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这里很危险，请大家快离开！” 铃华从二楼对冲向人群的异常者施展一记强烈的飞踢，在着地的同时大声警告。 陷入恐慌的人们虽然脚步踉跄，但还是拼命地沿着楼梯往上跑。 而直接承受铃华攻击的异常者在被踢飞之后撞上远处的墙壁，弯着腰一动也不动。 （看那样子……应该是死了。） 脊椎肯定已经断了。 就算是体格不算壮硕的铃华，从二楼的高度全力飞踢，还是能发挥出相当的威力。如果在空中被踢中要害，就算没死也会受到重伤。 虽然对方是杀死两名女仆的异常者，但杀人还是让铃华感到不太舒服。 “你的同伙死了……如果不肯投降，我可不能保证你的性命。” 铃华姑且确认了一下对方的意愿，但挡在玄关前的另一名入侵者却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对方似乎不把同伴的死放在心上。 取而代之的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极为刺耳，而且只能勉强听出是语言的怪声。 “找到……” “……什么？” “找到啦！！”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一头蓬乱褐发披散到腰际的家伙，突然仰头朝天发出声音。 咿咿咿嗯嗯嗯嗯。 “——！？什、什么！？！？” 铃华花了几秒钟才明白那声音是来自褐发流浪汉。 因为那声音超越了人类的发声范围，听起来像是超音波，又像是金属薄片摩擦的尖锐高音。 在诡异的声音结束之后，褐发流浪汉似乎也做好准备，只见他转头面对铃华，从覆盖全身的破布底下露出三根尖锐的利爪，看起来就像锐利的刀刃。 （要来了！！） 铃华也为了准备近身战，立刻举起刚才拿到的铁扇。 就在这时…… “！？” 铃华正打算先出手攻击，却在视野边缘看到有东西动了一下，让她反射性地往后退开。 只见刚才铃华站立的位置，出现一个身体扭曲得不自然的女子。 她那被泥土弄脏的绿色短发随风飘动，手上那跟褐发流浪汉类似的利爪正刺进地面。 “这、这怎么可能！？” 往后空翻两、三次拉开距离的铃华重新观察绿发女子，发现她的脊椎明显已经折断，腰部也扭曲变形。 证据就是她的上半身几乎是以直角紧贴在下半身的轴心上。 那已经不是腰部扭曲成ㄑ字形的程度，而是只能用上半身与下半身呈现直角折断来形容的扭曲造型。 那家伙用上半身歪着头，从眼窝中露出的黑暗让人感受到某种不祥。 “咿！？” （那、那不是人类！？！？） 铃华的背脊瞬间冒出冷汗。 那家伙不知正看着哪里，眼窝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蠢动，接着左右眼的眼球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从不同方向掉下来。 啪叽！ 叽！ 啪叽啪叽！ 喀叽喀叽喀叽！ 喀叽！ 伴随着令人不快的声音与动作，眼前那东西的下半身与上半身逐渐恢复成原本的人类外型。 接着那东西用只有黑色的双眼迅速转动，用那对眼珠盯着铃华，发出既像野兽、又像人类、又像昆虫振翅声的奇妙咆哮，然后两只怪物同时冲了过来。 …… “怎么了？” 正在用钢笔书写文件的厚子停下手边动作，转头望向门口。 “夫人。”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准备红茶的桐枝，不知何时已经单手拿着军刀走向房门。桐枝一如往常的俐落动作，让厚子稍微放松了紧张的情绪。 有这么优秀的部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离开一下。” 桐枝把手放在门上。 “我…” “不行。请绝对不要离开这里。” 厚子连耍任性插嘴的余地都没有，房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然后又无声无息地关上。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厚子一脸无趣地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写到一半的文件上。 “……唉，集中力中断了。” 她把拿起来的钢笔放回原位，自己开始泡桐枝原本要帮她泡的红茶。 她将透明的橙红色液体注入杯中，用鼻子享受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 “楼下好像有点吵呢。” 厚子位于蝴蝶之梦顶楼的社长室，隔音效果非常优秀。不仅来自外面的声音，连室内的对话也不能泄漏出去。 然而，即使拥有优秀的隔音效果，细微的震动还是透过高跟鞋从脚底传来，让人产生听见噪音的错觉。 “……嗯？” 厚子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手上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 在厚子的视线前方，有个类似黑云的东西在黑暗中蠢动着，高度大约到庄周梦蝶的一半。 隔着玻璃再加上距离遥远，所以看不太清楚，但那东西确实正在移动。 或许是特殊状况下产生的雾气之类的吧？厚子如此说服自己，正想离开窗边时，突然觉得有成千上万的小眼睛从深渊底部一起望向自己。 “——” 厚子反射性地跳了起来，用力拉上窗帘。 “快、快点回来啊……” 她盯着房门，无意识地喝了一口红茶，发现已经从温热开始变凉，完全喝不出味道。 …… （一个人……不，两个人、三个人？……感觉好像有点模糊。） 背对着厚子所在的房间，桐枝踩着优雅的步伐在长廊上前进。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从刚才就散发出强烈存在感的物体前进。 满溢而出的杀气化为黑色的泥泞，侵蚀着美丽的地毯。 厚实的地毯触感以及鲜红色的走廊，让她觉得仿佛置身在巨大怪物的内脏之中。 自己现在就像是被消化的饵食。 愈往深处前进，身体的轮廓就愈是融化消失，被前方等待着的某种东西吸收进去。 一般人走在这种路上，恐怕会在半途因为这种错觉而发疯。 不过，绫辻桐枝却露出不适的笑容。 那副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像是对至今未曾对峙过的东西抱持着期待与渴望，甚至看起来像是在享受这种状况。 （幸好我有把夫人留在外面。） 她穿过漫长的走廊，弯过最后一个转角。 通往楼顶的唯一一部电梯，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装潢得十分豪华的空间，而那里有个异物。 一头黑色短发，以及披在脖子以下的斗篷随风摇曳。 电梯大厅的窗户从外侧被打破，地板上散落着大片厚重的玻璃碎片。从那里吹进来的夜风，明明是不寻常的状况，却让人莫名地感到舒适。 “这是在做什么呢，黄金先生？” 她对着那张熟悉的侧脸——黄金蜂窝出声搭话。 不过，蜂窝本人只是用斗篷遮住嘴，以无机质的双眼看向桐枝。两人就这么对看了一会儿，最后蜂窝开口说道： “那是谁？而且我只是在等而已。” 情况不太对劲。 而且，桐枝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一瞬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让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如果你在等人，可以请你在外面等吗？你这是非法入侵哦。” 桐枝保持着笑容，像是在嘲弄对方般歪着头。 “我知道你在这里。” “谁在这里？” “不知道。” “……请回吧。” 桐枝往前踏出一步。 “那可不行。” 蜂窝似乎感觉到敌意，整个身体转向桐枝。 “……你是什么东西？” 桐枝从正面看到那个疑似蜂窝的物体，睁大了双眼。 蜂窝的左眼让人无法看出表情，而右眼则是由无数眼睛聚集而成的复眼，被那双眼注视的桐枝也不禁停下脚步。 “好香……我知道你在高兴。” 蜂窝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在玻璃上。 乍看之下像是赤脚的蜂窝踩在玻璃碎片上，但是她不但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 桐枝用左手拇指从刀鞘中举起刀，以便随时可以拔刀。 两人之间吹过一阵风。 蜂窝的斗篷随着寒风翻起。 （那是！） 桐枝摆出架势。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是美味的猎物呢。” 异形的咆哮。 它的背部隆起，像是蝎子尾巴前端附有钳子的器官穿破皮肤，横跨在脖子上。 接着，从被斗篷遮住的右手边，有如成束蜈蚣的触手朝桐枝笔直地飞出。 尖锐的风切声响起。 桐枝高速挥出的刀，速度快到让人产生空间在发光的错觉，回过神来时，刀已经握在右手，露出散发出黯淡光芒的刀身。 时间终于追上静止在空中的蜈蚣胴体，它逐渐变成细碎的肉片。 蜂窝一副无法理解自己右手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将注意力从桐枝身上移开，接着在它确认桐枝的身影时，桐枝的爱刀已经横扫过它眼前。 “好快。” 蜂窝原本打算坦率地称赞桐枝，但话没能说到最后。 蜂窝在空中动着疑似嘴巴的器官，头部发出沉重的声响，掉落在地毯上。 （刚才的手感……）桐枝心想。 她将视线移向挥刀后从右手流出高粘度绿色液体的断面。 砍下人类头颅时，刀身陷入肉里，斩断骨头的独特触感并不存在。 身经百战的经验在桐枝耳边低语。 （还没结束。） 正当桐枝为了追击而准备挥刀砍向那具照理说已经无法动弹的躯体时，那具躯体上少数还像人类的部位——侧腹一带的皮肤突然被看似蜘蛛脚的爪子刺穿，朝桐枝逼近。 不过，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反击的桐枝往后退了一步，冷静地砍断虫脚。 这时，虫尾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脚边伸了出来。 桐枝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后仰，躲过凶刃，接着将刀刺向毫无防备的虫尾，但虫尾的硬度超乎想象，刀尖只稍微陷进表面，无法造成伤害。 虫尾以像是在赶苍蝇的动作甩开桐枝，被弹开的桐枝以漂亮的受身动作重整态势。 叽……叽叽叽…… 被砍断的爪子缩回躯体，取而代之的是手臂和脚上长出刀刃般的刺。 从臀部长出来的尾巴也逐渐变长，那家伙趴在地上爬行的模样，已经完全无法称之为人类了。 取代右臂的触腕根部隆起，长出一只被坚固甲壳覆盖的虫右前脚。 （是变种？……不对，是进化了吗？） 仔细一看，现在从右肩长出来的触腕也开始再生了。 蜂窝用尾巴末端的钳子灵巧地捡起掉落的头颅，然后像是要按住伤口那样把头颅压在伤口上。 一阵恶心的水声响起之后，蜂窝的蜂巢眼珠开始转动。 看来神经似乎接上了。 桐枝再次用力握紧刀柄，正打算往前冲时，蜂窝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接着把视线移向电梯的方向。 叽咿咿咿…… 电梯里传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咕叽叽叽……” 蜂窝发出很难称得上是笑声的怪声，表情也扭曲起来。 “……这次我一定会解决你。” 桐枝往前冲。 蜂窝也确实做出反应，挥动尾巴应战。 金属彼此碰撞的激烈声响。 墙壁和天花板上都出现好几道裂痕。 桐枝的攻击次数压倒性地多。 乍看之下只有一刀，实际上却砍了两三次。 面对这快到肉眼无法辨识的激烈攻击，蜂窝只能一味防守。 不过蜂窝已经学到触手不太管用，因此它把硬度媲美金属的长尾和新长出来的坚固右臂当成盾牌，等待反击的机会。 （要试着进攻吗？） “呼！” 桐枝放低姿势，放松多余的力量，让身体瞬间放松。 蜂窝抓准机会准备发动攻击，但就在桐枝一口气解放力量往前踏出的下一瞬间，蜂窝的钳子前端只留下残影。蜂窝大吃一惊。 “叽！？” 蜂窝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不过，它张大的嘴巴深处也准备了某种机关。只见某种东西在虚空深处蠢动，接着吐出纯白的粘液，射向逼近眼前的猎物。 被粘液缠住的人型影子被砸向墙壁。 同时，蜂窝的钳子也刺了上去。 “啊哈哈哈哈哈！！” 蜂窝的喉咙发出欢喜的狂笑。 在它头上的桐枝只穿着内衣，她以天花板为立足点，顺势往下跳。 噗滋。 桐枝的爱刀传来一种难以说是肉或甲壳的奇妙手感，刀尖深深刺进蜂窝的背部，刺中位于右胸的某个物体。 “咕叽咿咿咿啊啊啊！！！” 蜂窝发出地狱般的惨叫，疯狂挣扎。 （太浅了！！） 刀刃刺进体内类似骨头的物体，桐枝明白自己没有刺中可能是弱点的部位。 “喝啊啊！！” 桐枝双手握着刀柄，利用体重试图贯穿敌人。 敏感地察觉到这点的蜂窝连忙转动身体。 “嘎哈！” 桐枝不敌离心力，被甩飞出去撞上墙壁，倒在地上。 空气被挤出肺部，呼吸暂时停止。 “啊啊啊！女王陛下啊啊啊！可恶啊啊啊！” 蜂窝第一次表现出人类的反应，他任由刀子插在背上，跳窗逃了出去。 他判断继续和桐枝对峙很危险，打算前往刚才呼唤他的声音来源。 “唔、咳咳！站住！” 桐枝立刻起身冲向窗户，但为时已晚。 她只看见背上长出翅膀的蜂窝一直线地飞进蠢动的乌云之中。 “唉，被他逃走了。” 没有比负伤的野兽更危险的东西。 必须尽早讨伐那个像蜂窝的某种东西。 （从那家伙的口气听来，目标是馆内的人。不能放着不管。） 总之，她很担心厚子。 像刚才那样的家伙不只一个。 看来有必要迅速报告状况，指示馆内的人避难，然后全副武装进行扫荡。 桐枝穿着纯白内衣裤，只系着吊袜带，打扮得十分煽情，她立刻折回厚子身边。 唰。 玻璃声响起。 桐枝正要弯过走廊转角，停下脚步。 她立刻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破布、打扮成庞克风格的女性正从窗户爬上来。 从布料中露出的双手完全就是昆虫的脚，踩在玻璃上的双脚则是大型野狼的后脚。 “叽、叽叽叽、咕噜噜噜！” 那家伙混合了人类与野兽，用虫子连结在一起，看起来随时都会扑过来。 （也就是绊脚石吗？） 是蜂窝判断桐枝是个威胁，所以送来的吗？ 不管怎么说，这下子也不能回头了。 “那么……” 没有武器。 但桐枝依然面不改色，堂堂正正地回到电梯大厅，捡起掉在地上的刀鞘。 “我赶时间，所以快点开始吧。” 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的那家伙大吼一声，接着扑向桐枝。 …… “这、这是什么啊！”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玄关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沙耶与美影急忙赶往那边，但看到大量虫子涌进走廊，两人连忙躲进空房间避难。 “感觉会出现在梦里呢。” “别、别这样啦。” 刚才那宛如恶梦的景象让两人脸色发青。 光是想象隔着一扇门的另一侧是什么模样，就让沙耶的胃部一阵翻腾。 “从窗户……应该没办法吧。” 沙耶想象窗帘另一侧发出的喀喀声响，否决了从外面绕路的方法。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手心渗出汗水。 沙耶忍不住握紧挂在脖子上的一枝等人给她的护身符。 花香轻轻飘散，感觉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 “难得有这个机会，就用这个试试看吧。” 沙耶将跟美影一起购物时买来的全新装备装在灵枪前端。 “要上咯！” 沙耶举起双枪瞄准木门，美影以她的吆喝声为信号，用力打开大门，迅速跳到旁边。 聚集在走廊上的大群虫子朝这边涌来。 “吃我这招！” 沙耶扣下扳机，绿白色的光芒与巨大的爆炸声在馆内回响，枪口喷出的灵弹如水花般四散，洒落在大群虫子身上。 宛如烟火的散弹连同入口大门一起将大群虫子轰得粉碎。 “好厉害！” 美影退到不会妨碍沙耶的位置，用拖把柄击碎从散弹雨中幸存的虫子。 “是啊！可是，这个数量实在……” 沙耶她们一开始还能压制虫子，但是虫子却迅速从玄关入侵到房间内部。 “再这样下去！” 最糟糕的光景让沙耶与美影全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 “大小姐！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听到美影这么说，沙耶将视线移向地板，只见靠近到一定距离的虫子像是被透明的墙壁阻挡，不再继续靠近。 飞在空中的虫子也一样。 “怎么回事？” “……难道！” 想到什么的美影将自己也戴着的大树家护身符绑在拖把柄上，然后朝虫群的方向挥舞。 噗哇！ 虫子们像是避开黑色的雾气般，正确来说是避开散发花香的护身符飞散开来。 “一枝小姐她们给的这个，看来是驱虫用的。” 这是从名为痴耻性国的虫子威胁中保护自己的方法吗？ 大树家代代相传的护身符使用的香料，似乎含有虫子们极度厌恶的成分。 “如果全身都沾满护身符的味道，说不定……” 趁着沙耶压制虫子的时候，美影迅速将味道抹在身上，然后战战兢兢地靠近虫子。 “美影！” 害怕误射的沙耶放下枪口。 可是，虫子们并没有涌进房间。 美影往前踏出一步，虫子们反而配合她的动作慌张地离开房间。 残留在房内的虫子也拼命地用身体摩擦墙壁跟窗户，试图尽可能远离美影。 “大小姐，这样如何？” “好！快点通知铃华吧！” 全身贴满护身符的沙耶与美影再次冲到走廊上，虫子们也像是让路似地退开。 …… “有东西。” “是的。而且感觉很奇怪。” 两人正要穿过洗衣场，来到挑高空间时，突然停下脚步。 走廊左手边的洗衣场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蠢动。 而且还有刺鼻的恶臭。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两人的气息，传来缓缓走动的声音。 接着，有个东西突然探出头。 是之前负责洗衣场，仰慕真矢的少女。 她的脸颊上沾着血，看起来像是受了伤。从她空洞的眼神看来，似乎遭遇了相当凄惨的状况。 话说回来，她似乎比之前看到时长高了不少。 “你没事……” 沙耶还没靠近，对方就又往前踏出一步。 从墙壁后方完全现身的少女，脖子上不断滴着血，在地毯上留下血迹。 头颅。 头颅浮在半空中。 不对。 后脑杓似乎被某人抓住。 手臂前端缓缓出现在走廊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沙耶以最强烈的厌恶感瞪着美马真矢。她正用一只手抓着少女的头颅。 少女的双马尾已经解开，脖子以下的破布和头颅一起垂向地面。 沾满泥土与血污的金发已经黯淡无光。 嘴角染成鲜红色的真矢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们好臭。” 她像是在丢弃糖果包装纸般，将吃完的残骸丢向洗衣场。 房间深处传来钝重的声音。 “真矢……不对。” “真矢？” “……我有点同情你。我现在就让你解脱……美影。” “遵命。” 美影从沙耶身边跑过。 真矢从破布深处伸出像是刀刃的东西，正要砍向美影。 砰！ 沙耶射出的子弹将真矢的手肘以下的部分炸飞。 绿色的体液喷溅在墙上。 “嘎啊！” “喝！” 美影顺势以双手使出掌击。 腹部受到重击的真矢弯着身体飞了出去。 “这血……连人类都不是。” “啊叽叽叽、咕嘎！” 关节朝奇妙的方向扭曲的真矢站了起来。 破布的内部膨胀，像是气球爆炸般，伸出好几只手与虫的头部。 那家伙本能地领悟到，如果继续装模作样下去就无法获胜，于是早早现出原形。 它似乎已经放弃说人话，走廊上响起奇妙的声音与振翅声。 “披着人皮的虫子……难道……蚀仙还活着吗？” “如果是这样，它怎么会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呢？” “有道理。” “算了，不管怎样……” “叽咿咿咿！” 真矢的嘴裂成十字形，从里面露出无数尖牙。 它张开手脚，几乎要塞满整条走廊，挥舞着锐利的爪子冲了过来。 “抓了人类做出这种东西……真令人不愉快。” 沙耶改变灵力的传导方式，扣下扳机，散弹在走廊上散开。 肉片飞散，真矢的身体倒下。 “喝啊啊啊！” （苍龙拳・碎山！！） 美影的拳头立刻高速接近，打中真矢。 “叽咿咿咿！” 丑恶的肉块无法承受拳压，像水球一样破裂。 真矢的头飞上空中。 沙耶的枪口发光。 “……谢……谢……” 砰！ 枪声响起，真矢的头部被轰得粉碎。 这个瞬间，四处飞散，依旧颤栗的虫子们终于停止动作。 “……有人制造这些虫子，然后让它们带路。” “是的。” “就算是性灵王也无所谓。” 沙耶眼底的怒火静静摇曳。 “找到就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