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甘草看着她,目光澄澈,“逐波姑娘,我已经想的很清楚,这世间是非颠倒,黑白混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遵循的操守,我一向只想安守己身,却被逼得家破人亡,如丧家之犬,这所谓道义,已经没有什么坚守的必要──” 如果说上一次她还有所坚持,那么,这一次,她已经明白,什么叫做完完全全的绝望。 她继而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不断的变强──弱者永远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利,而想要坚持心中的原则,必须得有命才行。 自尊也好,操守也罢,都得有一双翻云覆雨手。 也只怪当初邱白路把她保护的太好,从没让她沾过人命,竟叫她万难之后才下了这样的决心。 逐波看着她目光有些躲闪,“你不要跪了,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甘草却不起来,“我知道,你定然跟之前要教我武功的那位妇人有些渊源,只有她在我受难之时一直在观察我,否则,你定然不可能知道我跟白宇臻的纠葛。而且──”她目光扫过逐波的衣角,“你们衣饰上都有些莲花,不过颜色不同罢了。” 她一下跪到底:“我已经跟她失之交臂,希望逐波姑娘代为引荐求情,甘草决心做她弟子,即使阿鼻地狱,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逐波闪身避过她的大礼,目露赞赏:“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确实很聪慧,”说罢为难道“你说的也不错,太阴娘子的确正是我的师傅,所以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言毕同情的看着她:“我可不是不救你!是师傅她──不让!” 甘草摇摇头:“我的遭遇与姑娘无关,希望姑娘能够与师傅她老人家说说话,甘草即使割股去肉,也要拜她为师。” 逐波点点头,“那么,甘姑娘,我尽力一试,至于师傅她怎么要求,我就不能保证了!” 甘草万分感激:“多谢逐波姑娘!我此去定苍山投奔,倘若姑娘有好消息,只管来定苍山寻我!” 逐波应下,当下把甘草送上官道便作了别。甘草弃了马车,骑上马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到了定苍山。 定苍山在定柔的东部,原本其实是定柔的界山,此处恰恰同那天山是一路原理。 这里本来不是什么独立的版图,却因为被一伙贼匪占了去,连同此山东部的些许不宜定居的山林一起偏安一隅,与其西侧的定州遥遥相望,很是猖狂。 从天元到定苍山,定州确是必经之路。 甘草到了定苍山脚下,被山脚下巡逻的小兵给拦住了,吆喝道:“你这女子,这么面生,你要找谁?” 甘草理直气壮道:“我是朝廷通缉的人,来投奔定苍山的豪杰,我有要事要禀告你们当家的!” 小兵不信的扫了甘草一眼,押着她上山了。 一路上,跟她所想象的不同,所有的山贼都穿的整整齐齐的皮甲,整齐划一,也没有行为粗鲁,到了山顶上,一个天庭饱满,身材健壮,却清秀的像书生的男子吸引了甘草的注意,一见之下就觉得面善,兴许是知道自己长相不够凶悍,他蓄了短须,还穿了铠甲,看起来威武十足,若不是甘草出现在定苍山上,定要以为他是位杀敌的将军人物。 甘草径直走到男子面前,听那小兵说这就是大当家的,当即拱手行了一礼,“大当家的,定苍山规模已经不俗,但是想要跟朝廷抗衡,想必钱银还是难题。”甘草瞧着男子饶有兴味的眼神,道:“小女子就是从田盟主家逃出的朝廷要犯,甘草,不巧正好听到了这次关于镇匪的事,知道他们近期要打从定柔北部经过,不知大当家的可有打算?” 男子漫不经心道:“哦?镖银的事,我们也略有所闻,只是不辨真伪,不知道这次是谁当值?” 甘草走了两步,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劫得,此次是杨门镖局坐镇,白张二人都随同护驾。” 男子看向甘草,“甘姑娘可有良策?” 甘草道:“我知道他们经过的路线和时期。” 男子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 甘草没有直接回答:“不知如果能支开白张二人,可有胜算?” 男子点点头:“上次是我们轻敌,而且缺少将领,其实单只杨威的话,不足为惧。眼下我二弟正在赶回,张子振是个莽夫,我二弟引开他阻杀就行,白宇臻却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个。” 甘草附道:“既然如此,甘草有办法引开白宇臻,咱们同仇敌忾,合作愉快!不过,甘草只有一个要求,待我助你们完成此事,我要坐镇定苍山三当家,大当家的以为如何?” 男子先是一怔,没有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世上女子皆是弱者,从来只有提出庇佑的份,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想要分庭抗礼。 继而哈哈大笑,爽朗的答应了,只是觉得有些意思,若是到时看她不顺眼,杀了她就是。 甘草回到卧房,看到包袱里多了封信,是逐波留下的,大意是说,师傅可以接受甘草的请求,收她入门墙,但是需要她能彻底放弃三样东西:第一,放弃仁慈,去杀一个跟自己无关之人,第二,放弃贞德,委身于一个不喜欢之人,第三,放弃容貌,自毁面容。 倘若她能通过考验,就准予她拜在门下。 这封信可真的算是,百般刁难,样样致命。 她相信:那个“师傅”,是真的生气了。 若不是太阴之前曾经找过她,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甘草想了一天,她如今觉得很多事都看得开,可以放得下了,可是对于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最难以开怀放下的,大概还是随意剥夺人性命这样的关卡吧? 可是,她不如此去杀别人,最终死的很惨的就会是她,而现在的她,身上系着太多牺牲者的性命,她已不容自己随便丢掉! 然而要论第一想要杀的人,该当田天齐莫属,可是眼下,她却杀不了她,那么好,既然杀不了他,能跟他作对也是好的,甘草想起那日书房偷听到的话,算起来,那小王爷的脚程也就在通往定州附近了。 既然你要杀他,那我就想办法救了他。只是想象跟田天齐作对,甘草心中就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意,至于拜师的事,先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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