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按照计划，我们一离开大森林便立刻使用传送术前往大陆的东南部，目的是寻找沸腾寂静的封印之地。 而伊奥娜的不安预感果然应验了。 ……只是方式有些奇怪。 “穿过这里，你会看到一座悬崖，那就是入口。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岩石，但实际上是用隐匿之力隐藏起来的洞穴入口……” “啊！主人您说的是那个吗？” “…什么啊。怎么没藏好？” “沸腾寂静”的封印之地因为被随机抛掷，深埋于悬崖下的地底深处。 于是便让信徒们挖了个洞穴。 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但并非人迹罕至之处，突然出现的洞穴难免引人怀疑，所以他们应该会有所遮掩吧？ 总之为了少受些苦，我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先走了进去。 长长的阶梯，甚至坡度还很陡峭，让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往下走。 “大家都停下。前面天花板上有个会喷出毒雾的陷阱，对吧？虽然这里也施加了隐匿的权能，毒雾无色无味，但效果依然存在，所以先喝下解毒剂吧。之后我们再……” “你说什么？是指那股难闻的绿色烟雾吗？” “对，是吧？” “这陷阱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突然中毒手忙脚乱时，前后涌来一群教团信徒，把我们打得措手不及吗？” 虽然觉得荒唐，但毒雾并没有被隐藏，教团的袭击也没有发生。难道我们真的被耍得团团转，像条落水狗一样狼狈？ “不。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是沸腾的寂静。这一切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的诡计。” ……然而，类似的情况却接连不断地发生。 “大家都停下。这个入口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当你们以为走完长长的台阶就能进入据点，紧绷着神经走进去，结果却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正感到失望时，突然门会关上，四面八方涌来怪物的陷阱！” “主人，门已经关上了。” “啊？” 在玩H&A的时候，原本差点要用霰弹枪轰开的陷阱，现在完全被封死了。 “穿过旁边的侧门后，会看到一个完全被黑暗笼罩的房间。火把或光魔法都没用，五感也会被限制，所以必须把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才能进去。” “光！” 唰—— “什么啊什么啊，光魔法不是能用吗，扬德尔同学？” “啊？” 将同伴们分开的能力……虽然麻烦但很有效，不过这种力量早已失效了。 “接下来这个房间看似普通，但其实也施加了幻术。只有踩着我踩过的地方，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呃……前辈？这里确实是个迷宫，但也是个明摆着的迷宫吧？而且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原本有什么，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直接砸碎应该也没问题吧？” “…….” 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曾经逼我进行记忆力测试的陷阱，如今被干脆利落地砸碎，我们继续向更深处前进。 “这里是最后了。与其说是陷阱，倒更像是寻宝。能入侵到这种程度的人，想必很难对付，所以我们把精力都放在了隐藏封印的位置上…….” “兄长！请看这里！我敲击了可疑的地面，结果通往地下的路打开了！” “……应该是这样吧。看来这个房间也不受权能的影响。” 我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沮丧呢。 那个曾多次戏弄我，而我也多次戏弄回去的强大对手。即使拥有知晓未来的压倒性优势，也绝不能掉以轻心的棘手恶神。 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沸腾寂静”。他拥有超越单纯武力的力量，所以我才会想尽快削弱他的势力。” 不过看封印之地现在的模样，我大概是搜刮得有点过头了。最后那榨干一切的致命一击，恐怕就是“丑恶繁盛”的降临吧。 强敌的陨落令人欣喜，却又带着一丝复杂……那种微妙的心情难以言喻。 “总之，现在是了结过去孽缘的时候了。” “沸腾寂静”就在正下方。 ***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 “这是什么……？”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洞穴，此刻却被一种难以想象的恶臭所笼罩。 啪嗒。 甚至刚迈出一步，脚底就传来一种温热而黏腻的触感。正想低头看个究竟时—— 伊奥娜抢先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说道。 “这是……血的气味。” “……嗯？” “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被血浸透的尸体腐烂的味道。通常只有在废弃的战场或堕落的吸血鬼城堡里才能闻到这种气味。” 他没有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气味”，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于是，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施展了魔法。 “光明术。” 或许是“沸腾寂静”这个名字的体现，原本因缺乏照明而昏暗的洞穴瞬间亮如白昼。 这不仅是因为他施展了高强度的光明术……也意味着这里并不属于“沸腾寂静”的领域。 洞穴的真实面貌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宽敞的房间里堆满了教团成员和怪物的尸体。不同种族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深及脚踝，正缓慢地腐烂着。 就像他们那逐渐崩塌的主人一样。 “…这是活人献祭，兄弟。” “而且规模相当大，亲爱的。” “看起来是的。大家小心点，以防万一。” 海伦娜和索拉丽几乎是这一领域的专家。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她们各自调动起魔力和神圣之力，缓缓进入房间。 …但这一次，依然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刺鼻的气味和脚踝处腐烂血液的粘稠触感让人感到不适。 就在这片寂静变得愈发令人不适之时，在那片被暗红色浸染的洞穴中，一块纯白的水晶独自悬浮着，散发出一种孤高的气息。 “主人？难道那个是……” “嗯，那就是“沸腾寂静”的封印。” 虽然它散发出一种与邪神格格不入的神圣气息……但封印本来就是这样的。 利用相克的力量将其禁锢，外表自然显得神圣无比。 话说回来，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却什么都没发生，难道它真的已经奄奄一息了？真的吗？ 我心中疑惑，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水晶仅剩一步之遥。 “……终究还是来到这里了吗。” “看来你不是哑巴嘛？” 我随口回应了一句，同时从怀中取出米斯特汀，将它抵在了水晶上。 就在这时，原本看似普通的树枝般的米斯特尔泰因上，开始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随后缓缓蠕动，将水晶包裹起来。 那景象既像是束缚，又像是扎根，显得格外奇异。 -原来如此……封印是这样完成的啊。通过吸收神力持续削弱……虽然老套，但确实是个绝妙的方法。 “对于像你这样失去大部分信徒的神来说，这无异于死刑宣告。” -呵呵，说得没错。 流失的神力比恢复的还要多，最终连神格都会彻底消失吧。 原来如此，你们不仅想把我驱逐出这个世界，还打算彻底消灭我啊。 “既然做了该死的事，那就去死吧。就像丑恶繁盛一样。”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果然也消逝了吗？可惜我没有亲眼目睹她最后的时刻。能告诉我她迎来了怎样的结局吗？ “你会亲身体验到的。” -别这么说，告诉我如何？我会把我的圣物交给你。 “去你的。” -那么其他邪神的计划如何？大部分行动都有我参与，所以我大致都清楚。 “…….” 这些我也知道。但这次我没有回答。他不断试图对话的样子让我感到莫名可疑。 即便此刻，米斯蒂尔泰因仍在脉动着，吞噬着沸腾寂静的神力，但我不会掉以轻心。毕竟，我已经因此吃过太多亏了。 然而，就连我的这点心思似乎也被看穿，沸腾寂静中传来一声嗤笑。 -哈。看来你是打算装作没听见，就此了事吧。这倒是个明智的选择。 此刻，那被藤蔓覆盖了大半的水晶微微震颤，发出阵阵阴森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洞穴中。 那家伙咯咯笑了好一会儿，突然止住笑声，用懒洋洋的语调继续说道： -算了。虽然没人回应很无趣，但既然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也无妨。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太妙，但在打破这个封印之前，你们可没法让我闭嘴呢。 接着，它真的不再理会我们毫无反应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想想。看到这里，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原本并非恶神。无论是神格还是神名，都与现在截然不同。 -你，这个拥有“秩序辉光”这般华丽称号的年轻神明。你以为现在的荣耀能持续多久？ -并非只有堕落才能反转神格。就拿我来说吧，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名字，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曾作为智慧之神而非阴谋之神被供奉。 -“丑恶繁盛”也是如此。 她曾是美与爱的女神。 “混沌调谐”是丰收之神，“狭隘篡夺”是与你一样的正义之神，而“鲁莽咆哮”则是战争之神。 “啊，扭曲逸致，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你原本就是涌流深蓝，海洋之神。” “顺便说一句，至高君临的事我也不清楚。那家伙堕落的时间比我还早得多。” “总之，回到正题吧。秩序辉光，你这小家伙。你以为你能永远当神吗？” “就像孩子终将离开父母一样，人类总有一天也会离开神的怀抱。你知道不再被需要的神会有什么结局吗？”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坦然接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放下神格，回归本源的洪流。” “要么拒绝消亡，拼命挣扎，最终接受扭曲的信仰，堕落成魔。” -你很快也会明白的。那些歌颂爱情的神职人员，终有一天会被视为卑贱的娼妓；崇尚智慧的人，也会被当作奸诈之徒。 -无论阳光多么耀眼，终究不过是一种现象；正义与规则，终将沦为无需神圣化的理所当然。 -那些受我们教诲的人，终将把我们驱逐。而他们会说，这就是天理。 -其实这话并不算错。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可以说是整个人类种族的成长。 -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许多神明理解并接受了这一切，为孩子们的未来献上祝福，然后悄然离去。 -但是。但是啊！我无法接受！我们无法接受！ -这样一来，岂不是和那些被随意丢弃的话语一样了吗？我倾注的爱意与奉献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我能接受，可我的信徒们为何要经历如此艰难的时光？ -我无法认同。无法接受那将超越者推向消亡的世界法则，无法接受那不可违逆的绝对洪流。正因如此，我才成为了恶神。 -其他恶神大概也有相似的缘由吧。有人为了反击那些强加命运的存在，有人仅仅为了生存，还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并未犯错。 -不过……要理解这些，一切都还太稚嫩了。这个世界尚且年轻，人类尚且年轻，甚至连神明也依然稚嫩。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听老人言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奈何。不如我们暂且换个话题吧。 -我的宿敌啊，也是毁掉古神悲愿的变数。世人称你为扬德尔·林德哈特的孩子。 一直滔滔不绝的沸腾寂静忽然闭上了嘴，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你，窥见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