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哎呀，吃个早餐再走不就好了？” 一行人在大树家住了一晚，隔天一早立刻借用浴室梳洗，整理好仪容后，便告诉梅要直接出发。 三姐妹同样在浴室洗去汗水和昨晚行为的痕迹，途中也加入我们，但她们都一脸阴沉，不发一语。 我无意间和一枝对上眼，但她马上就把视线移开。 虽说性欲高涨，但两人毕竟曾经那么激烈地相爱过，至少也该说声再见吧…… （或许正因为彼此相爱，才更难说出道别的话……） 过着旅行生活的沙耶已经习惯自己跟美影与铃华以外的人没有特定的人际关系。虽然这样可能有点不负责任，但沙耶也已经看开这次的事情。 可是对对方来说，这是允许对方碰触自己的关系，说不定生下来的孩子会是沙耶的骨肉。 “是哦，这样啊”——不想让孩子出远门的心情，应该是一般人都会有的吧。 梅出于好意拼命劝沙耶他们留下来吃早餐，不过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起像昨天那样的大雨，所以他们还是决定早点出发。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附近天气总是不好，晴天反而少见。 “那么，至少请喝杯茶再走吧。这些女孩也很寂寞，所以只喝一杯也没关系。” “那么，就一杯……” 虽然梅的强硬态度让沙耶感到有些不对劲，但美影跟铃华也表示只喝一杯的话没关系，于是沙耶决定再待一下。 “好久没客人来，我好高兴呢。抱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不会，受到照顾的是我们。真的很感谢。” “如果回程有空，就再来玩吧……一枝。” “……是。” 一枝没有抬头回应。原本那么有精神的三花也露出消沉的表情。 “去泡厨房柜子最上面的茶叶。” “……知道了，祖母。” “我、我也来帮忙，姐姐。” “谢谢你，二叶。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枝说完便起身，从沙耶身边走过时，用非常悲伤的眼神望向三人。 在一枝准备茶水的期间，沙耶跟梅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虽然被问到旅行的目的，但沙耶巧妙地蒙混过去。二叶跟三花偶尔也会加入对话，不过她们只说“是”或“不是”等最低限度的必要发言。 她们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脸上没有半点生气，仿佛正在想象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沙耶不禁担心起来，委婉地问： “二叶小姐、三花，你们还好吗？” “咦？什么还好？” 二叶装傻，一副不知道沙耶在说什么的样子，但今天早上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你们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美影似乎也觉得不对劲，跟在沙耶后面说： “只是因为人突然变少，觉得有点寂寞而已。好了，为了让沙耶小姐你们能安心出发，别露出那种表情！” 梅从旁斥责两人。 “是啊……只是觉得有点寂寞而已……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 二叶与三花老实地肯定梅的话。 “二叶，把拉门打开一下。” 一枝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气氛变得有点沉重，所以她们期待喝茶能让气氛稍微改变。 喝下温热的茶，心情应该会稍微缓和一点。 沙耶等人面前放着一个用黑色涂料染成，仿佛会把人吸进去的漂亮茶杯，透明的黄绿色茶水注入其中。 一股香气随着从茶杯升起的白烟窜入鼻腔，那是沙耶至今不曾闻过的香味。 “一枝，你没弄错茶吧？” 梅再次向一枝确认。 “没有弄错。” 一枝冷淡地回答。 “是吗？谢谢你。其实这种茶是我们家最贵的茶。” 梅自豪地用眼神示意沙耶等人的茶杯。 “是这样吗？居然还招待这么好的茶……” “没关系。虽然没办法送你们什么，但至少可以招待你们喝这种茶。” “谢谢。那么……” 铿铿铿。 所有人停下动作。 似乎是新的访客，玄关传来拳头敲门的声音。 铿铿铿。 不知道对方是性急还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隔多久就再次敲门。 “祖母大人……” “没事，我去开门……啊啊，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请不用在意我，你们先喝吧。” 梅“嘿咻”一声挺起沉重的腰，消失在纸门后方。这段期间，对方敲了第三次门。 “看来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 “不……没关系。” 一枝心神不宁地来回看着沙耶等人和纸门。 （是不是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从一枝的态度可以知道来者并非普通的访客，不过铃华还是决定不拖延时间。 就在沙耶伸手拿起应该差不多可以饮用的茶水，准备送到嘴边的瞬间…… “请等一下！” 铃华突然制止沙耶。美影也迅速反应，抓住沙耶的手臂，让茶杯在半空中停住。 啪哒。 几滴茶水洒在桌上。 “铃华，怎么了？……难道……” 铃华认真的表情让沙耶察觉到什么。 在饮用之前铃华就慌忙制止，这恐怕是因为她闻到某种气味。而且还是对沙耶等人来说不好的气味。 “怎……怎么了吗？铃华小姐？难道说不合你的口味……”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一枝不知所措。 仔细一看，二叶和三花也做出相同的反应。 当然，铃华连一口茶都还没喝。 “这个茶……不，这个茶叶是什么茶？” 铃华瞪着一枝逼问道。 “什么茶……就只是普通的绿茶……” “不，这是用毒草的叶子泡出来的茶。” “你、你在说什么……” “那么请先喝吧。” 气氛瞬间冻结。 “一、一枝？” 沙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将视线移到一枝、二叶、三花身上。可是没有人愿意与沙耶对上视线。 美影已经半蹲，随时都能进入备战状态。 “我之前没有说过，其实我的鼻子很灵。以前我待的地方有很多使用毒草类的药物跟颜料，所以我知道同样的气味。这大概是影响神经系统的毒草吧？喝下去之后会暂时无法动弹，或是睡着，或是两者皆是……” 现在的铃华完全感受不到平常的怕生，只是淡淡地逼迫一枝。 “一枝，你快说些什么啊……” 沙耶露出悲伤的表情，直视着一枝。那直率的眼神与其说是责备一枝等人，不如说只是感受到被背叛的悲伤。 “沙耶小姐……其实……” 在一枝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开口之前，房间的纸门被粗暴地拉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纸门上。 “哎呀？梅小姐，这跟你说的有点不一样……”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用深褐色斗篷从脖子盖到膝盖的短发美女。 …… “你、你是谁？” 沙耶对站在房间前环视四周的黑发女性说道。 从斗篷与地板之间可以看见应该是过膝长袜的黑色袜子，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她的模样。 而且从端正脸孔中央那对睫毛很长的双眼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感情，更加凸显出她的神秘。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沙耶等人一时无法理解，不过一枝她们似乎认识这个人。 只是姐妹们看着那个人的眼神，完全不是欢迎客人的样子，而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黄金大人，怎么了吗？” 厚脸皮从旁探出头来的梅瞪大了眼睛。 “一、一、一枝，我泡得很好！” “不是的，祖母大人！是在喝之前被看穿了！” 瞬间掌握房间状况的被称为黄金的女性与美影几乎同时行动。 啪！ 黄金用内侧的手拨开斗篷的一边，接着有东西从那里飞了出来。 美影的拳头在一瞬间后飞向黄金的脸，但就在即将直接命中时停了下来。 “明明被背叛了，你还是这么温柔呢。” 美影的拳头与黄金之间还有梅在。 黄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攻击的同时，也抓住一旁梅的头发，把她当成肉盾。 美影的拳头魄力十足，让梅吓得腿软，被自己的体重压在头皮上的感觉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如果你毫不犹豫地把这家伙连同我一起打穿，我应该已经死了。不过，这下子你可就无法获胜了。” “美影……” “美、美、美影大人……” 美影朝后方瞥了一眼，只见沙耶跟铃华的喉咙都被军刀的刀尖抵住。 不可思议的是，那把军刀的刀柄上并没有任何人的手，而是独自飘浮在半空中。不过沙耶跟铃华立刻就看穿了这个把戏。 因为刀柄部分被淡绿色的光芒包覆，所以应该是使用了灵力。也就是说，这家伙也是双性人。 只要稍微抵抗，沙耶跟铃华的脑袋就会瞬间飞出去。 从刚才把梅当成肉盾的举动，也能窥见黄金的冷酷。他似乎会轻易地把人的脑袋砍飞。 “好了，明白的话就请回座吧。当然，双手要继续举高哦。” 看来现在只能乖乖听话了。 三人按照指示回到座位，黄金接着从斗篷中取出一把军刀，随手扔到桌上。 军刀在美影头上转了几圈，然后突然静止在半空中，刀尖也跟沙耶她们一样抵着美影的喉咙。 “好了……一枝小姐，请你过来这里。” “咦？” “没有第二次机会，快点过来。” “真、真是非常抱歉。” 一枝用颤抖的双脚走到黄金身边。 “那么各位，请喝下这杯茶。” “……你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沙耶以坚定的眼神瞪着黄金。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告诉你们……啊，对了，我记得这里还有个双性人。请问是哪位？” 黄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人。 “是我，我就是双性人。” 沙耶率先自报身份，然后朝铃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与铃华对望了一瞬间后，沙耶的视线又回到黄金身上。 “感谢你的配合……那么因为时间宝贵，请各位喝下这杯茶。当然，是全部喝下。” 虽然不甘心，但要是在这里抵抗，风险实在太大。 三人似乎都做好觉悟，乖乖拿起茶杯喝下。 咕嘟……咕嘟……咕嘟…… 三人将喝光的茶杯用力放到桌上。 “请……请……忘了……” “呜……呜……” 喝光杯中液体的沙耶和美影摇晃着脑袋，直接倒在地上。 她们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看来是被当成安眠药的毒草。 “你也快点喝吧。” 铃华原本喝着茶，但这时被军刀的刀尖稍微刺中喉咙。 些许渗出的血液在表面张力下形成圆顶，但立刻就因为重力而拉出细丝。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喝。” 铃华像是做好觉悟般深吸一口气，接着把茶杯里的液体一口气喝下。 跟沙耶和美影一样，铃华在摇晃脑袋后，整个人趴倒在榻榻米上。 “……看来是多费了点功夫……那么，我会把她们和一枝小姐一起献给女王……” “请……请……请等一下！为什么连一枝都要被带走！” 梅慌张地靠近黄金。 “为什么？因为梅女士你们在我来之前没有做好准备吧？而且要是没有她，我跟梅女士早就被绞成肉酱了。” “可……可是！” 梅很明显地感到焦急。 没想到不只是自己的女儿，连可爱的孙女都差点被带走……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一次又一次地泡茶给客人喝呢？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孙女们受苦呢？ 二叶和三花互相拥抱，姐姐则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母亲。而当事人则浑身颤抖，看着梅与黄金的互动。 “梅，你不只浪费我的时间，还想顶嘴吗？” 原本抵着沙耶等人的军刀回到黄金身边，在他身旁轻飘飘地待命。 “唉，算了。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本来想说只要你安分一点，就让你活下去的……” “金、黄金大人？您在说什么……” 梅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 从肩膀到腰部传来烧灼般的热度。 喉咙深处涌出某种东西，口中充满铁锈味。 身体使不上力，似乎会直接往后倒下。 眼前的一枝似乎在哭喊着什么。远方传来二叶与三花的惨叫声。 （啊啊……樱……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保护……你的女儿……）。 意识逐渐远去。 最后浮现的念头，是对最爱的女儿与孙女们的忏悔。 ……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慢动作。 他握着一把浮在半空中的黄金军刀，直接朝祖母挥下。 军刀从肩头划过腰际，留下一道鲜红的轨迹。 飞溅的鲜血染红榻榻米，祖母“砰”的一声倒下。以祖母为中心，榻榻米的颜色逐渐改变，祖母一动也不动。 尖叫声。 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还是二叶她们的声音，大树家笼罩在孙女们的尖叫声中。 “安静。太吵的话，我会毁了你们的声带哦。” 黄金冰冷的声音在尖叫声四起的房间中清晰可闻。 三人吓得浑身一震，颤抖着捂住嘴巴，压低声音。 “一枝小姐，我们走吧。呃，双性人是这位小姐吧？这位小姐也很危险呢。” 黄金从斗篷中取出几个看似手铐的拘束器，走向沙耶和美影。 双性人可以使用灵力解毒。 若是相当高明的术士，或是专精于解毒的术士，即使在睡眠状态也能自动解毒。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将她们的手脚拘束起来。 黄金将有解毒危险的沙耶放在优先顺位，走到她身边。 就在沙耶抓住黄金的手腕，打算将他反手扣住的时候，一阵微风抚过脸颊。 （风？在房间里？） 黄金猛然抬头，接着一阵狂风从铃华身边刮起，将黄金的身体吹飞出去。 “唔！？” “呀啊！” 被吹到走廊上的黄金在被推出房间之前，将手中的军刀刺进榻榻米。 在有如鲤鱼旗般飘浮的数秒间，黄金只靠一把军刀支撑身体。 等到风停之后，黄金看到的是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的铃华。 …… “……原来如此，你也是双性人。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 黄金对眼前施展奇迹的人物提出疑问。 幸好沙耶来到大树家之后，没有提到铃华是双性人。沙耶是赌上梅可能已经向黄金报告过有另一名双性人的可能性，才将一切托付给铃华。 仔细一看，铃华的喉咙有不自然的鼓起。 铃华像是要对答案似地张开嘴，接着便听到空气被吸出的声响，同时被茶水包住的茶叶也被吐到榻榻米上。 “很不巧，我既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跟你解释！！” 铃华大喊着，从她举起的手中射出数道有如子弹的小龙卷风。 然而黄金却巧妙地运用手中的军刀与飘浮在半空中的两把军刀，将所有攻击全数化解。 虽然总算避免所有人都陷入昏睡，但状况并不乐观。 要是美影跟沙耶再次被黄金抓去当人质…… 现在不是跟对方正面交锋的时候。 “喝啊啊啊！” 铃华用风弹牵制对手，同时迅速移动到一旁的桌边，将双手伸到桌面。 接着，她让空气形成覆盖整张桌子的外衣，然后配合双手的动作，让空气外衣以猛烈的速度朝黄金飞去。 “真有你的。” 黄金的表情依旧不变，他同样举起空着的手，让飘浮在半空中的两把军刀以刀柄互接的状态高速旋转，然后直接将逼近的桌子一刀两断。 两把军刀没有受到惯性影响，笔直地朝应该在桌子另一头的铃华飞去。 然而，铃华早已不在原处，两把军刀直接砍进房间深处的墙壁。 砰！ 在发出声响的方向，可以看到全身包覆风铠的铃华撞破纸门，正准备从外缘的走廊上起跳。 “休想逃！” 黄金将手上的军刀当成标枪般掷出，但铃华早一步跳起，抱着某人飞离现场。 军刀在空中改变轨道，追向铃华的背影，但或许是逃到射程外的关系，军刀在途中停了下来。 “被摆了一道。” 在宛如台风过境的房间中，一枝、二叶与三花正抱着头蹲在地上。然后…… “不过，要把所有人都带走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女王应该会很高兴能收到这么漂亮的美男子吧。” 一名美女正趴在榻榻米上。 黄金缓缓走到那名美女身边，确认她没有意识后，便将拘束具铐在她的四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