢？ 这世界上本来没有恶魔与神明，只是有些人会把所有人的错误都归咎到一个人身上，从而制造出了恶魔；有些人会把所有人的成绩都归功于另一个人身上，从而制造出了神明。 但在异世界的所有人类几乎都相信神的存在，就连剑圣芙兰达在战斗前也会先向光之神祈祷。 「一共只有五个人吗？看来空还真是不受他们待见啊！」 落灵希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好吧，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光之神会不会来拯救你们吧！」 落灵希在祭坛的台阶上坐下，闭上了双眼，等她再度睁开时，瞳孔的颜色变得像血一般通红。 ...... “清洗会”的首席执行官怀亚特带着四名部下悄悄穿行在灵木森林中，靠近着他们这次的暗杀目标。 红鹰宫背靠着的林场是皇家的狩猎园区，平时会有不少野兽出没。 虽然类似的活怀亚特一直都在干，但这次他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当清洗会的最高长官卢修斯特地让他至少带上三名部下共同行动时，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待会潜入皇宫以后，目标在礼宾楼二楼的第三个房间里，注意动静小一点，剑圣的房间就在隔壁，要是把她也惊醒了就不好对付了。」 怀亚特悄悄给众人下达着任务。 沙啦—— 突然，怀亚特背后的树木发出了响动。 他立刻转身并向后跃出，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那个...怀亚特大人，请您别紧张，刚才的声音是树梢上的乌鸦发出来的。」 其中一个部下善意地提醒着怀亚特。 「贾斯帕，你在教我做事吗？我刚刚才告诉过你们，任务期间要时刻警惕四周！」 怀亚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但他放不下作为长官的架子而不愿意承认，反而狠狠的训斥了刚才发言的后辈。 「抱歉，怀亚特大人！是我太松懈了！」 被称作贾斯帕的年轻人自讨没趣，只能默默接受怀亚特的训斥。 「既然明白了就赶快用你那狗鱼一样的绿眼睛去前面侦查！」 「是，怀亚特大人！」 接到命令的贾斯帕急忙动身，到前面探查道路去了。 怀亚特长舒了一口气，眼睛盯着刚才在榆树上的那只乌鸦。 「看来传言是真的，现在全大陆的乌鸦都变成红眼睛了，看着真晦气啊！」 「是的，怀亚特大人，书城的学者们认为这是一种快速扩散的传染病。」 另一位部下玛亚回答道。 按照学者们的理论，乌鸦突变出这样的性状毫无疑问是不利于生存的，迟早有一天它们会自然而然地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们继续沿着森林的皇家大道行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亚特突然停下了脚步。 「该死，贾斯帕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想那孩子应该是迷路了吧。」 执行官雷尔夫的资历和怀亚特差不多，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哼，等他回来我再找他算账，我们继续走吧！」 话音刚落，皇家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摇摇晃晃的向他们走来。这个人也穿着和他们一样黑色紧身衣。 「贾斯帕？」 怀亚特试探性地问道。 人影没有答话，依然径直地前进着。借着月光，众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刚才前去探路的贾斯帕，只不过他本来的绿色眼曈现在变成了和乌鸦一样的红色，而且双目无神，一副步履蹒跚的样子。 「怀亚特大人，贾斯帕似乎有些奇怪。」 一直沉默着的安杰洛出言提醒道。 「嗯。」怀亚特拔出他的长剑。「别发出太大声响，这里离皇宫已经很近了。」 「怀亚特大人，这里树枝太密了，还是用短刀吧。」 经验丰富的雷尔夫劝说着这位长官。 「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我难道需要你们来教导吗？」 怀亚特固执己见。 贾斯帕也颤颤巍巍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他的动作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森冷起来。 作为教会的圣职者，众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难道是不死者反应？玛亚，检测一下贾斯帕的生命体征！」怀亚特命令道。 「是，万象之眼！」玛亚发动了一个魔法瞳术，随后转向怀亚特。「很遗憾，怀亚特大人，贾斯帕的生命之火已经完全熄灭了，现在的在你面前的人是用死灵魔法操纵的躯壳。」 「那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我们把这个不死者消灭以后就撤退吧！看样子计划已经暴露了。」 怀亚特愤懑地说道，他不明白如此秘密的行动是怎么被发现的。 不过眼下还是解决当前的事情要紧，不死者向怀亚特举起了长剑挥砍过来，而怀亚特迎上去接下了这一击。 呯—— 不死者的力量大得出乎怀亚特的预料，强大的冲击力把他击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而贾斯帕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吼——」 贾斯帕的喉咙里发出了不死者特有的怪叫声，他举起钢剑继续向怀亚特走来。 怀亚特看着自己因为刚才过度发力而颤抖起来的手臂，知道继续与这个不死者拼刀是不明智的选择，于是他向后退去，与贾斯帕周旋起来。 而贾斯帕就像普通的不死者一样机械地前进着，仿佛眼里只有怀亚特这一个目标。 雪白的剑刃划破夜空。 怀亚特轻易的闪开了这一击，贾斯帕的长剑结结实实的劈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这棵和成年人的腰肢一样粗壮的大树摇晃了几下，随后在怀亚特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向侧面倒了下去。 怀亚特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绝对不能被贾斯帕的攻击砍到一下。他快速后撤，闪躲着不死者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雷尔夫抽出匕首，悄悄地绕到了贾斯帕的身后，对准他的脑袋奋力刺了过去。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一直死气沉沉的贾斯帕却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恢复了生命的活力。他像一道黑影一般迅速的闪躲到一边，随后手中的长剑顺势刺出，不偏不倚的贯穿了雷尔夫的胸膛。 雷尔夫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这一剑精准的刺中了他的心脏，等到贾斯帕把长剑从他的身体里拔出时，伤口的血液泵出了两米多高。 受到致命伤的雷尔夫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作为战士他已经有超过二十年的经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速度如此夸张的对手，更何况是个身体僵硬的不死者。 雷尔夫默默地倒了下去，安静的死去了。 这一幕让怀亚特终于明白了过来。 「该死，你们都小心点，有死灵法师在操纵这个不死者！」 低级的不死者只有本能没有智慧，不可能有刚才那么敏锐的反应，所以刚才贾斯帕的动作毫无疑问是在死灵法师的指挥下完成的。 怀亚特其实早该想到的，贾斯帕被悄无声息地杀死并转变为不死者，这是只有在亡灵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 「怀亚特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玛亚有些紧张地问道，看到前辈惨死的画面以后，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哼，既然那个死灵法师能这么精准的操纵战斗，就说明她本人一定就在这附近！玛亚，我和安杰洛先拖住他，你去把那个死灵法师找出来，发现她的踪迹后立刻向我们发信号！」 「是，怀亚特大人！」 玛亚钻入森林中，身影消失不见了。 「好了，让我来看看你身后的死灵法师还能狂妄多久！」 怀亚特重新朝不死者举起剑，安杰洛也拔出一把短刀做好应战的准备，不过他们完全不打算再与他进行正面交锋，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 贾斯帕模样的行尸走肉再次踱步前来，两名执行官谁也不敢继续掉以轻心了。 「退魂斩！」 怀亚特释放出武技，一道红色的刃光向贾斯帕飞去。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不死族的武技，怀亚特确信无论现在的贾斯帕的身体得到了如何的改变也不可能在这一招下毫发无损。 然而贾斯帕只是慢慢的提起了长剑，用看似迟缓的动作精准的抵御住了这次攻击。 「圣谕加护！」 安杰洛使用魔法对自身进行强化，随后冲到贾斯帕面前连续挥出四次斩击。却仍然没能攻破贾斯帕迟钝而又精准的防御。 「吼——」 贾斯帕怪叫着对安杰洛挥砍长剑，安杰洛灵敏地后跳，不死者势大力沉的劈砍再次折断了一颗大树。 玛亚仍然没有给他们两发来信号，他们只能继续与贾斯帕僵持着。 ...... 名叫玛亚的女执行官疯狂地在森林里逃窜着，首席执行官交给他的任务早就已经被抛到脑后了，直觉告诉她现在除了逃跑没有别的选择。 刚才被一剑击杀的雷尔夫是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执行官，那个死灵法师能够操纵不死者轻易杀死雷尔夫，毫无疑问也能随时杀死他们，可惜狂妄自大的怀亚特没能看清这一点。 她可不想跟他们一起陪葬。 玛亚继续往回跑，皇家园林中间的光之神祭坛上有她画的传送阵，他们就是靠那里的魔法传送到这里来的。 祭坛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她快速的翻身爬上台阶，来到光之神雕像后面，那里隐蔽的画着一个魔法阵。 这个传送阵只有拥有空间法师职业的玛亚能够使用，如果她自己传送走了，那么其他两人就回不去了。 不过玛亚并不相信那两个人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她自顾自地念起传送法咒。 「这就要走了吗？」 一阵慵懒的女声响起，玛亚被吓得赶紧屏住呼吸。 她抬起头，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正坐在神圣的祭坛上，风帽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脸，玛亚分辨不出她的样貌，但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像是血一样通红，让人怀疑她是否和乌鸦感染了一样的疾病。 这个黑袍女人的身份不言自明，肯定是刚才操纵不死者的亡灵法师。 「等一下！」玛亚颤抖着声音大叫道。「听我说，我们也许不必争斗，我们的目标是皇宫里的一个冒险者，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黑袍女人的眼神中先是露出了一丝疑惑，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她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口袋递给她。「我帮你拿来了你忘记带的东西。」 玛亚有些恍惚的接过了黑袍女手中的口袋，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要沉，她下意识地想要打开来看看。 黑袍女人却对她挥了挥手。 「不要在这里打开，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也不迟。」 玛亚只能照做，而那个神秘的亡灵法师则化为了一片黑色的鸦群离去了。 ... 怀亚特气喘吁吁地扶着自己的长剑，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那就是和不会疲劳的不死者打消耗战。 安杰洛的动作也变得迟钝起来，他不再对不死者使用迅猛的突击和极端消耗体力的武技，而是一边挥舞着短刀一边向后躲闪。即便是这样的动作对于他的体力来说也已经是极限了。 眼下的情况在逼迫怀亚特做出决定，他重新凝聚魔力，把所有的力量都赌在下一击上，他知道，如果这一击没能命中的话，那么死亡就是他唯一的下场。 安杰洛还在与死人对峙着，怀亚特从侧面靠近他们，借着树枝的隐蔽，他迅猛地挥出一剑。 然而他的一切动作显然已经被操纵不死者的亡灵法师尽收眼底，死人的剑在他的攻击到来之前就摆好了格挡的架势。 怀亚特已经无法回头了，他的魔力已经耗尽，没有办法再使出下一次强击，因此他没有停下脚步，活人与死人的长剑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金属的火花四处飞溅，但是谁都没有退缩。 那一刻，怀亚特知道自己赌赢了。 死人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裂痕慢慢延展，等它达到整个剑宽时，长剑应声断裂。 这才是怀亚特刚才的计划。 不论贾斯帕的不死者身体被强化到了何种程度，他用的长剑依然是金属，不可能承受得了不死者这么强大的力量挥霍。 死人有限的脑容量似乎还在尝试理解现状，他身体的动作停下了。 安杰洛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挥舞着短刀猛地向前冲去，一刀砍下了不死者的头颅。 贾斯帕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停在了地上，他眼中的红光逐渐暗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他脖子上的缺口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就像是一个僵硬了很久、血管已经枯涸的干尸一样。 怀亚特终于松了一口气。都结束了，他心想。 可他随即就听到了安杰洛痛苦的呻吟声。 怀亚特猛地抬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没有头的尸鬼正举着他那拥有恐怖力量的双臂，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安杰洛的喉咙。 安杰洛死命挣扎着，用力想要掰开贾斯帕的手指，可他的力量终究不是尸鬼的对手，不一会儿他反抗的动作就越来越轻，最终两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脚也停止了扑腾。 怀亚特分明听到了颈椎被扭断的声音。他愤怒地举起长剑，向不死者的身体挥砍过去。 这是一个无谋的举动，怀亚特立刻就后悔了，但凡他还存有一丝理智，就应该赶紧撒腿逃跑，直到这个不死的怪物永远也追赶不到的地方为止。而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光之神与我同在！」 怀亚特嘴里大喊着祷告词，希望他的信仰能够带给他力量。 然而他举剑的动作在距离尸鬼只有半米的地方停顿了一下，怀亚特抬眼向上看去，稠密而曲折的树枝缠住了他的长剑。 他终于明白了雷尔夫临死前为什么要建议他用短剑战斗。 怀亚特的剑足够锋利，很快就能斩断阻拦的荆棘，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致命了，尸鬼的双手已经先一步伸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一双冰冷的双手，手指像石头一样坚硬。 他不再反抗，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消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也听到了自己的脖子被拧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