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明劭同她所说的，几乎推翻了她之前的所有胡思乱想。
沈烟烟心中似蚂蚁乱噬，心脏收缩而剧烈搏动，又如外面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的密集雨点。
所以哥哥爱着的，是“她”？
真正的她？
少女再握不住掌心的水杯，轻抖着放在桌面上。却因为手指的共震，杯口微微倾斜，泼出了些水渍。
沈烟烟用双手捂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滢滢流转的眼眸。掌心下的温度还在不停攀升，她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失态。
震惊之下，心中的情感正在错乱地狂涌。
辨别不出具体的好坏。
她藏在孟烟的皮囊之下，和哥哥越过了兄妹间的界限，不断在罪恶感中沉沦。可哥哥又怎会在多年前——就早已经对她产生了禁忌的情感呢？
沈烟烟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接受，可情感上仿佛又冥冥中浮出答案：明劭所说的，或许就是真相。
这令她更加惶惶无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明劭见少女一言不发，眼底似掀起风浪。以为她是受到打击太过，不禁心中有些怜惜：“你还好么？”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可能对你来说不容易接受。”
“我没事。”沈烟烟缓慢开口，呼吸和尾音还有些余颤：“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窗外雨幕密密，朦胧的白雾扑上了窗。
沈烟烟从回到基地起，从未有这么强烈的一刻，想冲去哥哥的面前坦白自己的身份。想质问兄长究竟心中是怎么想的。
也许正是如明劭所说，否则他又怎么会和‘孟烟’表白？哥哥还和她做了那些……
如果哥哥也……
她心中一声声默念着，却觉得又涩又甜，五味陈杂。兄妹间微妙如一团乱麻的关系，让少女又有些烦恼地轻轻蹙起细眉。
隔间的门忽近乎无声地开了。似乎是在刚才刮风吹开门的时候，里面就藏进了一个人。
周惠芳的步子越过目底微惑的沈烟烟，一路走到窗边。
她注视背影清隽笔挺的男人撑着伞，在这场大雨中踽踽独行的背影。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尽头，才转回头。
周惠芳扫了眼沈烟烟，如看笑话，忽地嗤笑：“事到如今，你也该清楚了吧？”
她看着沈烟烟这副美人五官，心中再次隐隐失衡。这张脸，她曾在明劭书中的素描小像中见过，也是师兄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可是又凭什么让她孟烟取而代之，享受这从别人身上偷来的待遇？
周惠芳的声音尖刻而傲慢，一字一句，如同蛇吐毒液般同少女冷冷射出：
“孟烟，你就是个可怜的替身。”
因为心境的扭曲，周惠芳的声音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因此让沈烟烟一愣。
她觉得这道声线莫名有些熟悉。
对方的言下之意，也让她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周惠芳预想中的，少女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悲伤落魄，一切都并没有出现。只是清澈的猫儿瞳有些呆怔。
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时无法理解的话。
周惠芳僵住：“你为什么不哭？”
沈烟烟迟疑地回答：“我……应该哭吗？”
“所有人都当你是个替身。”周惠芳心中提到最高处的爽快情绪竟无法宣泄，硬生生卡在胸口，又憋出了怒火：
“你只是个死人的替身，你不应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