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翠儿将镜子递到紫瑶手上的时候，紫瑶隐约感觉到翠儿微微发颤的手，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心情。
紫瑶看着翠儿，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好像又不敢开口。
紫瑶接过镜子，手慢慢的上移。
直到，那张曾被人无数人感叹过的面容出现在里面。
紫瑶看到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左脸处是块长方形的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焦黑色，而中间的皮肤似乎早已在烙铁离开脸颊的时候起撕扯掉，只露出里面鲜红的肉，微微渗着血水。
还记得，那日在三千院的厢房内，第一次坐在梳妆镜前看到张面孔时候的惊艳。
曾把它喻为平生见过的最美艳的张脸，无数次带着种欣赏和倾慕看着镜子里的影像，好像看的并不是自己。
而如今三年过去了，其实她也早习惯这个绝世倾城的面孔，日日月月的看着，丝毫不再觉得它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只是此刻，心里莫名的疼痛。
紫瑶不是一个自恋、臭美的人，也不喜欢为自己刻意做任何打扮，她总以为自己就算是变成了女人，但是内心还是一个男人，而男人是不需要在乎外表的，但镜子里那狰狞的伤疤，让紫瑶觉得自己错了。
紫瑶手指不自觉的轻抚上镜子里的那个脸，总觉得好像丢失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对于个叫“紫瑶”的女人，紫瑶对她不曾了解分毫，也从未想过要去解，她唯一留给她的，似乎也就只有女人的身体，和这倾国倾城的容貌……
当初，紫瑶也就是为张脸才招惹到李隆基，落入李隆基布好的局，她竟还不知高地厚的以为依然能凭借张脸，从他身上夺回所受的屈辱！
现在，连这个唯一的留念也不存在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叫“紫瑶”的人，也该彻底的消失了？
“小姐，您别太难过，太医说您的伤并不是很严重，等伤口愈合，也许……”
翠儿宽慰的话语，打断了紫瑶的胡思乱想。轻扯嘴角，想回给个放心的笑，却也突然感觉到右脸颊上的湿热。
呵，她竟然也是哭了吗？
真是没出息呢！
紫瑶在床上休息了好些日子，不知道是翠儿支付的诊金实在高，还是高某人的威信实在厉害，太医竟是每日都来给紫瑶换药和清理伤口。
几日的功夫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最初连着几被热辣的疼痛烧的睡不着觉，现在也几乎感觉不到……
那日晚上，冷宫里竟然来个让紫瑶意想不到的人——青儿。
看到青儿站在自己所住的破屋子外时，紫瑶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两个人此时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相互对视。
终于，青儿那水灵的大眼睛里再也积聚不下眼泪，“劈里啪啦”的开始往下落，连紫瑶都不免被种悲凉的见面场景影响的眼眶湿热。
“青姐姐……”紫瑶轻轻的叫声，喉咙有哽咽。很亲切的感觉，好像回到1年之前她们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
“紫儿！”青儿飞奔进屋子，搂住正靠坐在床榻边的紫瑶，泪流得更多。
“青姐姐，别哭，没事。”被青儿抱得有窒息，紫瑶轻喘着气说道。
“紫儿，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青儿浑身发颤的说着，看不出是极度伤心抑或是在愤怒。
“唉！”轻叹，“他为什么不可以？他是帝王、是天子、是万民的主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他的，他又如何不能处置个小小的妓娼？”
“紫儿，是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和王爷，你也不会和他再扯上关系，也不会......”青儿已经说不下去，只剩泪水。
“青姐姐，这事怎么可能和你有关系？能成全你和王爷，紫儿已经很高兴，何况你也知道紫儿死不悔改的臭脾气，就算没有你和宋王，我也定是会再找上那个人的。”
“紫儿，别！”青儿用手轻轻抚摸上紫瑶的伤口，好像是在透过那疤痕下，寻找当初的影子，“好好的一张脸……你知道我有多心疼？”
紫瑶看着青儿，那样的哀伤，她明亮的眼瞳中倒映出的面孔，当然也包括那个刺目的伤疤……
紫瑶心里好像被什么抽下，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终究还是不够坚强呐！
自嘲的笑笑，拿开青儿的手，“青姐姐，知道紫儿从来不是那种在乎外表的人。些年的事，到底，还是为这张脸所累，现在样反而更好，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不好吗？”
“紫儿，……你这又是何苦？”青儿叹息着摇头。
紫瑶也在心里无奈的摇头，不得已转移话题，“对，青姐姐，你是怎么进到里来找的？”记得不错的话，冷宫这地方，基本上很少、也不会允许有外人来吧？
“……是我求王爷偷偷带我进来的。”青儿说着，脸都不自觉的红起来。
“偷？”紫瑶不免诧异，这个王爷是不是太宠着她？
仔细想想，自她进宫后，和青儿也年多没见面，现在的青儿看起来比以前少哀怨，而更多娇媚，似乎都比以前胖，看来那个宋王对她还是真不错。
“恩！”青儿认真的点头，终于停止哭泣擦擦眼泪，“差忘了正事，紫儿要不要跟离开这儿？”“什“什么？要和.......”紫瑶几乎失声叫出来，被青儿及时的堵上嘴。
“嘘！别给人听到！”青儿压低嗓音，“过几个月就是我母亲的祭日，我的母亲在刚出生没多久就过世，父亲就把我卖了。以前在三千院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回去，这次王爷他……他想陪回家乡，拜祭娘亲，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爹……”
哇！都要起回家见爹娘？怪不得！
“本来是想走之前来见见和你辞行的，可没想到竟然……我听到消息，立刻就求王爷要来见你。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继续待在里受苦，以前直都是你帮我，这让我带你逃出宫去，好么？”
嚯！逃离皇宫？青儿跟着王爷这么久果然胆子都大起来。
“青姐姐，你知道的，以我现在的身份，要是离宫被发现，不止是我，还会连累你和王爷。”
青儿很坚决的摇头表示不介意，“王爷和我明日早就启程去南方，现在趁着黑把你偷带出宫去，明早和我们一起走，就算等皇帝发现，我们也早就走远了。”
紫瑶的确被青儿的计划的心动，皇宫早就没有她的栖身之所，更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留恋的价值了。
也许，是该走啦。
“那，好吧！”紫瑶终于点头。
紫瑶换上青儿早就准备好的一套丫鬟的衣服，再用大大的斗篷从身体到脸都包裹起来，装成随侍青儿和王爷的下人，路跟着他们朝宫外去。
“站住，这么晚什么人要出宫？”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他们所乘的马车。
“是本王！”宋王掀开布帘从里面探出头去。
“参见王爷，是属下冒犯。”侍卫恭敬的行礼。
“免礼，给本王开宫门。”
“王爷，皇上交代，子时之后禁止进出宫廷！”
“放肆，本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也轮的到你来管？”
“不……不敢……属下也只是……” 他回答的有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却是直盯着车子的布帘之后。
“这么晚了，谁在这里吵闹啊？”就在她们忐忑不安的担心会不会就这样被发现的时候，远处竟是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属下见过高公公。”
“怎么回事？”
“回公公，是宋王爷要出宫。”
“哦？这个时候吗？”高力士听侍卫的话，终于走到马车前。
“王爷恕罪，皇上交代，没有特殊的原由，子时之后律不得进出宫门，不知道王爷为何要在此时出宫？”
“本王早就向皇上禀明明日要去江南数月，皇上也应允了，只不过今夜月色撩人，连外面的景致都和白看天起来完全不同，于是想改在现在就走。一路走一路看夜晚的风景。”
“哦！那车里是……”
宋王也干脆，直接把两边布帘都掀开，“车里是本王的妾青儿和她的侍婢，有什么问题吗？”
“力士不过个下人，岂敢对宋王无理！”
两个人虽是样说着，高力士的眼睛却也始终没有离开紫瑶的身上，看来晚上出门还裹着么大的斗篷，脸都见不着的果然容易引人怀疑。
这样不由得心虚，把脸遮得更严实。
“您府上的小丫鬟.........”他看着，意犹所指的道。
“她……感冒，怕传给2我。”青儿慌忙给掩饰。
“哦，这样呀！”他着头，但视线却没变。
“公公可否行个方便？”宋王打断他继续审视的目光问道。
“呵呵！既然皇上都允许，那力士又怎敢不许，来人，开宫门！”高力士如此爽快的答应，让她们差不敢相信。
“多谢！”宫门打开，车夫挥马鞭启动马车。
“青儿小姐！”高力士却又在时叫住青儿，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递给青儿，“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您的侍婢又染病在身，恐路上多有不便。高某里正好有些治疗风寒的良药，是自家配制的，如小姐不嫌弃村野配方，服下之后，可保位姑娘伤病全消。”
“如此，那谢谢了！”青儿不明所以，木讷的收下瓶子。
“驾！”车夫再次抽鞭，随着身后宫门的闭合，马车终于淹没在漆黑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