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从你的身手来看，想必绝非无名的骑士。我问你！” 阿尔托莉雅下定决心，朝隔着黄色的烟尘对峙的敌人大声呼喊道。 “既然你认出我是不列颠之王阿尔托莉亚·潘德拉贡而向我挑战，就应该出于骑士的荣耀报上自己的来历！隐瞒身份挑战就如同暗算！” 遮天蔽日的烟尘中混入了【咔哒咔哒】的清脆金属声。 虽然很轻微，但那潜入耳中的声音冰冷得让人胆寒，毫无疑问是对方骑士所发出的——在黑雾笼罩下的全身铠甲正在颤抖着。 那是彻底覆盖四肢的铠甲如水波般微微震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你………” 阿尔托莉雅终于察觉到那仿佛爬过地面的怨嗟呻吟般诡异声音的来源。 那如同被碾压、抽泣般的声音源自黑色头盔的深处。他浑身抽搐着，表露出了无可抑制的感情。 笑声——当阿尔托莉雅如此理解之时，无以言表的恶寒贯穿了身体。 她毫无推测和根据，只是凭借第六感的指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诘问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可惜她察觉得太晚。对她而言会唤来最糟诅咒的语句，早已由她自己亲口说出。 涂满黑骑士全身的黑雾卷起漩涡开始收缩。在倾泻的水雾中，漆黑的甲胄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既不华美也不粗俗，却又能将机能美与华丽绝妙结合的完美铠甲。 工匠竭尽所能、细致入微的铸造，使其显得既威武又洗练。 就连上面无数的伤痕都成了彰显其赫赫战功的雕饰，为其增添了勇猛的风采。 那是所有骑士都会情不自禁羡慕的理想战斗装束。 阿尔托莉雅认识曾身披那身铠甲驰骋战场的勇者。他在卡默洛特的圆桌上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无双剑士，比任何人都杰出的骑士和忠勇的武人。 “你是…………怎么会………” 真希望自己看错了。他才是体现【骑士】本来面貌的理想化身。那威武之姿决不可能成为被狂乱诅咒所侵蚀的漆黑身影。 黑骑士一边仿佛嘲笑她的想法般狞笑着，一边将手伸向剑鞘中宝剑的剑柄。 那剑既非拾取也非抢夺之物。 这个始终隐瞒自己姓名的英灵，终于亮出了他自己的宝具。 此时阿尔托莉雅只能束手无策地凝视着他慢慢拔出剑鞘里的宝剑。 不会错的，剑身设计与她自己的宝剑如出一辙——作为经非人者之手锻造证明的精灵文字刻印。 锐利刀刃在月下的反光有如闪耀光芒的湖水。 那是遭受任何打击都绝对不会毁坏的无穷之剑。 那把剑只有被歌颂为【完美骑士】的他才有资格拥有，其名也贵为“无毁的湖光”——那是比自报家门更能表明持有者真名的证据。 【ar………thur。。。】 怨嗟的喊声回荡在黑色头盔中。在这一振之下，由于之前阿尔托莉雅的一击而产生龟裂的面罩破碎了。 从碎裂的面罩中露出了发黑的面孔。 过去曾经使无数妇人羡慕的美貌已经荡然无存。 他因为昔日的憎恶而消瘦憔悴形同鬼怪，只有充满憎眼的双眸放出光芒。 那是因为诅咒最终丧失了自己的一切，活死人般的相貌。 “为什么” 阿尔托莉雅只觉得膝盖一软。不屈的骑士王由于绝望而忘我，好像无法承受击打在肩膀和脊背上的水滴重量般，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土地上。 ——即使身为英雄，也会落得丧失最低限荣耀的下场—— 过去，曾经有人向她如此谏言。 这么说来，那诅咒从当时就已经开始了吗？ “你是那么的憎恨我吗？” 阿尔托莉雅看着眼前早已没有往日的尊严和显贵、堕入狂乱之座而彻底改变的身影，热泪滚涌而出，只是质问道。 “你是那么憎恨我吗，吾友……就算变成那个样子…………是如此憎恨我吗，湖之骑士！” “ar…………thur……………” 那声脱口而出的呼唤，已经不再意味着什么了。 尽管如此，现在，跪倒在这黄色泥土之中的这位骑士王，却无疑是昔日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对象。 那高贵的容貌，被寄予无限希望与祝福的凛凛英姿，现在正跪倒在绝望面前。 得知了被隐瞒许久的因缘真相，得知了被葬入永暗的那份怨恨，悲叹着。 【——你就那么恨我吗，挚友啊——】 是的。我想看的就是这一幕——心中的野兽号哭着。 心中的骑士哽咽着，好好体会吧，为了你一时的辉煌，我们抛撒了多少泪水，我们曾怎样抹杀自我，消磨岁月，空自蹉跎。 现在正是沉冤得雪之时，堕落的漆黑骑士高高举起了怨念之剑。 【——你就这么恨我吗，湖之骑士！——】 （不，当然不！） 被施加狂化的黑色骑士、在那被漆黑之色包裹的面容之下，他正痛苦的流下泪水。 （如果能够被你制裁…………如果你能向我要求补偿……那么我也一定会相信赎罪………） （不列颠的军神王妃啊！请像着率领我等时一般英武决断的将我杀死吧！） （未能保护那位王者我，乃是整个不列颠的罪人，仁慈的您却将我赦免，这次请让我赎罪吧！） (挥剑啊！请将眼前的罪人用您的圣剑贯穿吧！) 狂化的湖中骑士内心悲哀的高呼，手中的漆黑之剑高悬的落下…… 最终飞来的星之圣剑却将其英灵的灵核洞穿。 黄金般闪耀的光芒贯穿湖中骑士的胸口，圣剑之上的闪耀与信念绽放之时，这漆黑的骑士却是露出似哭般的笑容。 兰斯洛特看了看远方丰神如玉的宁中秋，又看了看眼前的阿尔托莉雅，好似得到救赎一般闭上眼睛。 “原来………在此世王与王妃还会相遇………大不列颠的仁王啊……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您们能够再次相遇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