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自大阜天子驾崩之后，分裂局势大变，在四皇子的操控之下开始重塑为一。 有趣的是，四皇子并没有按照之前的政策，完全继续“除国”，而是开始实行“郡国并行”的制度，既安抚了一部分己方的分封王爵，也让之后其他地方的抵抗减弱。 其中被保持旧制的分封国就有顺昌国，与其他大面积的封国而言，实在是没有称道的。 也没有反对的人，毕竟玺王从来就没有造逆与勾连之举，如此结果也是理所应当。 …… 皋京因为天子驾崩，所以要执行守节之礼，往日的繁荣也消减了许多。 波若寺外的人流也是消减了几成。 不过今天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道人。 道人在前面走着，和尚则在后面跟着。 如此场景，却是没有让其他人瞩目，就像两人不曾存在一样。 走到般若寺外的祈愿树下，道人终于是停步，也不管祈愿树花坛边缘的石阶是否干净，就坐了上去，对着一直跟着他的和尚说道。 “你这和尚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 “无量终始……” 和尚也停步，手中捏着念珠，道了一声佛号，说道。 “道长去往去处，和尚也去往去处，一路同行而已。” 年轻的道人忍不住嘴角微抽，也是一哽。 “那你倒是自己往去处走啊！跟着我做甚？” 和尚也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合十的一礼。 “那去处只有道长知道，是小僧厚颜了……” 道人见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坚持不改，也是被气得一乐。 “呵呵，你这和尚能够跟上我，在地仙界也应该是来头的，可敢报上名头？你我也好做过一场。” 和尚面露愁苦，说道。 “小僧知秋，实在是不善争斗……” 道人也是一愣，皱着眉头问道。 “知秋？是那须臾山出世的佛子知秋？” 和尚点头说道。 “正是小僧。” 道人一脸忧愁的望天，知道自己是无论无何也是甩不掉这个尾巴了。 “听闻你一出世便贯通佛门五通？难怪我怎么一路挪移，过了百余方世界都甩不掉你啊！” 地仙界的佛门五通，所指为：“天视通、地听通、神足通、宿命通、他心通。” 和尚却是实诚无比，摇头说道。 “只是他人缪赞罢了，小僧修行尚短，五通也只是浅薄而已。就像宿命通，只是让小僧知晓道长才是此行的领路人，而不是知道前因后果。” “一路多有打扰，所幸道长是个心性宽厚的有德之士，否则小僧恐怕早已经被打得仓皇逃窜了。” 道人也是眉头一跳，饱含深意的说道。 “看来和尚知道我是哪个啊！” 和尚双眸如星，蕴含万千灵光，开口赞叹道。 “常平山千叶道长的威名，小僧还是知道的。” “夷灭一方妖邪鬼域的惊蛰神雷，真是威能莫测！” “夜观星象而让青玄峰一夜一年，真是奇妙绝伦！” 千叶道长瘪嘴说道。 “你就算是捧我的臭脚，我也是不会让你同行的。” 和尚点头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 “无妨，道长先走，小僧后至即可。” “……” 千叶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真的讨厌你们这些驴脾气的，为什么这差事会落在我的身上啊！” 前些天师尊突然寻他，布置了任务，让他去找有缘人。条件也简单，看得顺眼的就是有缘人，只管把秘法赠送便是。 真是没头没尾得让人一头雾水。 此刻千叶道长也不急着找有缘人了，看着香客在般若寺进进出出。知秋和尚也默然不语的立定一旁，屹立不动如同石像。 突然看见远处隐秘角落有一僧侣似乎在与女眷调情，千叶道长来了兴致。 于是挥手呼出一道云雾，化作镜印之术，将那场景投影其上。 其中污言秽语真是不堪入目。 千叶道长却是故意说道。 “没想到，此界佛门似乎走上了歧路啊！” 知秋和尚摇头说道。 “修行总要面对种种劫难。” 千叶道长宛然一笑，指着违背清规戒律的和尚说道。 “渍渍渍，劫难……那是被术法迷惑的女子劫难，还是使用手段得偿所愿的和尚劫难呢？” 只见投影之中，佛像发出金光，晃眼之间将那和尚变作了憨傻的肥胖黑猪，恢复清醒的女子也是对显灵的佛像感激涕零。 “如果没有你，那和尚真的会有劫难吗？呵呵……” 千叶道长发出一声嗤笑，挥手将云雾散去。 “这便是因果宿命，小僧正好是其中一节罢了。” 知秋和尚道了一句佛号。 “无量终始。” 闻言的千叶道长却是故意挑衅说道。 “你们如今都念起了‘无量终始’……你们不会真的认为原始佛尊能凭一己之力就能化解灵宸魔尊的灭世之劫吧？” 知秋和尚也是呛声说道。 “这话道长不妨去原始佛尊面前说。” 千叶道长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道。 “那我可不敢……” 一切起因也是说来话长。 地仙界那时也不叫地仙界，诸天万界也没有诞生。 太古之际，于混沌之中诞生了最开始的世界，也就是“古荒”。 古荒世界，天生地养的神兽称霸当时，可是后来古荒随着时间推移竟然诞生了自己的灵智，自称为“荒天”，意图奴役众生为资粮，图谋更进一步。 神兽当中的霸主当然奋起反抗，祖龙、源凰、始麒麟先后陨落，金乌、鲲鹏集合剩余神兽组建上古神庭，可是也是一败涂地。 直到人族练炁士，太上道祖证就真境，才与那荒天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荒天被彻底磨灭，可是古荒世界也是残破不堪。 太上道祖只能再行开天之举，将残破的大碎片炼为整体，这也是地仙界的由来，至于其他小碎片就化作了诸天万界。 自太上重开天之后，本就重伤再添几分，不幸陨落元神一分为三，于是诞生原始佛尊和灵宸魔尊，还有一部分元神不知下落。 所以对于这位原始佛尊，道门的众人也是满腹复杂，其实他们更喜欢称呼这位原始道尊的。 可是后来原始佛尊开辟清净天，创立原始佛道，差点把当时道门逼上绝路，之后更是出现了最早的佛国，实行神道治世，以雷修为梳理。 好在后来佛门开始腐败不堪，最终被太玄宗为首的道门击败，就连那佛门出身的至境律刑雷尊都不幸陨落，虽然没有形神俱灭留有残魂，但也是因果加身难以解脱。 律刑雷尊也就是如今佛门所谓的帝释天，佛门十分想要解救这位已经陨落的存在，于是将帝释天的故事在诸天万界传播，意图聚合香火愿力让这位复生归来，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成效。 如今道门再次成为地仙界的头号势力后也开始乌烟瘴气，雷修失去了天地加持，剑修却是乘机崛起，而剑宗也就是这个时候发达的，如今的威势可以比拟地仙界佛道两家，剑宗之主更是踏入准至境许久，加之剑修的强大战力，哪怕是数位至境联手也不能让他折眉。 问题是地仙界只有七位至境的位格，容纳不了更多的强大存在。 佛门未遭劫之前总共有六位至境，准至境三位。 道门只有一位至境，四位准至境。 遭劫之后，佛门只剩下三位至境，还有两位至境和一位准至境另立门户是为禅宗。 道门有了两位至境，七位准至境。 剑宗为新崛起的势力，只有三位准至境，看起来似乎最为羸弱。 可是剑道已经取代雷道成为厘定灾孽罪罚的大道，七个位置之中必然有剑宗之主的一席之地。 也恰逢天地量劫再次开始，这一次至少有一位至境陨落，为剑宗之主腾出位置。 道门之所以如此重视，因为不出所料这一剑怕是会挨在自己身上。 要知道在上一次天地量劫，佛门可是陨落了三位至境强者（律刑雷尊、大欢喜如来、极乐天世尊），同时陨落了上百佛陀（圣境）菩萨（神境），至于陨落的罗汉（仙境）更是无法计数。 不过好在如今道门吸取了教训，对待门人弟子十分严格，远没有佛门遭劫前的罪孽深重。 这也是道门能够在量劫当前，还能抓取一丝天机的缘由。 千叶道长的师尊乃是清微道尊，道门的老牌至境，同时也是太上道祖的记名弟子之一。 也就是这位存在窥探到了什么，所以才派着弟子从地仙界出发，挪移了上百方大小世界，才来到了这虚元界。 佛门也有察觉者，知秋和尚才如此紧跟不舍。 …… 千叶道长万分苦恼，他性子惫懒，除了修行实在是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 至于未来的天地量劫，他也准备学习长庚师兄那样，躲进一不知名的小千世界闭关修行，等尘埃落定再回那地仙界。 结果却被师尊来做这事情……这不是找刺激吗？ 万一触及天地量劫的导火线，自己怕不是就要出名了！ 这因果太大，自己这身板实在是不配啊…… 一想起以后长庚师兄抱着自己的牌位护送衣冠冢的场景，就觉得浑身难受。 有缘人……自己上哪里去找有缘人啊？要不偷偷摸摸的划水吧？反正师尊远在兜率天，如今天机混乱万事消隐，估计也没功夫关注自己这。 “嘿嘿……” 摆烂心头起，顿觉天地宽。 千叶道长觉得就连那厚脸皮的知秋和尚都可爱的几分，于是笑着说道。 “和尚，不如我们一路游山玩水，陶冶一些情操？” “……” 道人的前后言行变化太大，让知秋和尚沉默无言。 不过千叶道长却是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一次没有直接挪移千里，而是一步一步的如同凡人。 知秋和尚看着道人竟然真的将大事搁置一边也是心存疑惑，不过还是道了一句佛号便不快不慢的紧跟而上。 波若寺除了因为佛迹显现又吸引了众多的香客之外，风景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