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占据拉希姆身躯的至高君临吞噬了芙洛拉。 “勇者啊。看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当然，我大致猜到了原因。作为圣女的肉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同时循环生机的神力也消耗殆尽。 被封印已久的至高君临，想必也没有足够的灵药。但接下来的话并非出于必要。 “不过，我很大度。既然你如愿以偿与恋人团聚，那就好好高兴吧。” 这是对试图吞噬自己反被吞噬的拉希姆的嘲讽。那赤裸裸的恶意让我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高君临此刻背对着我。那姿态仿佛在说，不想被打扰此刻的余韵。 所以在他回过神来之前，我决定先给他来上一击。 我与同伴们交换了眼神，随即凝聚起魔力。不能用惩罚之击。那招虽然威力强大，但准备时间太长了。 除非像刚才那样有伊奥娜和海伦娜为我争取时间，否则我能采取的手段其实相当有限。 嗡—— 我将魔力一股脑地注入那把似乎因被弹开而不甘地嗡鸣的短剑。虽然吞噬了恶神后精神失常，但比起曾经的勇者拉希姆，此刻的反击更为强烈。 至高君临所释放的神力般的漆黑光芒。其中蕴含的凶暴气息丝毫不逊于恶神的气势。 我一定要杀了你。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那可怕的诅咒在我耳边低语……但这一切终究都是对邪神的恶意。 至高君临转身看向这边的瞬间，我和同伴们的突袭已然快了一步。 “喝！” 撕裂一切、撕裂空间的黑色光波席卷而来。 一旁是伊奥娜用真血凝聚而成的锯齿利刃。 海伦娜和索拉丽榨干剩余的神圣之力，凝聚出巨大的光之巨锤，直指至高君临。 而在后方，伊莉丝将光与金属结合，释放出速度与冲击力达到极致的魔法；卡拉则大胆地试图从至高君临脚下引发爆炸；艾丽莎自知火力不足，便施展魔法保护丽贝卡和菲免受余波波及。 到了这个地步，再察觉不到就太奇怪了。嘴角扭曲着嘲笑拉希姆的至高君临，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果然如此。你们就是当代的勇者吗？” 说罢，他张开双臂，从依旧破洞的心脏中倾泻出大量黑暗，将其缠绕在自己身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着耳膜，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生爆炸。艾丽莎施展的防御魔法似乎毫无用处，连冲击波都没有。 即便这不是最强的一击，而是最快的一击，其威力也绝不容小觑。 然而，大多数攻击都无法穿透那至高君临的黑暗，最终消散于无形。 唯有我的短剑和海伦娜的神圣法术，勉强突破了神力的屏障，在其本体上留下了伤痕。 尽管拉希姆的肉体经过千锤百炼，达到了人类的极限，但与神体相比仍有差距，因此伤势颇深。 他的侧腹被撕裂，一侧肩膀塌陷，这样的伤势对常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但我并不能因此感到欣喜。 “什么…...” 伤口间突然涌入至高君临的神力，扭曲的血肉从内部涌出，开始填补缺损的部分。 操纵黑暗的敌人，我并非第一次遇见。同为邪神之一，沸腾寂静不也曾如此吗？ 然而，无论是碰撞的瞬间，还是此刻诡异的恢复，至高君临的黑暗都显得与众不同。 光的缺失。浑浊之物。间隙之物。扰乱人类之物。正因如此，黑暗才成为邪恶的象征，代表魔的存在，不是吗？ 我并非毫无缘由地以光属性为核心构建能力。实际上，除了神圣之力外，光属性对邪神造成的伤害最大。但是……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与其说是黑暗……” 它更像是将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后变质而成的黑色气息。 “嗯，这次的勇者虽然力量不足，但直觉倒是很敏锐。” 至高君临点了点头，抚摸着新生的扭曲血肉。 他将手伸入自己的心脏，掏出一团诡异的黑暗。那黑暗自行浮起，在他的头顶盘旋。 如同融化，又似蜕皮般流淌的黑暗浸湿了至高君临的头部，随即化作一顶奇异的王冠。 与"傲慢"之名并不相称，这王冠并不华丽。一顶扭曲的木质冠冕，再别致又能有多别致呢？ 但即便如此，王冠终究是王冠。 戴上这木质冠冕的至高君临，散发出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的威压。 明明仍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却已有如此差距。与之前交手过的其他邪神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从刚才开始，警钟就像坏掉了一样疯狂地鸣响着。我无视了本能警告我逃跑的信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至高君临的一举一动。 多亏如此，我才能对举起手、用食指指向这边的至高君临做出反应。 “都到我这里来！” 他一边喊着，一边急切地解除了变形术。巨大的龙身像保护蛋一样将一行人包裹起来。 我在拉希姆的记忆中看到过。就在那样用手指指向的瞬间，被称为钢铁骑士的莱因哈特瞬间就瘫软下去，死去了。 虽然躲避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并不清楚攻击的距离和范围。周围的地形完好无损，只有莱因哈特倒下了。 所以，我决定先用自己最坚韧的身体来抵挡。拉希姆的护盾和海伦娜的屏障还在，应该能撑得住…… “先跪下。” “呃啊！” 我错了。 护盾和屏障连一秒都没撑住就破碎了，龙族强韧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四肢扭曲。 幸运的是，躯干附近的同伴们安然无恙，但也仅此而已。 虽然不像莱因哈特那次一样有人当场死亡，但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看到这一幕，我才恍然大悟。至高君临的力量属于重力系。而重力并非自上而下的压力，而是自下而上的吸引力。 这意味着，即使我试图保护他们，也无法抵消这股力量。 身体虽然倒下，但斗志并未瓦解。索拉丽咬紧牙关，用神圣之力为身体注入活力，而我和伊莉丝则借助重力魔法抵消了一半的压力。 就在我们勉强撑起身子时，至高君临露出了赞叹的神情，鼓起了掌。 啪啪啪。 “真是出色。作为勇者小队的一员，能在承受刚才那种力量后无人死亡，这还是头一回。” “哈！你们状态还没恢复好吧？刚才不是还在被拉希姆撕咬吗？” 或许是强行挤出了声音的缘故，话语中夹杂着低沉的咆哮。 然而，这并不会削弱至高君临的威严。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罢了。就像小狗叫得更大声一样，没什么区别。 虽然心知肚明，但我并不打算就此罢手。毕竟现在正是需要这种虚张声势的时候。 我缓缓调整姿势，从脖子到尾巴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我摆出防备吐息反冲的姿态，目光锐利地直视至高君临。然而，对方似乎毫不在意我的态度，反而露出了更加深邃的微笑。 “不，我是真的感到惊讶。刚才的能力是以每个人内心的自卑感为重量而发动的能力。那些自称同伴的家伙中，又有多少人不会对勇者感到自卑呢？” -…… 大概不会有多少吧。这也难怪，毕竟能成为勇者小队成员的人，都是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存在。 然而，看着一个比自己优秀得多的勇者就在身边并肩作战，完成自己无法企及的壮举，接受所有的荣耀与赞美，作为普通人感到自卑也是理所当然的。 莱因哈特大概也是如此吧。虽然被称为钢铁骑士，是当代最杰出的骑士...但与拉希姆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专注于盾牌而非剑术。既然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不如另辟蹊径。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么莱因哈特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当场毙命，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眼中的拉希姆不过是个疯癫的狂徒……但在过去，他无疑是人类希望的象征。 真正面对至高君临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拉希姆竟然封印了这样的存在？ 我强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开始尽可能隐秘地压缩龙心的魔力。 怦怦！怦怦！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虽然至高君临听不到，但对就在脚下的同伴们来说，这声音已经足够清晰了。 察觉到我在准备龙息的同伴们，纷纷提升力量，仿佛要保护我一般。 虽然无法预测它的下一次攻击，但显然它正在为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然而，至高君临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自言自语。 “或许是因为他们大多还未触及超越之境，仍处于不成熟的状态？不，天赋就像未经雕琢的原石，即便未加打磨也能熠熠生辉。一个意识到自己卓越之处的人，又怎会对那些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毫无感觉呢？” “…….” 他没有回应，而是开始将压缩的魔力聚集在口中。 “那么……原来如此！是恋人关系吗？虽然数量不多，但至今为止也有只由自己恋人组成的队伍的勇者。那种情况下，他们对自卑感相对较强，但对嫉妒却格外敏感。” 在拉希姆的记忆中，至高君临并非如此多话的存在。我不明白我们曾经活过的这件事为何会让他如此兴奋，但无论如何，机会就是机会。 “虽然我还不清楚封印之外的情况，但我知道，一个未能达到超越境界的勇者站在我面前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其他邪神不像我这样保持完整状态，要么是你在打倒其他邪神之前就先找到了我，两者必居其一。” 至高君临点头的同时，一切准备已经就绪。 再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他毫不掩饰地释放魔力，喷吐出一道龙息。 “去死吧……！” 轰隆隆——！！ 蕴含着神圣之力、化作光芒形态的吐息。魔力凝聚到极致，伴随着扭曲周围空间的现象，朝着至高君临飞去。 直到这时，至高君临才正视这边，伸出了手。 “让我确认一下是哪一边。” 至高君临的王冠染上了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