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直纵横沙场曾遇希腊无数英雄交手的阿克琉斯在这一瞬间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仅仅只是将自己所学的武艺单纯看做术的西方之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的拳,第一次见到能够带着如此壮阔意志的拳,就好像…… 就好像其人心意情感意志皆可从中传出一般。 “真是登峰造极般的拳法,这便是东方流传的武艺吗……” 任凭阿克琉斯心中万千感慨,对于已然出拳的宁中秋来讲,却是毫无意义。 一脚跺在地面,发出了要把大地踩穿的声音! 坚硬的斗技场地面好似变成水面般波动起来!波纹似的碎裂开来! 巨大的反震力量由腿到腰,由腰到胯。由胯到膀,由膀到臂,再由臂到肘,由肘到手,节节雷动! 如鼓响! 如炮崩! 如雷炸! 拳如擎天白玉柱,轰然上扬! 好似厚重的大地整个反转开来!倒扣天空! 更化作血色巨龙般,愿以身死拼得个,人神具碎! “这一拳,叫做:重楼!!!” “嗡”! 如同轮船汽笛长鸣的巨大音爆声猛烈炸响! 隐约之间,阿克琉斯好似看到那荒原战场之上冲天而起的血色巨龙。 轰隆! 宁中秋飞扬的一拳,正中了阿克琉斯的肝脏! 两人搏击之声,立刻传遍全场。 阿克琉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若非他是人神之子,若非他此刻是英灵躯体,这一拳之下恐怕肝脏早已化作肉酱了。 如潮的剧痛传遍他的全身,作为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躯,这样的伤势他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可是随即而来的欣喜传遍了他的内心。 这位完全沉浸在如此伟大拳术中的大英雄,也绝非是只知挨打的货色,在硬生受上这一拳之时整个人硬顶伤势迅速的切入到宁中秋的怀中,这种近身程度的缠斗是希腊战士们最为擅长的。 宁中秋的反应很快,下示意的用出咏春中的小念头,腰身拧动携带着凌厉的杀伤力提膝击踢, 相应的,面对宁中秋的右膝踢击,阿喀琉斯则打算以双手抱住他的膝盖。如此一来,宁中秋的膝踢当然就早一瞬间击中阿喀琉斯的脸面了。 然而,阿喀琉斯却保持着抱住宁中秋右膝的姿势,将他的身体向后方投出。 并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自己的肉体就像被当成玩具一般甩来甩去的感觉——接着就是脸面传来的强烈撞击。 虽然双方的伤害程度几乎相同,但问题就在于身体的姿势。 使出反身投掷的阿喀琉斯迅速扭住他的脚踝准备转向关节技。 尽管宁中秋紧接着也将全身翻转过来,但阿喀琉斯却立刻为了破坏膝关节而使劲扭挫脚踝的部分。 要防御这一招,可以采用把身体转向脚踝被扭的方向,并用空出来的脚把对方踢开来解除束缚的战术。 然而宁中秋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用双手啪的按在地板上——就这样抵受住了。 与此同时,双手寻找到借力点的那一刻,‘见神’之境的无敌罡劲迅速的迸发,此次的力量完全就是奔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去的。 凝结如同钢筋铁鞭一样的劲力将敌方的指骨击断,相应的,宁中秋的双腿的脚踝此时也化作一块块的碎骨。 这种伤势此刻却是并未被两人放在心上,在双方分开之际,每个人都迅速的调整着自己的身躯与姿势,毫不停留的立即反身杀去。 阿克琉斯恐怖的速度再次展现,极致的犹如暴风疾走般挥舞着速度与技艺的巅峰一拳, 面对着这样的不利形势,宁中秋用着范老头交给他的最正统的调息方式恢复着身体多出的碎骨。 体内罡劲如丝连接周天大穴,发劲一抖,如老熊抖虱,又如雄鸡抖羽。 全身立刻筋骨齐鸣,接二连三的炸响连番迸发,就如甩鞭炮,一路向下退涌。 从颈项,一节节脊椎,胯骨,大腿根,膝关节,胫关节,脚趾关节。两条手臂,手指关节。全身筋骨,无一不雷鸣鼓动。 一股无形的劲风旋刮起来。 刚刚腿骨化作碎块的宁中秋此时好似没事人一般双脚连踏数步,携带着无匹的气势眨眼间就抢到了阿克琉斯面前两步距离远的地方。 两手齐出,一式正统的西北形意门的大六合轰击而出,声如霹雳惊雷落地开花。 宁中秋的大六合在反射性地交叉双手护着头部的阿喀琉斯的身上。 一阵沉重而强烈的剧痛瞬间掠过全身。光是双臂没有折断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最终还是承受住了。阿喀琉斯猛地向前踏出,朝着宁中秋矮身使出一记肘撞。 宁中秋的下一拳击中了阿喀琉斯的侧头部。 阿喀琉斯的肘撞则击中了宁中秋的胸窝。 两人此时代表着是希腊与东华武艺上的碰撞,是简洁凌厉的格斗技与国术之间较量。 彻彻底底的杀红眼的两人在你一拳,我一脚之间的碰撞中愈发气势汹涌,同时最擅长死斗的英雄,同时将武艺磨炼至巅峰的战士,从技艺、到身躯、如今更是意志的厮杀! 先是钻了对方的空子,又反被对方钻自己的空子。在作出一次反击后,又被对方反过来利用进行进步的反击。 没有对话。彼此都喘着粗气,光是维持呼吸就已经很吃力了。两人都在思考着应该从打击、投掷、关节破坏中选择哪一招最为适当。 根本不需要思考——两人都在瞬间内作出结论。 归根究底,自己手上的武器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就是为了用来打倒无法用拳头打倒的对手。 既然如此,要在这个公平的地方开辟出一条血路,就只有双方的拳脚了。 直拳、刺拳、勾拳……阿克琉斯以神速使出了无数次攻击。 而宁中秋则以格挡、弯腰和侧身闪避等方式一一加以化解,同时不断向对方逼近。 或许换做其他两人来讲:一击必倒。以这两人不相伯仲的实力,那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 但是,阿喀琉斯却不一样。 他在拳头中灌注着自己的信念、自尊、荣誉,还有爱。 承受、承受、不断地承受。 一直在窥伺着最适当的时机。 ——有如疾风般匆匆走过的人生。 ——幸运地得到了朋友、母亲、父亲和老师的各神恩惠。 ——尽管是短暂的人生,但却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啊啊。所以,我就把一切都赌上吧。 变得浑身是血,皮肤被撕裂,骨头被折断,神经也发生断裂。 以此作为代价。 以十秒钟的绝望作为代价。 阿克琉斯向自己眼前这位值得敬重的王者,挥出他所堵上一切的最强一拳。 “来啊!宁中秋!来看看究竟是谁能够取得这次胜利!来啊!东方武艺的传承者,就由我来称量称量你的器量!” 阿克琉斯放弃了所有的思考,全部凭借自己的内心,自己无数次战场上磨砺的本能,自己心中的渴求挥拳! 他想夺取胜利。 ……很想取胜,只是纯粹地渴望着胜利。 真真切切地、无比深刻地从心底涌起这样的感情。 至今一直抑制着的激情,此刻就像怒涛一般迸涌而出。 发出了吼叫。 目标是宁中秋的心脏。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只是径直地往前冲。 “接住吧,宁中秋。” “这就是我的拳头、我的剑、我的枪、我的打击、我的一切……!!” 那是最快、最高、最强的一击。 “——————” 在这一击挥出的瞬间,宁中秋头脑就马上理解了一切。 这一击究竟是在经历了何等程度的磨练后才掌握的力量,能够打倒什么程度的敌人,还有自己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一击。 当这位英雄的命运被告知之时的询问: 是要以疾风高速奔驰的人生当成代价、在战争中华丽地活跃呢? 或是不为人知地长久生活下去呢? 当问到这一问题时,那时的阿喀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母亲。 ———即使短暂也要华丽地活着! 宁中秋都在瞬间有所明悟 这个右拳是阿喀琉斯赌上自己一切的一击。在这样的条件下,应该是可以打倒世间所有著名英雄的吧。 在直拳挥来这一刻,宁中秋想起了很多人, 简小枣、阿七、卢本位、泽老哥、南溪、云八千、凰九儿、张思睿、石挽天、祝重楼、还有范老头。 他想起一位老人曾经说过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辈武人,想要往上走,在登顶之前,就要去当一条路边刨食求活的野狗!要告诉自己,要想痛痛快快活着,就必须跟天地大道争!跟狗屁神仙争!跟同辈武夫争!最后还要跟自己争!争那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之时,要叫天地变色!要叫神仙跪地磕头,要叫世间所有武夫,觉得你是苍天在上!” 是啊,武者的一拳便是苍天,武者的一颗心便是大道。 末日大世,万千术法,无穷异能,我只问:可接我一拳否? “阿克琉斯,我是绝对不会败的!” 面对对方赌上一切的一拳,宁中秋如此诉说。 他整个仿佛顷刻间完成了某种蜕变,浑身气息变化升腾。 凝重,厚实,浩大,剧烈! 浑身上下仿佛进行着生命本质的跃迁一般,宁中秋望着西北——那个范老头的战死之地轻声说道:“前方的路,我找到了。” 肉体与心灵结合, 意志与罡劲交融, 宁中秋缓缓的对阿克琉斯递出一拳, 可是这一拳让世间所有学武之人他感觉到战栗、恐惧,恍若苍天在上! “此战开始我的第一拳名叫【重楼】,如今此次的收官之拳,便叫【问道】吧。” …………………… 骑士王与湖中骑士的对决战场上, 不远处的爆裂魔法轰然炸响,携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席卷而来,强横的气浪携带铺天盖地的黄色烟土从后方将这两名骑士笼罩, 躲过对方的子弹后,终于把握住了此刻的时机,阿尔托莉雅以电光石火之势再次逼近就这样用尽全力一气突刺下去。 宝剑贯穿了作为障眼法的燃烧铁块,剑尖直逼另一侧的兰斯洛特。 已经完全狂暴的兰斯洛特完全没看清阿尔托莉雅此次活动,根本无法回避。直到第这次的交锋,阿尔托莉雅才终于一击命中敌人。 她的剑尖传来了直接命中的手感。 可是—— 【——太浅了!?】 尽管依靠直觉的突刺确实击中了对方,却终究没有幸运到一击必杀的程度。 风王结界的前端虽然准确命中了黑色头盔的眉心,却未能击碎内部的头盖。 阿尔托莉雅紧接着以劈砍的姿势举起了剑。这次是决绝的必杀。 她瞄准地方骑士毫无防备的头顶,将胜利赌在了接下来的正面劈斩上。 姿势、速度、时机全都完美无缺。 那是无愧于执剑英灵之名的全力一击,足以让人确信已分出胜负——正因为如此,阿尔托莉雅在刀身被阻止于虚空的瞬间才会显得格处惊讶。 眼前这个狂化的骑士丢掉机关枪,在眼前赤手空拳地夹住双掌接住了风王结界之刃。 那绝技在双重意味上叫人难以置信。 不单因为他用毫无可能的姿势对自己的必杀追击做出回应。 更因为隐形的风王结界轨迹是不可能被看穿的。 可满身黑气的狂化骑士却空手夺白刃封住了她的攻击,仿佛对骑士王的佩剑从形状到长度全都了如指掌一般。 阿尔托莉雅然领悟到被对方接触武器所意味的致命危机,猛地打了个冷战。 她将内心的惊愕抛到脑后,使出全力朝黑骑士的胸部踢去。 抵挡不住而后退的兰斯洛特松开宝剑,使得她的爱剑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被对方的黑魔力所侵蚀的危险。 阿尔托莉雅心中再次涌起无法忽视的疑问。 风王结界的幻惑对对方无效。他明显熟识被不可见之鞘守护的宝剑。换句话说,这意味着他原本就认识成为英灵之前的自己。 越是凝视黑雾,铠甲的细节越模糊。 这表示对方这位骑士身上缠绕着与风王结界类似的幻惑守护,让人绝对无法看破其英灵的真面目。 但阿尔托莉雅此时不得不确信——他毫无疑问是与自己相识的某个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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