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将外表酥脆、内里湿润的塔拉斯克尸体收入背包后，我像爬楼梯一样，沿着结界消失的墙壁，慢慢爬出了深坑。 然后，我直接躺倒在地。 “啊…真的要死了…” 尽管逆鳞碎裂让攻击稍微奏效，克拉拉的神圣之力也中和了邪神的祝福使其虚弱，但塔拉斯克仍然坚硬无比。 即使是我也无法连续释放三位数的中级魔法而不耗尽魔力。 虽然中途可以用药水勉强补充魔力，消耗的精神力也能借助系统修正降到最低， 但问题是那些魔力流动的魔法回路。 通常情况下，只要魔力控制得当，即使连续施展魔法，回路也不会受损。 但林特布洛姆核心的情况有些不同。 核心与心脏相连，回路则与血管和神经系统联动，是一种特殊的魔力呼吸法。 因此，如果长时间引导大量魔力，就会出现一些轻微的副作用。 具体表现为头晕、心悸、恶心、消化不良等，整体状态会有所下降…… 奇怪，这症状怎么和在地球上喝太多咖啡时有点像？ 也是，魔力也算是一种兴奋剂吧。 正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我呆呆地望向被结界覆盖的天空。突然，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纯白的身影。 圣女克拉拉。她正目不转睛地俯视着我。 “呃，嗯。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是的。我觉得情况很严重。我曾经死过一次，所以知道那真的很痛。” “…什么？” “您刚才不是差点死了吗…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啊，不。不是那样的…” “好了，您现在先躺下休息吧。您的同伴们正在顺利取胜，所以不用担心。” 说完，克拉拉蹲坐在我的床头。她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条绣着蓝色花朵的手帕。 尽管她自己也是满头大汗，却仍用轻柔的动作为我擦拭着脸庞。 暂且不论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话。 我呆呆地望着她，克拉拉愣了一下，眨动着那双翠绿透明的眼睛。 “怎么了？虽然有点危险，但从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内衣吧……” “……我不是因为想看才盯着你的。我只是对你刚才说的“死过一次”那句话有些在意。” “啊哈？原来如此。你会好奇也很正常，毕竟除了不死族，没有人真正经历过死亡。更何况，扬德尔先生还是一位好奇心旺盛的魔法师呢。” 克拉拉像是理解了一样点了点头。但她的反应却让我感到十分尴尬。 迄今为止，H&A提供的信息从未出过错。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也是我的行为引发的蝴蝶效应。 因此，在其他地方或许还不好说，但在迷宫中，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然而，克拉拉却是个例外。 原本应该躲在要塞里专注于防守的人，如今却走出来与我并肩作战，而且与塔拉斯克不同，她甚至保留了自己的记忆。 说实话，这简直荒谬至极。 即使迷宫是由强大的意志和执念作为核心生成的，现在的克拉拉也不过是残存的意念，连灵魂都算不上。 用通俗的话来说，她就像幽灵……或者更形象地比喻，就像烤肉时溅出的油星子。 从这痕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烤过肉，空气中还弥漫着肉香，咬上一口也能尝到些许肉味。 但那种感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之为真正的肉。 当然，说能完全保留记忆本身就很荒谬。 “您说对吧？” “扬德尔法师说得没错。普通的残念是无法完整保留生前记忆的。充其量也就是临死前一些强烈的记忆片段罢了。” 克拉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如果把生命比作火焰，那现在的我，大概就是燃烧殆尽的灰烬……不，更像是锅底那层顽固的焦痕吧。” 这比喻倒是比烤肉和溅出的油脂要深刻得多。 克拉拉小心翼翼地将被汗水浸湿的手帕折叠好，放入怀中。她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说道。 “但您知道我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救赎吗？至少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的。” “哦？真是感谢。看来您已经知道了一切？更准确地说，我希望这一切都有意义。” 希望守护她到最后的圣骑士们的死有意义。希望她作为圣女战斗一生的人生有意义。希望她燃烧灵魂、放弃安息的选择有意义。 即使成为地下城这一异常现象的核心，也希望她固执地等待迎接的愚蠢坚持有意义。 “无论是谁都好。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听到那样的话。做得好。多亏了你，我们活下来了。你没有错。谢谢你。所以现在休息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类似这样的话。” “…….” “如果那句话对我来说是救赎，那我当然得保持记忆才行。” 即便是残留的执念，也会留下零碎的记忆。那些执念之所以成为执念，正是因为它们还留存着关于原因的回忆。 如果说……克拉拉的执念只是单纯地想要再等一等，那她保留记忆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 失去了目的的等待，不过是在原地茫然地站着罢了。 “不过，那也快到极限了。” “啊。” 他耸了耸肩，又补充了一句。这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H&A的克拉拉会失去300年的记忆。 尽管克拉拉作为圣女拥有崇高的地位，她的意志在最后一刻也依然鲜明地燃烧着。 但最终留下的，不过是焦黑的灰烬罢了。 那种一泼水就会被冲走，一擦拭就会被抹去的灰烬。 就像古老的怨灵会忘记自己为何被束缚在那里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克拉拉的残留意念也开始风化消散了吧。 首先要舍弃的，是那毫无意义地重复了300年的一天。 相反，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是包括自己最后选择在内的生前记忆。 这个地牢原本是在两年后才会从沙丘移动的痕迹中被发现的。在那两年里，克拉拉一定舍弃了许多东西。 在迷宫中度过的等待时光自不必说，或许连自己的一部分情感也一并消磨殆尽。 在H&A中，除了最后一次消失时，克拉拉看起来就像一个疲惫不堪、毫无生气的人。 但现在的克拉拉却截然不同。虽然她依旧显得疲惫，但那种“我现在很感动”的感觉却扑面而来。 克拉拉察觉到我犹豫不决的目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些灰尘落在了我的脸上。 “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最终一切不都圆满解决了吗？虽然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但秩序辉光大人最终还是找到了我，不是吗？虽然有点晚，但您还是来救我了，而且还是和当代的圣者一起呢。” “啊？” “说实话，我有些惊讶。虽然并非没有外来者成为使徒的先例，但那绝非易事。即便突然被赋予神圣之力，很多人也不知该如何使用，甚至可能与自身原有的力量产生冲突。” “……什么？” “大概是因为发现了我所在的位置，匆忙赶来，导致扬德尔法师的身体还未做好准备，您就降临了吧。啊，果然还是称呼您为“圣者大人”更合适吧？” “呃，等等。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哎呀，哪有什么误会。您身上可是承载着如此浓郁的神圣庇佑呢。更何况，我可是亲眼所见——您施展了秩序辉光的前爪攻击。当然，那并非本体，而是由神圣之力凝聚而成的拟态……但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圣女啊，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克拉拉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胸前。 不过她完全猜错了。那招"喵喵拳"不是我使出来的，而是海伦娜干的。 “我体内没有神圣之力，怎么可能成为使徒呢？” “那是因为在来这里之前都用光了吧。你看起来还不太熟练，要调动庞大的神圣之力想必很困难……而且你原本是魔法师，没有神圣之力反而更利于战斗吧。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魔法师呢。” “真的不是……这个祝福只是因为我在剿灭教团时表现出色，秩序辉光大人一高兴才赐予我的。” “那个，我之前可是圣女啊。我知道秩序辉光大人因为战争消耗了大量力量，短期内很难再培养新的使徒。但即便如此，祂也不会随随便便把祝福赐给任何人吧？要么是我的后辈，要么就是有潜力的候补人选。肯定是两者之一。” “呵。” “啊，您可别因为祂选了我当新使徒就闹别扭啊，别担心。” “…….” 事实上，秩序辉光确实曾想让我成为祂的使徒，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不过，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会引起这种误会了。 从克拉拉的角度来看，她亲眼目睹了只有使徒才能使用的技能，并且亲眼见到一位率领着包括高阶圣骑士在内的小队、击杀了塔拉斯克的人，身披神圣祝福前来拯救自己。 这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无论是突然亲切地替我擦汗，还是毫无预兆地吐露心声， 这一切大概都是冲着当代使徒，以及使徒体内蕴含的秩序辉光而来的吧。 我苦思冥想该如何反驳，最后得出的答案却很简单。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与其我在这里费尽口舌解释，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更快。 正如她所说，克拉拉是圣女，所以只要看到另一位圣女，她立刻就能认出来。 “请看那边。” “为什么这次的圣子如此害羞……哎呀哎呀。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咦？” 早已露出狮子耳朵和尾巴的海伦娜，全身闪烁着耀眼的神圣光芒——天知道她究竟倾注了多少神力。她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奇美拉的双臂。 那奇美拉形似剑齿虎，体型比海伦娜大了足足两倍，此刻却像被钳子夹住一般动弹不得。 通过神圣力量强化的原理，是神明代为施展力量。 因此无论怎么强化都不会有副作用……而她大概是利用这一点，将自己的身体能力提升到了惊人的程度。 奇美拉显然没料到自己在力量上会被压制，顿时慌了神。海伦娜紧紧抓住它的双臂，对准它的心窝就是一记膝击。 “呜呃。” 远处传来不寻常的声响。 海伦娜跨坐在痛苦挣扎、意识不清的奇美拉身上，用双膝死死压住它的前肢。 她高举战锤。 砰！砰！砰！ 骑乘姿势下的无情猛击。海伦娜迅速而果断地解决了一只精英级奇美拉，抬起头来。 "呼啊……" 她满脸是血，却露出极其满足的笑容。 接着，她像盯上猎物的鬣狗一样，环顾四周正在与其他奇美拉战斗的同伴。 "啊？" 她与呆望着自己的克拉拉四目相对。 或许是圣女之间有种奇妙的吸引力，海伦娜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另一边，克拉拉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变得僵硬。 克拉拉茫然失措地看着我和海伦娜，突然将脸埋进膝盖，蜷缩着蹲了下来。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的内衣似乎要露出来了。 “哇啊啊啊！！” 克拉拉哭喊着，身体开始发出明亮的光芒。 她像萤火虫一样，洒下细小的光点，仿佛要升天一般…… “等等，为什么突然要消失啊！” “太丢脸了！我想死！我已经满足了，让我消失吧！”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你说过死的时候很痛的！” “我的心更痛！身为圣女！连自己的神在哪儿都认不出来！啊啊啊啊啊！！” 克拉拉尖叫着，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激烈的动作让她的裙摆微微散开。 ……连内衣也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