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马路边的公共长椅,徐楸坐了大概七八分钟,谢雍的车缓缓的停在她面前。 她等了两秒,对方丝毫没有把外套从车里扔出来给她的意思,而是看了她一眼,似乎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于是徐楸站起来,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她的衣服就放在副驾,谢雍落下车窗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边角。 拿了衣服要走,冷不丁地,一只手腕儿被人握住。 徐楸抬起眼帘,额边一点碎发微微挡住了视线。 “吃早饭了吗?”他问。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没,天气不好,没胃口。”徐楸随口答。 事实上不是因为天气,她吃早饭都是随缘,因为对食物并不是很有欲望。 但是徐楸低头看了看谢雍握着她的那只手——他最近似乎有点说不出的反常。 大概谢雍也后知后觉,一下子松开了手,但还是侧身面对着徐楸,“上车吧,我也没吃早饭,”他顿一顿,“空腹不能吃药。” 虽然他看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她哪里不舒服的样子。谢雍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徐楸原本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味。 这人真是有够善良,好心到让人无语了。徐楸有点想讥笑,她不理解,而且觉得谢雍傻。 穿着衣服的谢大主席又变回了那个人品优良、乐于助人的大善人,即使她欺负他,在床上践踏他的尊严和身体,可下了床,他还是只拿她当共事的同学,这么久了,明明怵她厌她,却一次也没有用主席的权利给她穿小鞋。 不行了,他越是这样,徐楸就越想欺负他。 怎么办。 谢雍看着徐楸那样,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没憋什么好事儿,他眉头轻皱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他努力把语气疏离到平时公事公办那样,“别愣了,快上车,外面很冷。” 徐楸嘴角勾了勾,然后上车。 受害者都这么坦荡平和了,没道理她还顾东顾西。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两杯卡布奇诺加热,两份火腿三明治,一份草莓可颂,谢谢。” 结账以后,谢雍引徐楸到他平时常坐的靠窗座位,店里这个点正是人多,两个队伍大概各排了七八个人。 徐楸没想到谢雍竟然会喜欢甜食。 两分钟以前,对方在询问她卡布奇诺和三明治可不可以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可颂,她还以为他是顾及女生爱吃甜食的心理,没想到人家是因为自己想吃才顺便问的。 “我不嗜甜,只偶尔吃。而且甜食比较补充能量,也会让人心情好。”谢雍看徐楸眼神有些不对劲,表情微妙地解释了一下。 徐楸不说话,算默认了。 该说人表现出来的和实际喜好都会有差别吗?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都多少有点虚伪和反差。 徐楸不喜欢吃甜,她只是闻着店里奶油糖精香甜的味道,忽然想起她买的低温蜡烛,香味儿和这里的有些相似。 又开始了。 不自觉地,徐楸目光打量着谢雍,实则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副色情下流的画面——谢雍这么喜欢吃甜,应该会很喜欢那个蜡烛吧,和甜品味道相似的蜡油滴在身上某处,会不会兴奋到硬起来? 徐楸想着,咽下一口浮于表层的咖啡奶泡,然后,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张桌子上,有两个女的正往他们这边看。 说实在话,徐楸知道自己和谢雍这样的男女组合看起来有些怪异,单从外表和气质来看,他像少爷,她像丫鬟——所以从一开始店员和其他人偶有侧目,她都不太当回事。 但那两个女人的目光已经不是好奇,而是明显的不善了。 徐楸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左边那位穿的仿佛人间富贵花一样的大小姐,可不就是雅乐的陈柔。 旁边那位,她不认识,不过那个圈子多是愿意攀附豪门的人,以陈柔的家底,有几个生面孔的跟班不稀奇。 短短两分钟,徐楸已经收到对方至少三个白眼,外加几句听不见但看口型不会多好听的话。 徐楸的三明治吃了一半的时候,那两个女人站起来了,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陈柔把高跟鞋踩得震天响,似乎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那双高奢限量款。 走近了,陈柔的脸上带着高人一等的倨傲:“……你是徐楸吧?” 女人的声线带着些微的挑衅,尾音上挑。 徐楸眼皮抬了抬,看着对方的眼神像看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那般冷漠。 同时看过去的还有谢雍,他的咖啡快要见底,此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柔。 “………” 陈柔被徐楸这样的表情和沉默弄得很是下不来台,但是一想到前几天听到关于男友那些风言风语,她就仿佛又有了无限的勇气。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你有没有廉耻心啊,好歹是徐阿姨的女儿,怎么有脸插足别人的感情?”她看了看坐在徐楸旁边的谢雍,嘴角的笑是讥讽的弧度,“速度挺快,又找了一个啊,新男友知道你这么不要脸这么贱货吗?” 被莫名其妙的牵扯上,谢雍脸色微沉,周围已经有人朝他们看过来,谢雍正要开口—— “说完了吗?”徐楸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抱胸,看不出生气与否,眼里带着不合时宜的诡谲笑意,“在你身边边说闲话的人,没有告诉你,我是个疯子吗?” 陈柔没料到徐楸会说这种话,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什么……” 徐楸压低声音打断她,一字一句,“我说,你再敢胡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最后几个字她咬的格外重,且说的时候,徐楸的目光聚焦在陈柔的嘴上,仿佛盯上了猎物的毒蛇,让人不自觉就后背发凉。 陈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趣极了,五颜六色的,不敢置信加上惊惧,使得她在这一刻失去了思考能力,桌上例行准备的白开水还温热着,被她一把端起来,直冲徐楸的脸泼过去—— 千钧一发这刻,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谢雍猛地一个侧身,挡住了大半的水,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撒在了徐楸身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低低地惊呼一声,随即就有穿制服的服务生赶过来劝架,场面一时混乱——徐楸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漠然表情,只是在她看到谢雍皱着眉低头擦外套上的水渍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炸裂开来。 她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陈柔,嘴里低低的咒骂咬得一字一顿: “……我、艹、你、妈。” 已经警告过了吧,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徐楸闭了闭眼,倒吸一口气,心里厌烦和恶心的情绪逐渐上升着。 须臾,伴随着一道女人有些凄厉的尖叫,还有周围其他人的惊呼声,谢雍侧目看过去的一瞬,只来得及看到徐楸那半杯没喝完的咖啡被尽数泼到了陈柔脸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楸站起来,抓住正胡乱叫唤的陈柔的头发,重重地摁着她往木桌上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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