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状况超乎想象。 雷虎慌忙对部下下达指示后，亲自冲进民宅救出居民，他十分焦急。 大量火药在森林中爆炸，森林起火，火势逼近中央的居住区。 幸好在雷虎迅速的指示下，还没有居民被卷入火灾，但还不能放心。 最麻烦的是所有居民都陷入昏睡，必须分出人手与时间搬运他们。 既然居民很可能还活着，就必须确认所有民宅。 战争时不要死人，要尽量制造伤患。 这样反而能对敌人造成损害。 （想起讨厌的事情了。） 过去学到的知识闪过脑海，他不禁苦笑，同时浮现在这场骚动背后暗中活跃的人影。 （难道……不，追根究柢，他们是怎么越过结界的……可是，手法如此俐落，不可能是一般盗贼……） 雷虎将抱在双肩上的四个人交给部下，再度准备冲进其他民宅。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马蹄声，似乎正从城堡前往燃烧的入口。 “是紧急传令吗？” 同样注意到声音的部下歪着头望向声音来源，但马蹄声没有减缓速度的迹象。 “如果是紧急传令，应该会用城里的钟通知……而且，那匹马在雾中为什么能跑出那种速度？” “咦？” 雷虎自言自语般低语，声音被熊熊燃烧的树木声盖过。 “这个区域的避难状况如何？” “是！……现在从对面回来的队伍已经救出所有人了！” 部下所指的方向传来背着人的身影，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抱歉，我要去结界的入口那边。你们把居民送进城后，去勇奈公主和巳字那里，帮我传话。现在回来的队伍直接和其他部队会合。” 部下当场敬礼。 “请问，传话的内容是？” “听好了，这话只告诉勇奈公主和巳字，千万别泄漏给其他人知道。『我们之中可能有和敌人勾结的内奸，要小心。另外，骚动的主谋可能是三年前的叛徒』。” …… 如果视野一如往常，就能以不输给马的速度奔驰，但不巧的是视野不佳，无法发挥正常的速度。 这令雷虎感到焦躁，也更加不安。 他觉得答案就在前方，能解释心中那股模糊的不安。 尽管雷虎急着想快点找到答案，但他还是停下脚步，能发现那个东西真的是他的幸运。 或许是因为雾气而比平时更注意脚边，又或者那东西在黑暗中发出光芒，仿佛要唤住雷虎，总之他偶然发现了在脚边闪耀的金色发簪，于是他按捺住急躁的心情蹲下。 （怎么可能！这是……） 他不可能看错。 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毫无疑问是勇奈公主爱用的发簪。 雷虎背上冷汗直流，自然而然地握紧了发簪。 勇奈身边应该有巳宇跟着，但无论是刚才那匹不自然地快马，还是这根发簪，这些间接证据都让雷虎得出一个假设，而这个假设即将成为现实。 （公主被绑架……贼人的目的……不对，那家伙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公主！） 假如有人通风报信，也能解释这个假设。 若要绑架待在城里的公主，没有比内部的人更适合的人选。 尽管如此，要甩开巳宇和城里的护卫绑架公主，也不是件易事…… （看来……我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她握紧拳头，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气愤。 此时，后方传来一阵钟声，仿佛在说雷虎的想象成真了。 雷虎听见钟声后，猛然站起身，背上的神器发出低沉的声响，发出蓝白色的光芒。 他全身的肌肉如弹簧般收缩，不顾自身安危，全速冲了出去。 …… “哎呀，好久不见了，勇奈公主。” 雾玄在被囚禁的勇奈公主面前，夸张地低头行礼。公主一看到他，便瞪大双眼，随后像是领悟了一切，开始激烈地抵抗。 然而，由于她一路上不断挣扎抵抗，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脚也被绑在一起，嘴巴也被塞住，因此无法做出太大的抵抗，只能像毛毛虫般扭动身体，发出呻吟。 顶多只能让抱着她的熊气不耐烦地发出低吼。 雾玄等染隈乡的成员，迎接从城里被直接带来此处的公主。从部分成员负伤的情况来看，他们一路上应该经历过战斗。 其中有个看起来和公主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让我不禁大吃一惊。 我原本以为她和公主一样是被绑架来的，但从她脸上戴着的狐狸面具，我明白她也是这群邪魔歪道的成员之一。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到里面慢慢聊吧。” 天野国的结界出口处，已经备妥三辆马车，一群看似雾玄部下的女子，正握着缰绳准备随时出发。 一行人就这样将公主押上马车，从商人专用的出入口大摇大摆地驶出结界。 抱着公主的熊气、雾玄和根津共四人搭乘的马车正好位于正中央，部下们则在前后紧紧跟随。 雾玄稍微观察了一下天野国的状况，确认没有追兵后，便点燃香烟，坐了下来。 “差不多该开始谈了吧？你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回答你的。不过，要是你太吵，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在我们好好享受之前，得先堵住你的嘴才行。” 雾玄津津有味地从口中吐出烟雾，接着以眼神示意熊气拿掉口塞。即使隔着口塞，公主仍能感受到烟雾的不适感，不禁皱起眉头。 其实，这个瞬间，公主很想从她尚未成熟的词汇中，随意抓出所有她知道的脏话来破口大骂，但她只是将这股冲动深埋在心中，狠狠瞪着对方。 从雾玄的语气来看，她似乎愿意回答公主的问题。现在比起发泄一时的情绪，收集情报才是首要之务。 “好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还有熊气、根津……连你们都参与其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勇奈公主那娇小的身躯，竟然能发出如此气势逼人的声音，让根津不禁畏缩地缩在座位角落。 另一方面，雾玄和熊气则不以为意，雾玄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熊气则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 “关于熊气和根津的事，请你直接问他们本人。至于我的目的……呵呵呵，之后再告诉你吧。” 雾玄虽然说会回答问题，但他的回答却让人摸不着头绪，让姬差点失去冷静。 不过，她马上自问“这该不会是敌人的陷阱吧？”，勉强保持头脑清醒。 “……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里？” “我们的根据地……不过不是染冒乡哦。有个叫做『琉仙洞』的美丽地方……” “我知道，那里是终年积雪的受诅咒之地吧？对你们这些坏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是个很适合的巢穴。” “你果然很高傲又坚强，竟然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 雾玄似乎有些佩服，但姬听到这句一点也不令人高兴的称赞，依然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呵呵，这样才值得我征服嘛。” “什么意思？” “比起这个，既然我们又见面了，就来聊聊往事吧……” 雾玄夸张地张开双臂，像个小丑般嘲笑，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打开窗户凝视后方。 “怎么了？” “……” 雾玄将脸从窗户缩回，从车斗探出身子，往驾驶台的方向看去。 “有客人。” 骑手点头，用手上的提灯对前后马车打暗号。 “我留下的礼物似乎成长茁壮了。” 雾玄看似满意地将香烟扔出窗外，拿起武器。 “那么，我原本没打算和那家伙碰面……” 勇奈公主闻言，恍然大悟地凝视着货台后方的黑暗，低喃道： “雷虎……” …… 找到蹄印后，事情进展得很快。 他以自己也未曾展现过的速度拨开夜晚的黑暗，与风融为一体，飞也似地奔驰。 蓝色闪电瞬间照亮黑暗的森林，花草随之摇曳。 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寻找猎物的野兽和鸟禽，也在确认到雷虎因愤怒而颤抖、如闪电般疾驰的身影前，基于动物的本能，自然而然地躲进森林深处。 他产生自己与光融为一体般的错觉，以及敏锐到惊人的感觉，感受到目标的呼吸，心跳自然地加速，肾上腺素充斥脑内。 （看到了！） 他确认到视野远方扬起烟尘的黑影，更进一步地前倾加速。 从逐渐接近的马车轮廓中，有三道黑影跳向这里。 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们手持小刀，在两人着地的同时直线冲向雷虎。剩下的一人则晚一步着地，准备在两人失手时出手救援。 “绝不留情！！” 雷虎发出怒吼，单手将背上的大太刀刀鞘扔向后方，拔刀出鞘。 两人不畏惧雷虎的怒吼，袭向雷虎。雷虎仿佛要穿过两人之间，当苍白色的闪电亮起时，打头阵的两人身体已经被一刀砍成两半。 两人应该只看到眼前瞬间发亮。雷虎的速度就是如此之快，而且黑暗与神器的强烈光芒都站在雷虎这边。 无论多么锻炼过的人，都不容易捕捉到雷虎在黑暗中发光纵横驰骋的身影。 残光烙印在视网膜上，雷虎在残光消失前已经采取下一个行动。 雷虎的身影化为重重残影，迷惑敌人的视野，扰乱距离感，等敌人发现时，雷虎已经进入攻击范围。 最后一个人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用小刀摆出护身姿势。 幸好雷虎的武器是大太刀。 由于动作幅度大，容易从上一个动作预测下一个动作。 雷虎从右往左挥出大太刀，刹那间将两个人砍成两半，接着没有放慢速度，直接将双手举到正上方，摆出上段斩的姿势往前踏出一步。 动作单纯，而且浅显易懂。然而，加上速度之后，就成了无法闪避的斩击，屠杀敌人。 即使无法完全掌握雷虎的身影，他仍凭直觉用小刀防御。 她唯一误判的，就是雷虎使用的武器并非普通的大太刀，而是被称为神器的特殊武器，雷虎本身的身体能力也因为愤怒而获得灵力的增幅，上升到平常无法比拟的程度。 （白刀一闪！！） 雷电凝聚在刀身上。 挥下的轨迹宛如青白色落雷般发光，连同小刀将敌人一刀两断。 雷虎不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砍死的敌人，朝着马车的最后方直奔而去。 （这样下去就能追上！） 原本在追逐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 我用肉眼清楚看见，有个人影在前方数米处奔跑着。 她没有思考追上之后的事。 雷虎半是冲动地冲了出去，这是他坏习惯。不过，多亏如此，他才能追上对方。 “你成长了不少嘛，师父的我真是教子有方。” 还差一点。 雷虎为了迎击而空无一物的车顶，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从上方传来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果然！） “雾玄！” 雾玄从前方的马车跳上最后方的车顶，黑色大衣随风飘扬，俯视着雷虎。 大衣下是机械制的盔甲。 没错，那是数年前雾玄杀害天野国前任国王——勇奈公主的种亲勇与，逃出国家时所偷的神器——玄武雾铠。她手上还握着爱用的薙刀。 “看来只有你一个人呢，真可惜，你还是回去吧。” 雾铠产生的雾气穿过袖口，聚集在雾玄的手上。接着，雾玄举起一只手，雾中便形成无数冰块，迅速射向雷虎。 “雕虫小技！” 雷虎以最小的动作闪避，偶尔再用武器劈砍，一步步拉近距离。 “虽然我无法原谅你杀害部下，但既然能看见你的成长，就当作扯平吧。毕竟原本就是我们先动手的。” “胡说八道！！” 雷虎全身被更强烈的雷电包覆，朝车顶上的雾玄扑了过去。 （我要直接砍了这家伙！） 刀身再度发光，变化为连铁都能斩断的雷爪。 接着在挥刀的瞬间，刀身前端也伸出雷刃，以即使往后跳也无法完全闪避的范围挥出大太刀。 “相当不错呢。不过，灵力的运用远远不及拥有双性灵力的人。” 雾玄泰然自若地挥舞薙刀迎击雷爪，但薙刀并未像刚才那样被砍成两半。 “什么！？” “只要使用灵力，像你的雷电这种程度的攻击，我就能像这样挡下。根据使用方式的不同，似乎还能用头发把钢铁一刀两断呢。而且……” 雾玄弹开武士大刀，发出巨大金属声响，接着转动薙刀，将刀柄前端瞄准雷虎的腹部。 （要躲开……在空中根本办不到。不，干脆直接握住武器……唔！？） 突然间，雷虎全身的雷电消失，剧烈的痛楚贯穿全身。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这样静止在空中。 “看来是没电了。” 猛然刺出的金属棒陷进腹部，压迫内脏，让胃液从口中滴落。 “咕噗！” “雷虎！！不要啊！” 勇奈公主从后方马车的载货台探出身子，大声呼喊。从视野一角可以看见她被熊气用单手压制住。 “公……主……” 垂挂在雾玄武器上的雷虎虚弱地伸出手。 “我暂时会待在前方的琉仙洞，随时欢迎你来。我会陪你玩玩的。不过，如果你没办法让我比现在更开心，到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雾玄稍微用力挥出薙刀，雷虎就这么被抛到马车后方。 “你不用急，我会慢慢用公主取乐，你就好好准备吧。” 雷虎闻言，瞪大双眼，挤出最后的力气伸出手。 他的手虽然碰到了薙刀的刀柄，但因为勉强使用神器的代价，他完全使不上力，手指就这么滑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如果你死在这里，公主就会一辈子都是我们的玩具了。” 雾玄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雷虎直到最后都没能看见他的身影，随即受到强烈的冲击，身体弹了起来，沙子和血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他失去前后感，在地上打滚，全身疼痛，意识在那之前就先转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