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曾亮声很敏感,见母亲神色之间似有隐忧,忙问:“妈,是不是有小偷?” 他想,可别是有人趁乱想偷东西,自己家里清贫,每一样东西都是生活必需品,缺了就要再买,这对于守寡的母亲又增添了负担。 他年幼的心里早就寻思着自己是个男子汉,不能为母亲分忧解烦还算什么男人? “不是,不是。你刚才可能听错了,说不定是邻居,咱们不要惹事了,好不好?” 木兰拉着他进了房间,顺手拉上了门栓。 晕黄的灯光下,一身素白的木兰秀眉微蹙,纤手细腻温热,吹气若兰,惹人怜惜。 曾亮声不敢细看,只是香气拂鼻,让十四岁的他更是难耐,心中暗骂自己无耻无行,怎么能对自己的母亲起这种不良之心,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妈,你先歇息吧,我去洗澡。” 曾亮声有些慌乱地抓起备换的衣裳,就想往外走。 “别,阿声,你就在这儿洗吧,妈这就给你烧水。” 木兰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不想独自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快速烧水棒插进热水瓶里,然后打开一盒力士香皂,“这个拿去抹身子,比较不会让蚊子咬。” 曾亮声“哎”了一声,眼里瞧着母亲清秀的面庞,“妈,要不你先睡吧,我洗完了还要再看点书。” 木兰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去整理床铺,一面绣着龙凤呈祥字样的半旧床单覆盖在乌木床上,她把它揭开,折成四方块后放进了木箱里。 这天气日渐炎热,就算是半夜里也不再起寒了,眼前只需一件毯子足够了。 她再慢慢地从木箱里拿出一件新毯子,放在手里,沉思许久,才盖上木箱盖。 曾亮声痴痴地看着母亲纤细的身影,知道这件新毯子是要给他盖的。 这是母亲当年唯一的陪嫁物,她一直舍不得拿出来使用,常常压在木箱里,每年都拿出来晒晒太阳再放回去,说是免得发霉。 雨点打在窗外的红心蕉上,发出了铜盘的声音,热烈浓郁,给暗夜流溢些许的生气。 木兰不经意地瞧着儿子裸露的上身,虽然清瘦,但也略显出勃勃生机,这里面蕴育着未来的希望与渴望。 曾亮声知道母亲在看他,他感到有一种怪异的气流正从皮肤的毛孔里散透出来,痒痒的,颇为受用,像是在最温柔的水波里游泳,鱼的快乐! 空气中有了一点肉縻的气息……这是一种巧妙的敏锐的刺激,一种超脱美感的迷惑,一种浓艳的袭击。 接着,他听见母亲轻轻的叹息,有着花须似的轻柔和温婉。 他缓缓地转身,与母亲四目交视,不禁浑身一震,像是中了一支彩色的飞镖,眼前一片大红,像火焰,又像是一片乌黑,墨晶似的浓汁,也有一泻金澄澄的蜜色,染着奶油的色彩…… 木兰幽幽地看着儿子那日渐成熟的脸,又是长长的叹息,“阿声,洗好就睡吧,今天已经很晚了,念书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母亲的声音——清脆,幽雅,妩媚,瞬间让他口干舌燥,呼吸困难。 他呆呆地站着,忘了穿上衣服,只是穿着一条短裤衩呆呆地站着。 母亲乌黑惺忪的发垂在肩上,红的是美丽的靥,只是眼中流着一波的蜜,蓬勃地燃放着,像一幅奥林希亚的写意画。 “哎,我马上就好。” 曾亮声讷讷地答应着,一颗心就像是池塘的青蛙,扑通地跳进了池水中,起了好大的一朵涟漪。 其实,木兰的心中更是起了兽形的涛澜,刚才大伯的无礼调戏无形中激起了她沉埋心底欲望的浪花,强烈地震荡了生命的浮礁,在她思想与欲望挣扎的边缘在线,她似有意,似无意地等待着欢乐之神的莅临…… 儿子像一方神奇的异彩,揭去了她满天的睡意,注定了她今夜将难以入眠。 可是,可是,可是自己不能! 这渐渐的阴翳将永远伴随她,走向人生的尽头,自己注定了要身披着伦理的外衣过着清淡无涯的生活,将远离这普彻的欢声,这普歌的华颂。 她慢慢闭上眼睛,此时的儿子正在冲洗着朝霞般灿烂的下体,她可以想象,自己的儿子那坚挺的阳具将是多么的渴望冲刺与驰骋。 屋子的灯光黯淡,阴影下的他显得比平时伟岸,光和阴影的强烈对比,浅色的沉郁与黑色的宁静,闪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莫非我真是一个荡妇? 丈夫刚刚去世,我就莫名其妙地起了绮念,而且是对着自己亲生的儿子。 阴雨的天气常常让人心思重重,记得那天也是这般的天气,丈夫抱着自己,把坚硬的阳具狠狠地扎在幽深的阴牝内,澎湃的精浪冲刷着牝壁的墙岸,也就在那一夜,有了亮声。 真实的哀伤存乎于心灵之间,很难向旁人诉说。 多年来,木兰早已习惯了默默无语地在静夜沉思。 她的母亲是少数民族妇女,娇俏的身体内流着一半鄂伦春族女人的血液,原始的野性气息已经漫漶进她的魂魄深处。 可她继承更多的,却是父亲的内敛和温顺,少了母亲那种刚强直爽的个性。 因此,木兰是感性的。 秋叶的零落,朔方的雪花,墙角蝇虫的呢哝,每每竟能叫她伤怀不已。 很快,曾亮声洗完澡,端起脸盆往窗外就泼,回头一看,母亲闭着眼睛,似已瞑去。 橙色灯光下的母亲安详中透着些许哀伤,微微下弯的唇角漾泛着凄美的光泽,纤尘未染的面庞上舒展开无言的倦怠。 她真该歇歇了。 静夜里,雨声淅沥如雷,间杂着曾亮声辗转反侧的声音,身下的木板在他的重压下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 “阿声,睡不着是吗?木板硬,要不,你就到床上来睡吧。” 木兰其实并没睡着,她的心思就像窗外飘飞的雨丝,绵绵霏霏,苦痛天幕般覆盖着她的整个世界,她又岂能安然入眠? “嗯,妈……不用了,我就是想着爸,以后……” 曾亮声的声音嘶哑,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失眠了,所以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有些懊丧,又有些莫名的惆怅。 “来吧,这床大,也暖和些。” 木兰往里腾挪身子,娇软的身子向右侧睡,微弯的腰肢透着性感的柔媚。 儿子的身体好沉,一上来,乌木床就起了反应,接着,盖在身上的毯子揭开一角,他钻了进来。 “怎么毯子没拿来?” 木兰嗔怪着。 “还是旧毯子习惯些。” 曾亮声嗫嚅着,母亲的身上有着一股恬静的香,催发着他长久的青春梦想。 他并没说假话,新毯子没有旧毯子有人气,还有一丝沉压在箱底里所特有的膻味。 更何况母亲早已濡染了床上所有的一切,处身其中,有一种芳春的困倦和甜美。 “嗯,睡吧,今天累了。” 木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躺着。 儿子粗重的喘息和呼出的气息搅着她一向以来的清梦。 看来今夜注定要无眠了,木兰想。 曾亮声闷哼了一声表示回答。 这潮来潮去的春情,像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母亲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有校园里夹竹桃的味道。 四野寂然,偶有牛蛙的杂鸣,唱着永远的音调,这巨瞳隆腹的牲畜每每对月而唱,今朝却如中蛊了似的,克罗可可克罗可可,施法念咒,传递着远古部落幽灵的魂魄。 他深深地呼吸。 心中升腾起原始而野蛮的意念,这暧昧的光景,披着墨青色的雨衣,无声地袭向他正日渐成熟的心田。 睡梦中,他不知不觉,把手放在了母亲温婉的胸口。 第二天,大伯先走了。 匆匆数日之后,木兰的心情随之有些变得欢快了,虽然略显惆怅,然而原来紧蹙的眉角宽舒了不少。 曾亮声看在眼里,以为母亲摆脱了丧夫的哀伤,心底不免为她高兴。 “阿声,我等会到孙婆婆那儿买些卤面和香肠,中午就凑合着吃吧。” 木兰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铁质盆子,她想,公公病弱,口淡,还是买些荦腥点的吃。 曾亮声沉默着点点头,只是痴痴望着木兰窈窕的身影,目光里有着忧郁的意味,隐约着暧昧。 孙婆婆卤味店位于长胜街头,与平阳街相接,位置适中,生意兴旺。 再加上孙婆婆卤味独到,用料精致,享誉这一带。 “木兰来了。要节哀呀,看你憔悴的!” 孙婆婆怜惜地看着她,亲切地牵着她的手,挽着她走进里面的配料间。 “这是我早上刚卤好的腊肠,最新鲜了。” 说着已是装满了整只盆子,然后用塑料袋包好。 木兰嘴里道着谢,就要从裤兜里掏钱。 孙婆婆急忙按着她的手,“这次真不要钱,木兰。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你一定要收下。” 正推搡时,孙婆婆的儿子钟旺从楼上下来。 “啊,木兰姐,这个你一定要收下。你再客气就太不好意思了。” 他的嘴说着,手下也没闲着,在推让之间,在木兰的腰眼上捏了一下。 木兰眉头一皱,钟旺以前也没少搔扰她,起初很是厌恶,只是刚才那一下竟让她心中跳了跳。 她急忙掏出钱放在了屋角的桌子上,跑了出来。 拐过街角,不料想从另一边骑出一辆自行车,猛地撞在她的身上。 顿时两个人尖叫着在地上滚成一团。 木兰忍着痛,定晴一看,原来是曾亮声的班主任王则。 王则见是木兰,赶紧起来搀扶,“真是对不起,瞧我这没长眼的……” 木兰从地上捡起一副眼镜,递给王则,“王老师,你的眼镜。也不知道坏了没有?” 王则与她家老曾原来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只不过王则小两届,两家在平时也常有往来。 王则说话比较风趣,不比老曾木讷,木兰一向对他印象深刻。 今日猛然相见,而且不尴不尬的,不免脸颊堆红,素服中的她显得异常的妩媚。 “啊,这是你的东西吧,幸亏没掉出来。是吃的吧?……” 王则见木兰风致动人,心中一动,捡起木兰掉落在地的盆子,在嘴边吹了几下。 “王老师,这是要去哪里,赶得这么匆忙?” 木兰神色渐定,见王则衣冠楚楚,打扮得甚是俊俏,再戴上这副金边珐琅眼镜,更是风度翩翩。 “唉,这不是学校马上要评高级职称嘛,我想到校长那儿坐坐,加深一下感情。” 王则故意装成可怜的样子,一只眼睛径瞧着木兰鼓鼓的胸脯。 往日里念着学兄的面子,不敢太放肆,现在木兰新寡,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木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要拍马屁?怪不得你升得这么快,原来都是这样子来的呀?” 自家丈夫也是去年才评上中级职称的,可人家都快要评高级了,不免替死去的丈夫不平。 这王则平时嘴儿就甜,做事又八面玲珑,同事之间风评甚佳,都说他会做人,人缘好。 “嫂子这是买啥好东西了?是好吃的吗?” 王则嘻嘻地笑着,单手扶着自行车车把,摆着一副潇洒倜傥的姿式。 一向自许风流的他本来并无邪念,只是今日见木兰实在太过妩媚,心底已是臆想翩跹,思量着要是脱下她的底裤,将是何等的肥美无双。 “嗯,今天老曾做‘三七’,我懒得做菜,就随便买了些凑合着将就。” 一提到老曾,木兰的心就一疼,这伤口经不得轻触,一碰就会伤及筋骨,实实地折磨人。 她哀哀的神色,眉宇间若隐若现的懮郁,霎时击溃了王则原本轻佻的心思。 他收起嘻皮笑脸来,安慰道:“嫂子,逝者已逝,您要节哀才行。” 他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什么东西,不做雪中送炭的事,起码不能落井下石! 他接过木兰手中的盆子,放在自行车前的篮子里,“嫂子,我陪你回去吧。” 木兰默默地点点头,走在前面。 阳光透过硕大的杉树枝叶间,洒在她孑然的身影上,拖曳了一地的懮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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