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难道……你是为了一个奴隶才做出这种鲁莽的事吗？” “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除掉邪神的使徒，顺便一箭双雕罢了。” 他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但换来的却是众人看疯子般的眼神。 没想到会被一群疯子的头领用那种眼神看待。 我冤枉啊……！ 然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这也难怪，毕竟大家都更好奇"为了卡拉"这句话的含义。 艾丽莎捋了捋她那乱蓬蓬的卷发，开口问道： “你说为了卡拉？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不了的。卡拉和你一样，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沦为奴隶的。” “你是说……精灵召唤？” “……不，那是伊莉丝的事。你不过是因为和沸腾寂静那帮家伙混在一起，才被连累判了奴隶刑。” “啊。” 伊莉丝确实想要召唤精灵，并非被冤枉，她在后面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这只能说是自作自受，无可奈何。 总之，卡拉沦为奴隶的原因是被诬陷，这也意味着她的父亲西奥多·林德哈特被指控为教团成员的罪名也是虚假的。 对此最震惊的，正是亲手将西奥多送上死刑台的哈维尔。 “这……什么？西奥多是无罪的……？” “是的。那些所谓的教团指控证据，全都是“沸腾寂静”教团准备的假证据。林德哈特家族的管家塞尔维斯其实是间谍。” “我……我……” 哈维尔似乎受到了巨大冲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这位剑术大师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不，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让他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 菲奥娜的阴谋不仅针对林德哈特家族，还延伸到了哈维尔身上。 “哈维尔大人也是一样的。每次他试图听从遗言去救卡拉时，皇宫里总会发生什么事，对吧？你不觉得这巧合得有些蹊跷吗？更何况，像他这样的剑术大师，竟然会如此无力地被困住。” “…….” 哈维尔无言以对，只是低着头。 剑术大师的身体对一般的药物几乎免疫，但摧毁一个人的，并不只有药物。 接连的失败、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无休止的恐怖袭击，以及他必须坚守的忠诚——这一切都在折磨着他。 若是在贯彻己道、登上超人巅峰之后，却开始怀疑并后悔自己的选择，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或许眼下尚可，但哈维尔这把剑终将渐渐钝化、锈蚀。 因为最可怕的毒，莫过于心毒。 在H&A中，本应与使徒菲奥娜同级的他，却连一招都未能使出便惨遭杀害，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一番猜测罢了。 当哈维尔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已交织着凛冽的杀意与愤怒。 就在哈维尔迈出一步的瞬间，我立刻拦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过了，杀死菲奥娜的人另有其人。” “…….” 哈维尔沉默地盯着这边。但没过多久，他锐利的气势就消散了，握剑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没错。你说得对。至少那不是我。” 哈维尔低声嘟囔着，再次向后退去。 而目睹这一切的菲奥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边。 “到底……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应该没有证据才对。而且那个样子到底是……” “谁知道呢。” 卡拉轻笑一声，推了推菲奥娜的后背。 “有必要告诉你吗？” 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即使没有说出口，菲奥娜也猜到了后半句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面对这样的菲奥娜，卡拉举起了法杖。 “菲奥娜·德·莱万廷。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代价？听起来倒像是你在复仇。你知道吗？你原本是要被卖给一个叫塞浦路斯侯爵的阉人的。至少，我们是这么安排的。” “？？？” “他虽然是个残废，却是个极其残忍又变态的色鬼。如果你落在他手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想着复仇吗？不，你甚至连真相都无从得知吧？” “…….” 菲奥娜对着哑口无言的卡拉冷笑了一声。 “不！你只是运气好罢了！幸运地遇到了对魔力无感的主人！幸运地从洞察一切的主人那里听到了真相！幸运地召集了强大的同伴将我逼到这般境地！你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你的主人所为！所以就算杀了我，卡拉·林德哈特的复仇也不会得逞！” 菲奥娜的笑容中混杂着狂喜与嘲弄。 她誓死也要在最后关头恶心人一把的决心，令人深感震撼。 仔细想想，至今遇到的所有教团成员都是如此。在断气前一刻诅咒世界，诅咒眼前的对手，只愿一切化为乌有。 是邪神的精神污染让他们变成这样的吗？还是说，只有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才能爬上教团干部的位置？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绝不能放任菲奥娜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就在我准备上前阻止的瞬间。 啪。 卡拉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甚至十指相扣，让我无法轻易挣脱。 这显然是一个"交给我"的手势。 平时总是我说什么就做什么，问她想要什么时只会傻笑着说"想和你在一起"的卡拉，像这样直接拦住我的情况实属罕见。 我愣愣地看着卡拉的侧脸，没过多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既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俯视对方。最终，那笑容仿佛在无奈地施舍善意，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微妙神情。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表情确实与之前其他女人所说的、我偶尔露出的笑容十分相似。 “你。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一窍不通啊。” “什么……您是说我不懂什么？” 卡拉像是等待已久一般挺起胸膛，用理直气壮的声音喊道。 “奴隶的一切原本就属于主人！我的身体、心灵，过去的复仇和未来的梦想！全都不是我的，而是主人的！现在才说复仇不属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啊？” 菲奥娜一脸茫然，似乎完全听不懂自己听到了什么。 其实我也一样。 “卡拉，你在说什么啊……这责任太重了……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想说的话在嘴里乱转，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这也难怪，因为卡拉正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抬头看着我。 我只能把涌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 “主人！主人！我想了想，不如我们一起完成吧？” “啊……？” “既然是我们一起开始的，那一起收尾不是更好吗？” “呃……” “再说了，主人现在不也是“林德哈特”的一员了吗？” 卡拉将手轻轻放在我的胸口，露出狡黠的微笑。 男人这种生物着实简单，仅仅是一个轻触的眼神或一抹笑意，就能让他们的想法天翻地覆。 就像现在这样。 “啊，嗯。卡拉，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 “耶！” 卡拉灿烂地笑着，举起十指紧扣的手，朝菲奥娜挥了挥。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变化，菲奥娜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瞪大眼睛，而卡拉则朝她露出一个令人讨厌的微笑。 “连恶魔都畏惧的林德哈特魔法，我会让你好好见识一下的。” “什、什么？！你疯了吗！还是说……！” 菲奥娜一脸震惊地看向这边。 我可没做什么调教之类的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但这一次，我依然没有得到解释的机会。还没等我开口，卡拉的魔力就开始涌动。 照这样下去，卡拉会独自释放魔法。我紧闭双唇，开始凝聚魔力。 “—————.” “—————.” 我们双手紧握，继续吟唱咒语。 也许是因为我向卡拉学习了魔法。本应因人而异的咒语吟唱，唯独在我们两人之间成了例外。 相同的词语。不同的声音。但韵律却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体般，我和卡拉的咒语吟唱开始交融。 ……魔力也是如此。 本应与大气中的魔力共鸣的核心，却与卡拉的核心产生了共鸣。 彼此的波长重叠、碰撞，甚至一度有些紊乱，但最终却融合成了一个更为庞大的整体。 嗡—— 或许是因为龙印尚未解除的缘故。当核心相连的瞬间，我仿佛感知到了自己的一切，也感知到了卡拉的一切。 仿佛我成了卡拉，卡拉成了我。 从未体验过的合二为一之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精神振奋。 随着精神的振奋，魔力也开始涌动。 啪——！ 在我们紧握的手前，一朵小小的火焰凝聚而成，庞大的魔力开始向它汇聚。 这本身是一次愉悦而新奇的体验，但万事皆有尽头。即便看似永恒，终究也不过是刹那之间。 不知不觉间，所有咒语都已吟诵完毕，剩下的只有一个启动词。 预感到死亡的菲奥娜摇了摇头，而我和卡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最后的片段也随之而来。 ““烈焰焚身！”” 足以将骨头都烧成灰烬的超高温火焰瞬间吞噬了菲奥娜的身体。 轰——！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菲奥娜的身体便化为了一捧灰烬。 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将灰烬扬起。卡拉注视着这一幕，随后朝这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宛如盛开的花朵般绚丽。 “主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知为何，那笑容竟与林德哈特家族象征的蓝色花朵装饰有几分相似。 若真是如此，那闪烁的光芒想必是晨露在朝阳下的反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