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时间流逝如斯夫。 虽然天下人都知道大阜天子的死因，但是四皇子还是兢兢业业的守孝了半年时光。 这还是推行“节葬”之后的结果，不然全天下都得吃斋着素三年之久。 只能说四皇子是会照抄答案的，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像帝风云安排老玺王的后事那样被苛责不孝。只能说透着特殊的笑点。 今日正是那新任天子继位的礼祭当面。 姬山再次迎来了众人的礼拜。 一道一僧一前一后的走到了礼祭现场，里里外外的护卫侍从皆是视若无睹。 正是千叶道长和知秋和尚两位前辈高人。 千叶道长看着在祭台之上诵读文字的四皇子，指着说道。 “为什么你们佛门总是选择这种人物来当天子？此情此景真是让我老是想起那末代佛国的那位。就连弑父戮兄也是一模一样啊……” “无量终始。” 知秋和尚瞟了那四皇子一眼，面容愁苦的道一声佛号。 “佛国覆灭之时，原始佛尊有言，自作孽不可活。” 千叶道长惊异的说道。 “不是，和尚你竟然还能测算后事？如今不是该天机混乱，算无可算的吗？” 知秋和尚摇头说道。 “不过是微末小能而已，此界远离地仙界，无有神通广大者，小僧才能有所施为。” 千叶道长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这位的报应又是如何？” 知秋和尚轻叹一声。 “就在眼前。” 突然近卫之中突然喧哗，大声呼喊：“有刺客！” 却是一道人影比声音更迅速，直袭四皇子而去，数十丈的距离只在瞬息之间。 四皇子眼瞳猛缩，也管不了空无大师所说的低调行事，身上的雷霆暴起，如同银蛇飞舞。 来人的伪装也纷纷粉碎，只见其面目如同恶鬼般狰狞，其身形魁梧，浑身肌肉饱满而皮肤血红，双手之上握着血红色火焰。 此次出手也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身上的威势直冲云霄，竟然是六阶玄武宗当面！ 四皇子面露惊异，他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秘法，但是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目标。 佛门？！究竟想干什么？ 刺杀者只是一拳！ 四皇子便灰飞烟灭，就连保命之物都无法反应，空留下一枚虚空戒即将落下地面。 却被刺杀者真气一引收入掌中，此事已了，也未留下什么名号，便踏空离开，徒留下被恐惧震慑而不知所措的大臣们。 “竟然是《阿修罗战法》……” 千叶道长露出思索之色。 这《阿修罗战法》在地仙界也是鼎鼎大名。 灵宸魔尊麾下天魔一族，有一强者为血魔始祖，号称“血海不枯，魔皇不死。” 仗着自己的不死不灭之体，经常在诸天万界为所欲为。 直到有一次遇到了莲华尊者于一小千世界历劫重修，这魔头想要掺合一手，让这佛门大能在此世堕入魔道，结果转头就遇到了来引渡莲华尊者此世的大日如来…… 这时候早点溜走也就算了，可是那血魔始祖自持不死口出狂言，于是大日如来发出金光，凡有太阳的世界皆是白日闪烁，寻到了那血海所在，一掌之下，跨越上千方世界的无尽血海也就真的枯了。 可是血魔始祖虽受到重创却是依旧未死，原来那血海在灵宸魔尊梦中依旧存在，大日如来只能将那血魔始祖囚困于须臾山万佛寺。 被囚禁之后还整日叫嚣，菩萨罗汉苦不堪言又无计可施，只能去请原始佛尊……最后这位嘴硬的血魔始祖被原始佛尊逆转度化为佛门护法神。 这《阿修罗血孽业火神诀》就是原始佛尊将其度化过程中，有所了悟得来的秘法，最后赠予了莲华尊者。 “和尚，此界似乎与那五莲宗的关系甚密啊……” 莲华尊者便是佛门五莲宗的祖师，而《阿修罗战法》则是那第十等圣灵级秘法《阿修罗血孽业火神诀》的前置功法，通常也是五莲宗中走业火红莲之道的弟子修行。 “无量终始。” 知秋和尚看着此界佛门的子弟被另一位佛门的子弟杀戮当场，却是无动于衷，置之不理。 “再无五莲宗了……三百年前，五莲宗内部理念不合，一分为五。” “如今分别是红莲业火宗、玄莲戒律寺、雪莲邪教、金莲净土庵、青莲剑派。” 千叶道长倒是大为震撼，一分为五可还行，家底再多也不能这么作啊。 “不是……你们佛门总是闹分裂吗？佛门和禅宗之后，似乎这种操作也是常见得很了。” “……” 知秋和尚叹了一口气，虽然话不好听，但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佛门本来就有两种修行方式，一者为神道香火塑金身，一者为观禅了悟行身心。” “前者大多为的是便捷速成，往往修力不修心，最后导致量劫起，为恶者灰灰了去。例如那大欢喜如来、极乐天世尊。” “后者异常艰难，一分一毫皆是苦修而来，唯有大毅力者方可成就。净世菩萨、释空如来便是其中典范。” “两种修行皆是出自原始佛尊讲道，可是佛尊却是对后来者没有什么要求，之后两派修士却是越来越远，最后只能分立。以香火神道为佛门，以苦修禅定为禅宗。两者还是尊原始佛尊为万佛之祖，佛门以大日如来、莲华尊者、药师古佛三位大能为领袖，禅宗以净世菩萨、阿难尊者、释空如来三位大能为领袖。” “最上面都如此了，下面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了……” 千叶道长嬉皮笑脸的说道：“你这和尚，敢不敢把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话当面给那几位说。” 知秋和尚翻了一个白眼，耿直说道：“小僧不敢。” 这几个月下来，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性格虽然大不相同，但都是有底线有节操的人，于是也成了朋友，说的话越来越放得开了。 千叶道长“渍渍。”摇头，说道。 “我道门虽然派系众多，但是还没有要闹着分家的。” 似想起了什么不渝的事情，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不过如今那太玄宗真是……此次量劫，我道门遭难怕是就要从这太玄宗开始。” 知秋和尚点头说道。 “小僧也有耳闻太玄宗的盛况，玄真道尊讲道引得万仙来朝，门人弟子更是英杰群出……” 千叶道长面露嘲弄，似乎又是想起讲道当日的场景，真是什么货色都有。 “哼，热火烹油之象，如今看来是祸非福。” 知秋和尚也是不嫌事大，于是问道。 “前些年，太玄宗的济初道人斩杀孽龙的传闻，道长可有听闻？” 千叶道长闻言也是面露厌恶之色，冷笑说道。 “玄真道尊的爱徒嘛，道门谁人不知？道经学的不怎么样，偷香窃玉的手段倒是精通得很！” “百年就修炼到了神境，也确实是个天才。不过道德败坏，竟然敢去勾搭辽河河伯的妻子夏姬，最后奸情暴露，龙君暴怒施法与那两个鏖战，导致水淹两岸，背上了孽龙之名，被那济初道人请来师门长辈斩杀当场，那混账玩意还要和那夏姬结为道侣！这是什么道理？” “可怜龙君千载修持的神道，平日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庇佑辽河风调雨顺，却是这个下场……唉……” 知秋和尚也是叹气，宽慰说道。 “我佛门的明灯古佛也听闻了此事，使用大神通逆转岁月采到了那辽河龙君的些许残魂，向净世菩萨求取了三光神水蕴养，如今改名为沧泫，重新修行。” 千叶道长点头说道。 “唉，若是放下倒也是未来可期。” 知秋和尚却是摇头。 “沧泫师弟虽然投身佛门，但是执念深重，如今修持也是充斥杀意的《阿难斩业刀》……此次量劫，他怕是要投身其中，为自己寻个公道了……” 千叶道长闻言也是叹气。 “唉，这因果真是难解，只希望他得偿所愿才是。” “不过那《阿难斩业刀》乃是阿难尊者受灵宸魔尊魔染，脱身之后感悟而着，你们佛门就不怕他一步踏错，从此堕入魔道？” 知秋和尚说道。 “无量终始。” “世间百般因果，是缘亦是劫。佛门有慈悲心，但也有忿怒象。况且元始佛尊与灵宸魔尊本就一体，以魔心为炼成就佛基也是寻常。” 千叶道长不置可否，但是心里却是道。 如果真的这么轻松，那原始佛尊怎么没有将那灵宸魔尊降伏？唉，可怜那龙君生死不由己，如今成了佛门的棋子，恐怕是无法善终了。 不过却是没有向道门示警的意思。 在千叶道长看来，如今的道门良莠混杂，也该是放一把火将那些有问题的烧个干净。 至于自己这一脉，门人弟子只有缪缪数人，道德品行也是上上之选，倒也是不怕什么引火烧身。大不了把山门一闭，直接隐世也是合理。 看着四皇子的死后的混乱场景，两人也是感觉无趣，便再度离开，如同来的时候无人知晓。 …… 四皇子死在了祭天登基的路上，大兑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真正的天下大乱到来了，豪门贵族纷纷而起，聚拢的帝国再次四分五裂。 …… 王子源在大楼厅听闻了此事也是满怀复杂。 玄灵天子是他最开始效忠的君主，虽然一直对他不甚满意，可是听闻他被自己的孩子四皇子杀害也是经常叹息。 “玄灵”便是老天子死后的谥号，和继明天子完全没法比。 “玄”者，先明后暗曰玄；治平能庸为玄；不辨忠奸曰玄；任意昏聩曰玄；国损战祸曰玄。 “灵”者，不勤好逸曰灵；乱而不臣曰灵；亲疏仇离曰灵；极知鬼神曰灵；不遵天命曰灵。 史官大臣一干人等根据老天子生平而定，倒也是公正。 如今那四皇子也被别人杀死，真是如同佛门所说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怜万民才刚刚安定，如今又要被战火荼毒，唉…… 可是遍观群雄，却都是不似人君，如果一直没有明主诞生，局势糜烂，北狄恐怕就真的能酿成大祸了…… 玺王空有才智，却不思社稷，沉迷于声色，钟情于修行，就不能指望这位横扫天下，澄清宇内…… 从大楼厅回府的路上，王子源也是一阵恍惚，实在是没有解决之法。 刚一下马车，就被一位侍从施礼阻拦。 “可是王司徒当面？” 王子源皱眉说道：“正是在下。你又是谁家的仆使？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大人勿怪，我家主人请见，请移步……” 这反常的操作让王子源心头越发疑惑，正当他要询问他家主人是谁时。 “傅文许久未见……”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王子源惊讶，连忙回过头来。 就看见一位带着纱笠的女子，其身形与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王子源连忙施礼说道：“见过皇后。” 此人居然是从皋京皇宫逃脱的皇后，安洛城。 “如今大阜和大兑都已经覆灭，哪里还有什么皇后太后的呢？” 女子苦涩的声音如此说道。 “皇后何须如此，若是用得上在下，必竭尽所能！” 王子源心知皇后既然逃脱，今日现身一见，怕是另有所求。 “多谢，今日冒昧拜访，也确实有事相求。” “皇后但说无妨。” “想要请博文引荐，让玺王能和我女儿见上一面。” 王子源闻言也是一时语塞，只觉得这发展有些似曾相识。 “皇后莫非是想……” “正是效仿那继明天子的旧事，请玺王为婿，延续这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