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咔嚓。 从身体深处传来某种东西碎裂又重组的不祥声响。 虽然经过锤炼，但本质上仍孱弱的人类身躯开始逐一蜕变。 骨骼变得更加坚硬，肌肉愈发坚韧。与核心融为一体的心脏化作了高输出魔力引擎，从中流出的血液里充盈着浓稠的魔力。 变化并不仅限于肉体层面。 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的原始欲望。就像第一次吸收龙心碎片时那样，本能本身变得异常强烈。 然而，精神却愈发清晰。随之，意识的领域开始膨胀。 原本因成为魔力亲和体质，身体内部已拥有绝对的影响力，如今这种奇异的感觉更是延伸到了体外。 仿佛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周围所有的魔力，一种全能感油然而生。 在朦胧的愉悦中，将我拉回现实的，是太阳穴两侧传来的刺痛。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颅骨内部破土而出。 顺着太阳穴流下的鲜血触及唇角，我轻轻舔了舔，抬起了头。 我能感受到周围的震惊。 仔细想想，除了伊奥娜，似乎没人见过我龙人化的样子。 索拉丽瞪大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就连我自己看了，也不禁感到惊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额头上那一对突出的角。 黑曜石般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黑色尖角，整体散发着威胁的气息， 但流畅的曲线和鲜明的存在感，又让它看起来像一顶王冠。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双眼睛。 虽然依旧是紫色，但像爬行动物般竖立的瞳孔，却蕴含着与平时不同的杀气。 普通人光是与之对视，恐怕就会因那凶恶的眼神而僵在原地。 这就是天生的掠食者吗？ 除此之外，皮肤上长出些许鳞片，牙齿和指甲也变得略微尖锐……但这些细微的变化现在并非悠闲欣赏的时候。 菲奥娜对着愣神的哈维尔不耐烦地说道。 “您在发什么呆？快点开始吧。” “明……明白了。” 哈维尔似乎很清楚不能再给菲奥娜更多时间，他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剑。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身护住躯干中线，手臂缓缓举起。 没有一丝斗气的平凡架势，连身为魔法师的我也认得出的基础垂直劈砍姿势。 看似毫无特别之处，却莫名透出一股危险气息。 然而，在完成龙化后的我眼中，此刻的景象已有所不同。 哈维尔的剑气并未消失，只是与周围完美融合，肉眼难以察觉罢了。 而剑这种东西，终究是要砍中目标才能发挥作用的。 所谓与天地融为一体，就意味着能够斩断天地。直到此刻，我才开始明白哈维尔最初那句话的含义。 连在一旁观战的我都能感受到如此威压，直面剑锋的菲奥娜又该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呢？ “那是…！” 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至少能明白绝不能坐视不理。 我急忙调动新获得的神力，在虚空中凝聚出数枚尖锥。 这些无声的尖锥同时射出，但…与菲奥娜不同，我并非孤军奋战。 “别管那边！请继续专注眼前！” 艾丽莎激活了脑后浮现的元素阴影中水滴图案的气息，疯狂地释放着冰系魔法。 当然，魔法对沉默之锥是无效的。即使击中，恐怕也会直接穿透过去。 但如果是魔法引发的结果，情况就不同了。 “这边就交给我们吧！” 卡拉释放的火球紧接着覆盖在艾丽莎先前的魔法之上。 轰！ 并非火球本身的爆炸力，而是冰与火相遇时产生的瞬间蒸汽和强风。 被这股力量席卷的沉默之锥开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虽然那段时间里，锥子上承载的力量已经沉重到不会完全弹开……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哈维尔的身体偏离轨道。 咻——！ 一道扭曲的轨迹擦过哈维尔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紧锁在自己必须斩断的目标上。 “呼！” 没有华丽的呐喊，只有短促的呼吸声与缓缓挥下的剑。 然而那一击，却仿佛撕裂了世界。 以哈维尔的剑为界，左右的空间诡异地错开。就连笼罩菲奥娜的静谧帷幕也不例外。 在如暴风般肆虐的剑气流中心，索拉里紧握拳头，朝着那被无形之力劈开的缝隙挥去。 “去死吧……！” 无论是索拉丽还是海伦娜，都一如既往地执着。 不仅是神圣之力，索拉丽还将自身的神力倾注其中，凝聚成更为清晰的形态，狮子的前爪猛然落下。 咔嚓——！ 黑色的气流与纯白的光芒相互抗衡。 锋利的爪子试图撕裂暴露的断面，而盘旋的黑暗则仿佛拒绝让步，将爪子弹开。 彼此既不推挤，也不退让，陷入僵局。对于需要突破屏障的我们来说，正如索拉丽所说，瞬间的输出确实稍显不足。 我直觉地意识到，现在正是我该出手的时机。 原本就异常充沛的魔力，经过龙人化的增幅后，从心脏中喷涌而出。 咚咚！咚咚！ 随着嘈杂的脉动声，魔力开始侵蚀四周。 我的意识领域早已超出体内，覆盖了这片区域。即便脱离身体，只要意识所及之处，我就能完美地操控魔力。 魔力凝聚，自然绽放的深蓝色魔力光辉开始包裹住黑色气流与白色狮子的脚掌。 同时，我将帷幕上的裂痕向两侧撕开，用力将索拉丽的前爪推入其中。 “哈啊啊啊！” 与神力碰撞的魔力既没有融合也没有排斥，但在那股强大的力量洪流中被逐渐削去。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拥有庞大的魔力和精细的操控力，随时都能将其修复。 咚！咚！咚！ 心脏疯狂地跳动，开始供应更多的魔力。尽管头痛欲裂，仿佛要燃烧起来，但还能勉强支撑。 就这样对峙了不知多久。蓝色的魔力终于开始将黑白交织的神力逼退。 哈维尔斩击的痕迹逐渐扩大，锋利的狮子之爪仿佛要撕裂那缝隙，越来越近。 面对这壮观的景象，一直泰然自若的菲奥娜脸上首次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宁静帷幕怎么会……！这不是无敌的庇护吗？！” 他对着菲奥娜，只扬起一边嘴角，露出尽可能惹人厌的表情，回答道。 “就像你一直以来到处骗人一样，你那所谓的神大概也骗了你吧？难道不是想看看你在最后时刻被自己信任的神背叛的表情吗？” 虽说如此，但对菲奥娜的偏爱似乎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惊慌失措的菲奥娜露出了破绽。 “—————！！” 伴随着菲奥娜的尖叫声，索拉丽的利爪触及了帷幕。 唰啦——！ 伴随着撕裂般的刺耳声响，黑色气流被撕碎。其间，如影子般沸腾的液体流淌而下。 就像破碎的蛋壳中渗出内容物一般，内部沸腾寂静的神力正在外泄。 看来将菲奥娜收为使徒的计划失败了，但如果就此罢手，未免太不甘心。 或许是因为过度集中精神，我感到一阵眩晕，但还是强撑着喊道。 “就是现在，教授！” “嗯嗯！我知道！” 就在我们各自完成任务的瞬间，唯一保持沉默的伊奥娜突然用清亮的声音喊道。 “贯穿吧！采佩什…！” 咻——！ 一道血红色的长枪划破空气，从裂开的帷幕缝隙中刺入。 随后，在化为黑色液体崩塌的帷幕中，一朵猩红的荆棘之花绽放开来。 *** “咳…咳…” 地面上积满了黑色液体，而在这沸腾寂静的神力中，菲奥娜吐出了一口鲜血。 刺入心脏的锋利长矛。体内撕裂般涌出的荆棘藤蔓缠绕全身，宛如受刑的罪人。 菲奥娜怔怔地望着地上混杂的血水和不再沸腾的脓水，艰难地抬起头。 然后，她用充满憎恶的眼神瞪着我。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那个恶人呢。” “你试图挑拨我和我侍奉的那位大人的关系，对我来说，你就是该死之人。” “你在说什么？你心里有鬼才会一时动摇，才会产生混乱。” 当然，神官若对神明产生怀疑，与神的联系就会减弱。即使神明想要相助，也无法完全传达力量。 多亏如此，原本就逐渐陷入劣势的局面出现了决定性的破绽。 “再说了，挑拨离间不是你们的专长吗？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受不了了？” “……可我还是皇妃，用那种粗鄙的言辞不太合适吧。” “什么皇妃不皇妃的。你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吧？你不过是个教团成员，而且很快就要死了。” “…….” 听到我嗤笑的声音，菲奥娜似乎放弃了皇妃的架子，紧紧闭上了嘴。但看样子她还有一个疑问。 “如果我只是个该死的教团成员……为什么不早点杀了我？” “因为杀你的人不该是我。” 我向旁边退了一步，卡拉随即上前，仿佛要填补我的位置。 卡拉的眼神虽然平静，但手脚却因难以掩饰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感受到卡拉那充满杀气的目光后，菲奥娜似乎才意识到一切，用茫然的声音问道： “难道……你是为了一个奴隶才做出这种鲁莽的事吗？” “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除掉邪神的使徒，顺便一箭双雕罢了。” 他耸了耸肩，但换来的却是众人看疯子一般的目光。 没想到会被一群疯子的首领用这种眼神盯着。 我真是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