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词曰: 园亭消遣,佛殿于斯天样远。陡遇妖氛,雷火双施次第焚。 碧云红日,踏遍长空无憩地。引入丹房,分得天章宝菉光。 右调《减字木兰花》 话说冷于冰出了安仁县西门,买了十数个素点心,包在怀内,信步行去,见山冈环绕,碧水潺湲,皆因地方小,故无多来往人。 约行了数里,见西南有一带树林,树林中有些墙垣露出。 走至跟前瞧看,墙北有座门,门上加着一把大锁。 于冰道:“这必是人家一处花园,空闲在这里,看来规模弘敞,我何不入去闲步一回 。” 说罢,将身一跃,已入门内。 皆因他受火龙真人仙传,只一年便迥异凡夫身体,且莫说这等园墙,就是极高的城墙,他也可飞跳过去,皆易骨丹之力也。 到门内放眼一看,但见:一座门楼,数间亭子。 高而不峻谓之台,长而不阔谓之榭。 奇峰怪石,拼拼补补,堆做假山;小沼流泉,凿凿穿穿,引成活水。 数十株老树横枝,三五间雕窗映日。 疏檐篱院,鱼吹池面之波;曲舍回郎,蝶嗅花心之蕊。 左一转,右一转,藏春阁委宛留春;前几层,后几层,待月轩迤伫月。 武陵桃放,渔人何处识迷津;庚岭梅开,词客此中寻好句。 端的是天上蓬莱,莫认做人间阆苑。 于冰看罢,心里说道:“此园在此地,就要算上好的佳境了。” 四下里游走了一会,见内中也有些破桌椅床凳之类。 走到园子后面,隔墙一望,墙外远远的有三四家人家。 后到园子中间,拣了一处小些的亭子坐下,将点心取出,吃了几个。 道:“这地方极其幽僻,我何不就在此处等候真人示下,饥时去城中买几个素点心吃用,省得在舍利寺,天天受那秃奴才的眉眼,吃那样炎凉茶饭。” 说罢,便坐下行动内功。 至二更左近,猛听得有嘻笑脚步之声。 走出亭子外,将身一纵,已到亭子房上。 只见七大八小,皆是神头鬼脸之人,有二十余个,手里打着灯笼火把,拿着酒坛、酒壶、碟碗并捧盒等类,一齐到正面厅上,将四五对灯笼悬挂起,吹灭火把,先在东西两张床上铺垫了毡褥,又在厅中间摆了一桌酒席,左边也照样摆放了一桌,每桌安放了一把椅儿。 大家席地而坐,说说笑笑,像个等候主人公的样子。 又待了一会,只见十几对纱灯走来,照耀如同白昼。 为头一个人,穿大红蟒衣,乌皮鞭,头戴束发金冠,两道蓝眉,直插入鬓,面若噀血,刚牙海口,二目大似酒杯。 后面一个道家装束,带龙虎扭丝金冠,穿杏黄袍,腰系丝绦,足踏皮靴,面若紫金,眉细鼻掀,头圆口方,两只眼闪闪烁烁,与灯火相似,却是纯黑的,并无一点白处。 看二人相貌甚是凶恶。两个人入到厅中,彼此各不揖让,穿红的坐在正面。穿黄的坐在左边,小的儿们斟起酒来。 于冰看得真切,却说话听不清楚,即忙跳下,走到大厅对面一亭子上,将身一纵,隐身在上面。 只听得穿黄的道:“目今八月初旬,月色落的最早,若到十一二日,就着实光亮了,晚间饮酒,又觉得分外高兴些。如今全凭着几支灯烛,未免油气熏入肠胃,大王以为是否?” 穿红的道:“我也是这样说,屈指止用六七天,就有长久月光了。” 又道:“我们在此饮酒,两个美人还不知怎样想念你我哩。与其吃闷酒,就不如在洞中安逸,到此何干?” 又听得穿黄的笑道:“待我来。” 说罢,站将起来,手拿了一杯酒,走出厅外,向东南念念有词,将酒望空中洒去,只见一道黑气,飞向东南去了。 穿黄的复入厅中坐下,那跟来的人,不住的向东南眺望。 约有一顿饭时,猛听得风声大作,与雷鸣牛吼无异,刮的于冰毛骨悚然。 风头过处,一朵乌云,离地不过数丈高下,只一条大板凳上,骑着两个妇人。 那些眺望的乱嚷道:“来了,来了!” 说话间,那板凳冉冉的落在厅子外面,两个妇人俱皆嘻笑入去,伺候的安放椅子不迭。 只见一个妇人坐在穿红的傍边,一个与穿黄的并坐。 于冰定睛细看,只见穿红的傍边那妇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 骨格儿甚是俊雅,虽固笑声不绝,却神气有些疯痴,左边与穿黄的并坐妇人,年纪二十六七岁,眉目也生得端正,态度极其风流,神气间与那妇人无异,大概都是被妖气邪法所迷。 只见那穿红的,不住的呵呵大笑,随将那妇人抱在怀中,口对口的吃酒。 那穿黄的,也搂抱在一处肉麻。 于冰道:“可惜良人家两个女子,被他用妖术抱来。待我且下去鬼混一番,扫除他们的高兴。” 说罢,从后檐跳下。将走到厅门外,先咳嗽了一声,众妖齐向外看,于冰已入厅来,那些小的儿们乱喊道:“有生人来了!” 于冰向上举手道:“二位请了,少会之至。” 只见那大王和道士毫不畏惧,大声问道:“秀才何来?” 于冰道:“我是游方到此,无地宿歇,误入园中,见二位吃酒甚乐,因此入来谈谈。” 穿红的笑道:“你这光景,羡慕我们。自然是个有滋味的人了。且与他个坐儿,教他坐了。” 左右在下面放了椅子,于冰坐下问道:“二位何姓何名?” 穿黄的道:“我们也没什么名姓,秀才不必多问。到要问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处人?” 于冰道:“我叫冷于冰,是北直隶人。” 穿红的向穿黄的道:“他既然到此,也算有缘。” 吩咐左右,赏他一杯酒吃。” 于冰道:“我不会吃酒。” 穿红的道:“你可要吃肉么?” 于冰道:“不会吃肉。” 穿红的道:“你会什么?” 于冰道:“会降妖。” 穿黄的冷笑道:“听么!好意赏他酒吃,他到说法念条起来,秀才们真是不中抬举。” 穿红的道:“你会降什么妖?” 于冰道:“妖无穷尽,一体皆降。” 穿黄的的大怒道:“这奴才放肆!譬如我是个妖怪,你有何法降我?” 于冰道:“我有雷珠降你。” 说着用手掷去,大震了一声,烟火到处,将穿黄的道人左臂打折,只见他身子晃了几晃,尚未跌倒,到把个妇人被烟火烧死,倒在地下。 于冰急将珠收回,正欲再发,不意被穿红的将口一张,喷出一股红气来,贯入于冰口中,于冰便眼昏头眩起来,说声:“不妥。” 翻身便跑,又被众小妖拉扯祝于冰用力打开。记得园子东边一带都是假山,跑至山前,跳了过去,一阵昏迷,摔倒在假山背后。 喜得火龙真人预遣弟子桃仙客,在半空中等候动静。 今见于冰倒在地下,急将云头一挫,先用左手将于冰挝起,又用右手将一块大石一指,立即变成于冰形像。 仙客提了于冰,到一极高山顶落下,忙取出金丹一粒,塞入于冰口内,那丹便滚入于冰喉中,化为精液而下,少刻,腹内倾江倒峡的响动起来。 于冰此时心上有些明白,却不知身在何地,只觉得内急的狠,勉强扒起,蹲在石傍,大小便一齐俱下,始将毒气泻尽,立觉精神起来。 低头看视,才知身在山上。 将底衣拽起,正拟详着,猛听得背后雷鸣也似的说道:“贤弟此刻好了么?” 于冰回头一看,但见:头不冠,乱堆着绿发千缕;足有履,却露出绿腿两条。 绿面绿鼻,嘴唇皮微有红意;绿项绿耳,眉目间略带青痕。 臂宽似锅,行走时反是骨肥肉瘦;目大如碗,顾盼际只见黑少白多。 逄钟状元于深山,鬼未啖而必须远避;遇温司马于冰底,犀未燃而定应潜逃。丈八身躯,允矣夜叉之祖;三尺手指,诚哉妖怪之爷。 于冰一见,大为惊慌,却待用珠打去,仙客笑道:“贤弟不必动手,我乃火龙真人弟子桃仙客也。某原是一株桃树,采日精月华千年,颇通人性,蒙真人收在门下,又千余年矣。今奉师命,特来救你。” 于冰还有些迟疑,仙客道:“你可记得去年八月在西湖,祖师吩咐你:湖广安仁县有一件事得你了决,临期我自遣人助你。怎么你忘怀了么?” 于冰听罢,如梦初觉,连忙跪拜。 仙客道:“适才贤弟中毒已深,若非祖师金丹送入你腹内,已早无生矣。” 于冰听了,方知是火龙真人差仙客来救,又忙跪倒,望空叩谢毕。 仙客又将如何挝到山上,并指石假变等情,于冰感谢不尽,即请仙客降妖。 仙客道:“天一明时,方好擒拿。此时动手,昏黑之际,则漏网者必多。此山顶极高,又且与安仁县不远,妖怪一动身,我即看见矣。跟到他巢穴中拿他,岂不一网打尽,自必断绝种类,庶不遗害人间。” 于冰深以为然。两人并坐山头,各道修行始未。 再说众小妖追赶于冰,见于冰跳过假山,一个个扒绕过来,发声喊,将石变的假于冰拴绑住,乱叫道:“大王!拿住了。” 二妖听知大喜,疾疾跑来,见于冰已被捆倒在地。 穿红的大王道:“我这几天正口中淡到绝顶,可将他带回洞中,待我慢慢的咀嚼。秀才系读书人,他的肉必细润而甘甜。” 穿黄的道人道:“这奴才罪通于天,不知用什么东西将我左臂打断,还不知几时才好,我且将他胳膊咬下一只来,报我打断之恨。” 说罢走上前,用右手将假于冰胳膊拉起,用口尽力一咬,便大声” 呵呀“道:“好硬秀才,将我的门牙都扛吊了。快拿入厅中来,我用重刑罚处他。” 众妖七手八脚,将假于冰抬到厅中。那穿红的大王问道:“你到的是个甚么人!为何手有烟火,响如迅雷?” 那假于冰瞪目不言。大王大怒,吩咐:“打!” 众妖脚手乱下,一个个喊道:“这秀才比铁还硬,将我们的手脚都撞破了。” 穿黄的道人道:“这秀才必有那移替换之法,以我看来,十有八九是个假的。” 那假于冰随声便倒,仍是一块大石头。 道人道:“如何?” 那大王大惊道:“这秀才本领不小,他若再来,如何抵挡?不如大家去休。” 道人道:“可惜我的美人也被他烧死。这一个美人也不用送他回家,不如带回洞中,我与大王公用罢。” 大王道:“使得使得。” 于是各架妖风,往东南行去。 仙客正和于冰谈论,猛抬头见一股黑气起在空中,用手指向于冰道:“妖精去矣,你我安可放过?” 说罢,扶住于冰右臂,喝声:“起!” 顷望云雾缠身,飘于天际。 于冰初登云路,觉得两耳疾风猛雨之声不绝,低头下视,见山河城市,影影绰绰,如水流电逝一般,都从脚下退去。 顷刻间,追赶那股黑气到一极大山峰前,峰中间有二丈长、一丈宽一道大裂缝,众妖都钻了入去。 仙客将云头落在峰下,问于冰道:“适在半空中,你怕不怕?” 于冰道:“到没什么怕处。只是上面冷的狠,风大的了不得。” 仙客道:“若非老弟服了易骨丹,我也不能带你到此。 觉得身上冷,是阳气不足,再修炼十数年,可以不冷矣。” 于冰道:“已到巢穴,师兄也该动手。” 仙客道:“此刻不过四鼓,夜正昏黑,总不如天明为妙。” 两人复行叙谈。 直至日光出时,仙客站起,用右手掐剑诀书符一道:“召来雷部邓、辛、陶、张四天君,跟随着许多天丁力士,听候指使。仙客道:“此山名何山?” 众天君道:“此山名龙山。” 仙客用手指道:“这大裂缝中,有妖物毒害生民,种类亦极多,贫道理应替天行诛。仰藉四圣威力,率天丁围绕此峰,不可放一妖物逃走。” 四神遵命,分布在四面等候。仙客又向正南离地上书符念咒,大声喝道:“火部司率众速降!” 须臾,火德星君带领着无数的龙马蛇鸦、炎幡、火箭、火车之类,听候法旨。 仙客照前话说了一遍,星君道:“法师请退远些,待吾歼除。” 仙客又用手扶住于冰,驾云起在山顶,往下观望。 只见星君用剑向山裂缝中一指,剑上出了一股青烟,青烟内滚出十数个火球,俱钻入大裂缝中,那些火蛇、火鸦,亦相继而入。 俄顷,风烟搅扰,只见一大蛇,身长数丈,头生红,血口刚牙,满身尽是金甲,冒烟突火而出,驾风头欲从空逃走。 仙客看得明白,指向于冰道:“贤弟快放雷火珠。” 于冰急忙将珠掷去,响一声,打在那大蛇腰间,那大蛇落将下去,又复挣命上来。 于冰又欲发珠,猛见山峰左边,电光一瞬,半空中飞一霹雳,大振一声,打在大蛇头上,方夭夭折折,落在山峰之下。 瞬目间,又见一绝大蜈蚣,约一丈余长,二尺宽阔,头大如轮,绿色莹然,遍身黄光,蜿蜒如飞,见之令人毛骨俱悚。 只见几条火龙,和此物缠搅在一处,烧的他四面乱挺,少刻皮肉为灰烬。 那些小蛇、小蜈蚣,或长四五丈,或长二三尺,也有死在裂缝内的,也有死在裂缝外的,也有逃出火外,被雷诛的,也有潜藏石下,被神将搜斩的,端的没有跑脱了一个。 那妇人不消说,也死在夹缝内。 只见满山里烈烟飞腾,云蒸雾涌,腥臭气触鼻。 仙客忍受不得这般滋味,将云又起有百余丈高,看众神将搜山。 于冰此时才晓得那大蛇就是穿红的大王,大蜈蚣就是穿黄的道人。 搜山毕,众神到仙客前复命。 仙客-一退送,将云头向本山一按,去此地约有六十余里,落在一山坡下。 仙客道:“我要去回复师命,不敢久停。见贤弟骨格轻松,血肉之躯已去十分之三,固师祖易骨丹神验,亦贤弟到底有仙根人也。我与你虽先后异时,总属同盟哥弟,祖师既以雷火珠授你,吾亦当传云行之法。” 随将起落、收停、催按口诀,一一指教。 于冰大喜,顿首叩谢。 仙客道:“东北上有一永顺县,县外有一崇化里,祖师曾吩咐,贤弟不可不一去。” 说罢,向于冰拱手,凌虚而去。 于冰依命,顺着山路缓缓行去,出了山,逢人访问,不想只二十余里,便到崇化里地方,原来是个大镇,约有二三千家。 正在街上走着,忽见一家门内抬出个和尚未,看的人多嬉笑谈论其事,于冰也不介意。 须臾,将那和尚从面前抬过去,但见:秃帽已无,惟余秃顶;秃履已失,止见秃足。 面如槁木,依稀存呼吸之声;身若僵尸,彷佛胜转侧之力。 腰间剑鞘,谁人打开;臂上法衣,若个扯破? 侍者空手跟随,不见偷饼偷馍偷卷;沙弥含泪护送,微闻哭师哭傅哭爷。 抬送通衢,不解哇吱喇别噶何故;欣逢陌路,莫不是呵哆啰受相行识。 于冰看罢,见街傍有一小饭馆,里面也不见有人吃用,入去坐下,走堂的过来问讯,于冰要了一壶酒,一盘素菜,几个馒首。 问道:“适才抬过去这和尚,是甚么原故?” 走堂的笑而不言。 于冰再四问他,走堂的方说道:“路东斜对过儿那家,姓谢,外号叫谢二混,手里狠弄下几个钱。他止生一个闺女,也十八九岁了,从三四年前就招上个邪物。起出不过是梦寐相交,明去夜来;这二年,竟白天里也有在他家时候。只是止听得妖物说话,却不见他的形像。前后请过几次法师,也降服不下。这和尚是我们本地三官庙中,会奉持金刚刚咒的,人说他念起咒来,轮杆皆转。二混久要请他,只为谢礼讲不停妥,耽延到如今。昨晚才议定,约他在家等候邪魔。方才抬去那个形象,想是吃了大亏,性命还不知怎么。” 说罢又笑了。 于冰吃完酒饭,算还了钱,就烦走堂的去说,要与他家除邪,并不要一分谢礼。 走堂的大笑:“相公不看那和尚的样子么?即或有本领,像谢二混那样人,也不可家中无此等事,相公不必管他。” 竟入厨下去了。 于冰到觉得没意思起来,出了饭铺,正欲学毛遂自荐,忽见那抬和尚的门内,吹出一股风来,飞土扬沙,从于冰迎面过街南去了。 于冰觉得怪异,急忙赶出崇化里,见那股风去有三四百步远,仍是沙土弥漫。 随手用雷火珠打去,金光到处,将那妖打倒,现为一只苍白老猿,高五尺上下。 又见他急忙扒起,驾风雾起在空中。 于冰笑道:“今日初学会的武艺,不可不借此试演试演,就无人扶掖,也怕不了许多。” 于是口诵仙诀,觉云雾顿生,飘人天际,又复试催云法,掣电般赶来。 从北至南,过了十数个山峰,见那怪落在一洞口。 替身入去,正欲关门,于冰已到,将木剑一晃,大喝道:“妖怪那里走!” 那猴子知道后洞无出路,只得跪倒,叩恳饶命。于冰道:“淫污谢姓之女,就是你么?” 那猴道:“小畜焉敢胡为。只因谢女原是猴属,谢女不寿,为异类殒命两次。小畜修炼已千余年,此女前后已转四世,小畜皆随地访查,配合夫妇。不意他于数年前又为虎伤,前岁始访知他转生人身,与谢二混为女,因此旧缘不断,时去时来,敢求法师原谅。” 说罢,叩头不已。 于冰道:“这洞内还有多少怪物?” 猿猴道:“此洞系紫阳真人炼丹之所。真人驾住在福建玉峰山,四百年前,见真人在此洞内,小畜跪求渡脱,真人大笑道:‘你尘心不断,且又与我无缘。既入此洞,我即将此洞交你收管,你可不时扫除荆棘,勿招异类,将来再看何如。‘又过百余年,真人同火龙真人复来此洞,坐谈竟日,小畜又跪求二真人渡脱,二真人皆大笑。 今年正月,紫阳真人复来,小畜又跪陈前意,真人笑道:‘你近来行为乖戾,非前可比,我教下难容你。‘又言:‘洞内丹房中有一小石匣,你可用心看守,等候火龙真人弟子冷于冰到来,将此匣交与他。他若肯收你,你就与他做徒弟罢了。‘” 于冰大喜道:“我就是冷于冰,快领我一看。” 猿猴领入洞来,见前洞有大院一处,内多异树奇葩,正中大白石堂一座,上镌玉屋洞三字。 猿猴又领到后洞,正面也有小石堂一座,摆着石卓石椅,两傍即是丹房,内贮鼎炉盆坛。 猿猴于西丹房内取出石匣,双手奉献。 于冰见四面无一点缝隙,正欲讯问,猿猴从石炉内取出一封书来,上写“紫阳封寄冷于冰收拆。” 于冰打开一看,上写道:神书遥寄冷于冰,为是东华一脉情。 借此济人兼利物,慎藏休做等闲经。 下写开匣符咒。 于冰将匣捧至石堂桌上,大拜了四拜,依真人符咒作用,石匣自开。 内有一寸多厚、六寸长书一本,通是朱书蝇头小字,名为《宝菉天章》,篇篇俱是符咒,下详注用法。 于冰看毕,归放匣内,坐在正面石床上。 猿猴跪禀道:“紫阳真人已许小畜做法师门徒。今法师到此,即系天缘,恳求收录。” 说罢,叩头不已。 于冰道:“真人既有法旨,我即收你为徒。此洞清洁幽秀,堪可炼习神书。我从今不吃烟火食水了,每天要你献果物一次,供我日用;更要遵吾法度,速斩淫根,永归正道。一二年后,我授你养神御气口诀,总不名登仙录,亦可以永保身躯,免失足于意外。” 猿猴-一恭听,拜了于冰四大拜。 于冷与他起一名,叫猿不邪,亦以谢女事为鉴戒意也。 此后通以师徒弟子相呼。 于冰又问紫阳真人出处,并火龙真人同来原由。 猿不邪道:“二位真人根脚,弟子那里晓得?记得真人同火龙真人来的那一年,在洞中坐了多半日,弟子曾献果食二次。听二位真人话头,大要都是东华帝君门徒,像个师兄师弟光景。” 于冰才知书内有“为是东华一脉情” 之句,不禁点头道:“你所言甚是。” 又问了二真人服色容貌,益知西湖所见,乃真人变相。 从此共修玄中妙道。 后来于冰游行天下,到处里除妖斩祟,济困扶危,都是在这玉屋洞修炼的根基。 诛尽群魔又遇魔,魔来魔去机缘多。 今朝捧读神书日,便是他年应诏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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