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川柏带着一脸的蓬勃战意跟着领路的两个内监行至宫门口这才想起了自己到底为何要求见龙阳了。 他一脸菜色，这可如何是好？如何跟玄明哥交代啊？ 几日前，北线军凯旋游街之时，城中发生骚乱。当时玄明和川柏所骑战马差点在混乱中将一个小男孩踏于马下。 幸得龙葵当时从城门飞身而下，电光火石之间扭转了局势不说，还逮住了想要趁机制造混乱的齐国细作。 玄明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一身蓝色衣裙的少女，她面容娇美，身型纤细，可眉目之间却充满气势，眼神坚定，抬手就解决了他们的困境。 人多半都是慕强的。 玄明年少就随家中老父叔伯上战场，及至叔伯父亲战死疆场，他结接过自家在军中的大旗，尽忠职守地为姜国守着北线边境。 大概是看多了边疆生死，他更希望的是能有一人与他并肩作战。 然而在他戍边的二十年这个人都没有出现。 如果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也就罢了，玄明对未来夫人也只会有模糊的幻想，更多的时候他的心思都用在了军营中兵士训练上。 可现在，这个人突然从天而降，以那样一种奇幻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瞬间，玄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他还要继续游街，只傻愣愣地盯着少女离去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知道川柏在身侧大叫，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地打马跟上，可心却完全被刚才美好的一幕占据。 回府后，他想了又想，逐渐意识到了少女的身份。 她那样自然地跟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龙阳说话，周围的守卫对待她也是毕恭毕敬的，除了公主殿下之外，不做他想。 那样高贵的身份，又得未来君王那样的宠爱疼惜，她的大名即使他常年驻守北线也有所耳闻。 可到底耳闻不如目睹，他从来只以为那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娇娇公主，从没想过她是这样一幅既娇且韧的模样。 那之后的祭天大典他也从人群中偷偷仰望站在高台上的她，眼中从此清晰地印下了她高立神台，看着兄长加冕唇角含笑的模样。 玄明久在军中，最不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形象。和兵士们同吃同住，他习惯了每日随便一捧清水净面，穿最简单的黑衣粗布方便练兵。 可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去找川柏时，他还是红着面皮去找了家中的老管家，嘱他为自己寻一套得体的衣衫，然后他又细细地刮了面上新出的胡茬，这才鼓起勇气上门拜访川柏。 他细细打听过了，管家说，川柏和龙葵公主自小一同长大，和皇上的关系也不错，可以先请川柏帮忙探探皇上的口风。 正好，北征之时，他和川柏结下了深厚情谊，这才忍着脸上的热意上门叨扰。 “玄明哥，你这来来回回车轱辘话都说了一箩筐了。说吧，你约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愚弟能够帮的上你的，你就尽管说。”川柏看着玄明一直说不到正题，放下茶盏直言道。 玄明一愣，这才吭哧一声说道：“我……心悦公主殿下，想托你帮我问问看皇上的口风。”话既出口，玄明也就放心了心中忐忑，飞快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可怜川柏，口中的茶水还没咽下就被呛得一口喷了出来，再顾不上什么世家公子的礼仪，嘴长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玄明哥，你说什么？你喜欢那个小魔星？你们都没有见过啊？怎么……” 玄明眉头一皱，颇有些不赞同地道：“别这么说，她是极好的。那日我们游街时曾见过的，她帮我们化解了一场危机……” 川柏实在是忍不住也顾不上了，打断道：“难道就那日惊鸿一瞥，你就喜欢上龙葵了？” 玄明有些讪讪地道：“你别觉得愚兄是见色起意，早些年愚兄在边境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可没有一人，让我觉得此生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的感觉，你知道吗？” 这倒是实话，玄明虽然自己过得糙，可他一张脸剑眉星目似刀刻斧凿，又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诺大的北线诸郡，北线为他说亲的人快把他北线居所的门槛都踩烂了。 只不过他一直不松口，渐渐的，那些人也就不敢再上门了。 川柏咂咂嘴：“玄明哥的才能，我自是知道的。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了。我明日散朝后就去求见皇上，帮你探探皇上的口风。” 川柏也有些奇怪，龙葵当日一出手就果断干练，救了人又抓了细作，可见并不是一日两日才有的这种能力，可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小魔星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过，玄明哥的人品他了解，龙葵要真的能和玄明哥在一起，想来皇上应该也能放心吧。 就这样，川柏肩负着玄明的终身大事在散朝之后就求着去传人的姜泰带着他一起去见龙阳。 可是，殿中几人商量的事情叫他愤怒不已，一时之间就忘了自己好哥哥的终身大事了。 这不，都快出宫了这才想起来。 “两位小公公，我还有事情要禀告皇上。要不你们一人带着他们出去，一人随我回去求见皇上？”朝臣求见皇帝之后，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将人送出宫，以确保无人能在宫中违规逗留。 杜衡纳罕地看了川柏一眼：他有何事？今日皇上只召见了他和齐铭，他硬要跟着去本就奇怪，到了殿中又什么事情都没说。 川柏可没有时间去揣摩杜衡的想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怪自己耽误了自家好大哥的终身大事。 脸嫩的一个小内监声音尖尖：“那奴才带着川将军回返，由小路子送二位大人出宫。” “好好，多谢两位小公公。” “川将军不必客气。” 川柏回到了朝正殿却听值守的内监道皇上被太后娘娘请去了永寿殿。 他只好道：“那我就在此处等候吧。”他虽然吊儿郎当的，可是在还是很守宫中的礼数的。 若无皇帝带领或者有太后皇上的手令，擅闯宫闱就是死罪。 却说龙阳到了姜皇后现在居住的永寿殿，刚坐下喝了两口茶，就见姜皇后掏出了一叠纸。 一一摊开，每一张上都画了一位男子，或形貌昳丽，或家世出众，或两者兼有。 龙阳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母后这是？” 姜皇后慈笑着，又拿出来一叠纸，这一次纸上所绘却全是女子，环肥燕瘦，应有皆有。 “上次你与母后说过，登基祭天后就该考虑你们兄妹两的终身大事了。这些都是母后专门打听的过的，你先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龙葵的这边也要你这个哥哥给掌掌眼，母后着眼挑了这些出挑的，你先看看，待过两日，母后也叫龙葵来瞧瞧。” 姜皇后没有说的是，她其实对龙葵的驸马人选已经有了些想法。 昨日稍晚的时候，贴身伺候的红拂就禀告过玄明的母亲向宫里递了折子求见太后娘娘。 玄明家中的男性长辈都战死疆场了，只留下玄明孤儿老母。 玄明领了皇命常驻北线，无法在老母膝下尽孝，因此龙阳主政之后对他家中老母颇为关照。 功臣遗孀求见，姜皇后自然是要接见的。 只是她没想到，玄明母亲求见她是为了自家儿子的亲事。 “太后娘娘，臣妇斗胆求见是正为了家中那个不孝子。玄明多年戍边，臣妇就算是想为他操心也是鞭长莫及。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有了心悦之人，臣妇不得不豁出去脸面来帮他问问娘娘。” 一番话声泪俱下，姜皇后也是为人母的，心肠又柔软，当下也便道：“夫人你言重了，有什么是本宫能帮上忙的？是需要本宫为玄明将军赐婚吗？” “臣妇厚颜，想为玄明那个臭小子求娶公主殿下。”玄明母亲本来并不知道自家孩子的心思，还是玄明找了老管家为他准备衣衫，又多番问及了龙葵的事情，管家一个高兴就把不住嘴，将事情透给了老夫人。 姜皇后十分惊讶，可转念一想，玄明是靠得住的，人品也好，龙葵虽然平时有些调皮任性，可没准正好能和老成的玄明相配呢。 这么一想，她也笑开了：“夫人快快请起吧，玄明将军人品贵重，这件事本宫也是乐见其成的。本宫午后问过了皇上，给玄明和龙葵求道指婚圣旨。” 姜皇后和龙阳的父亲就是当初的老皇帝指婚的，婚后二人生活幸福，如今她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好的 归宿。 更何况，玄明前途无量，人品端方，当日酬军晚宴上她亲自见过，人长得也十分俊朗，正是她希望能给龙葵寻的良人。 这个人还是主动求娶，如此更不必担心以后他会对龙葵不好了。 姜皇后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是以龙阳朝正殿议事完毕，她就迫不及待的将人请了过来，一并拿出这些日子寻摸的人选递给了龙阳。 两叠纸齐齐放在了龙阳眼下，可他只是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为龙葵准备的那一叠。 若是其他的任何人来跟他说这件事，他都能不予回复，可是现在做这件事的人，是他们兄妹敬爱的母亲。 他的母亲在催促他将他的心间宝嫁给别人。 他的母亲逼迫他正视了他和龙葵之间还存在的一个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可以用尽所有手段除去阻碍他们路的人，也可以想办法让龙葵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 可唯独这个天堑，是他和龙葵不能忽视，不能去除的。 这一日，龙阳心不在焉，姜皇后说完后，便一身狼狈地回了承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