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丽贝卡露出纯净的笑容。 看到她如告白心意的少女般泛红的脸颊，转眼间就被鲜血染红，我立刻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哈，啊啊啊！” 我紧握与惩戒之力融合的短剑，冲了上去。 察觉到这一点的拉希姆试图抵抗，但这已是他耗尽生命释放的最后一道大魔法。 即便是拉希姆，也不可能瞬间挣脱。实际上，锁链确实松动了些许，但我的到来比他挣脱的速度更快。 借着冲刺的势头，漆黑的剑刃贯穿了拉希姆的心脏。 噗嗤。 这一击刺入得太过轻易。 这是理所当然的。格莱普尼尔是连神格都能束缚的顶级魔法，再加上我手中的短剑此刻拥有堪比圣剑的威力，他难以抵抗也是情理之中。 即便是勇者，心脏被刺穿也无能为力。拉希姆的呼吸开始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如果拉希姆本就擅长防御或恢复，他也不会与莱因哈特和芙洛拉同行了。 “芙、芙洛拉……我……” 拉希姆用颤抖的目光注视着芙洛拉。突然，他的身体被一道明亮的光芒笼罩，推开了短剑，破碎的心脏和细小的伤口开始愈合。 这是万神的庇佑所带来的恢复。但即便如此，也毫无意义。丽贝卡的锁链依然牢牢地束缚着拉希姆。 拉希姆似乎心知肚明，他没有再挣扎，而是单膝跪地，向芙洛拉伸出了手。 就在那一刻，短剑再次刺入了他的后背。心脏破碎的痛楚袭来。当拉希姆的手触碰到芙洛拉的指尖时，死亡已成定局。 虽然预料到会有一场苦战，但拉希姆还是有些错愕，没想到一切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不知是否只有我这么想，丽贝卡仿佛卸下了紧张，身体缓缓瘫软下来。在她即将触地的一瞬间，我接住了她。 咚。 近距离观察，伤势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不，伤势本身倒还好，毕竟这里有世界顶级的治愈师和炼金术士，我的储物空间里也装满了多年来收集的各类珍宝。 但丽贝卡利用这些伤口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就像无论倒入多少水，破碎的容器也无法盛装一样，普通的治愈手段对她已经无济于事。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校长……” “……啊，是扬德尔同学啊。” “别说话了，伤口会流更多血的。” 当然，我可不打算就此放弃。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所有沉睡的药剂，一股脑儿地往她嘴里灌。 姗姗来迟的海伦娜也在一旁榨取着剩余的神圣之力，协助治疗。 看到我们拼命的模样，丽贝卡苦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你们都知道的，我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即便如此，也要尽我们所能！” 药剂和神圣法术治愈了外伤，但丽贝卡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愈发苍白。 生命力的流逝速度太快了。 尽管丽贝卡的灵魂早已磨损，注定时日无多，但她的身体一直还算健康，勉强支撑到了现在……不过，这也撑不了多久了。 预感到自己末日的丽贝卡，苦涩地望着拉希姆。 “啊……直到最后，你都不愿看我一眼吗，拉希姆。” 随后，她勉强扯起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仿佛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大家就到这里吧。没关系的。这条本该早就结束的生命，如今有了价值，反而该感到高兴才对。” “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吧！” 高尚之人理应得到应有的回报。这本是理所当然的话，但在现实中却并非如此。 初代勇者小队不正是如此吗？ 钢铁骑士莱因哈特不仅没有留下遗言，甚至连尸体都未能留下便死去了。 循环生机的上一代圣女芙洛拉以自我牺牲的咒语燃烧了自己的灵魂，拉希姆在接连失去重要之人后最终陷入了疯狂，而丽贝卡为了阻止这样的拉希姆，选择将自己献祭。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没错！伊奥娜教授！真血不就是生命力的精华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扬德尔同学……这个……” 伊奥娜欲言又止，避开了我的目光。代替她回答的是丽贝卡。 “虽然比药水或神圣力的效率更高，但根本问题依然存在，所以并没有什么意义。” “理事长……” “呵呵。不过，这样的死法也不算太糟。本以为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在寂静的地下孤独地迎接死亡。没想到，竟能在朋友、弟子以及神的祝福下安然闭眼。” 丽贝卡调皮地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除非有世界树的第一滴露水，否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直到最后也要保持微笑，只说些美好的事吧……” “啊？你说世界树的第一滴露水能解决问题？那应该早点说出来啊！” “？” 丽贝卡歪着头，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困惑。就在这时，菲得意洋洋地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虽然菲已经用掉了一半作为材料，但换句话说，剩下的另一半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丽贝卡一脸茫然，似乎没想到这数百年才凝结一滴、严禁外流的珍贵之物竟如此轻易地出现。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拧开了瓶盖。 “啵”的一声。 “呼，我还以为要出大事了呢，吓了一跳。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只要有办法，就先说出来听听啊。” “不是，那个……呃？” “也是啊。现在想想，如果是世界树的第一滴露水，确实能把破碎的器皿重新粘合起来。这东西的生命力太强了，普通人用的话，一半会身体扭曲，另一半会精神崩溃，甚至可能直接休克而死。看来我刚才也是太慌张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有50%的概率会导致身体变形，30%的概率会导致精神崩溃，10%的概率会因休克而死亡。 不过，这只是因为容器完好无损，却注入了足以使其破裂的生命力才会发生的情况。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副作用……但对于已经破碎的丽贝卡来说，高度浓缩的生命力将成为新的容器。 也就是说，她可以立即克服当前的危机。这才是最重要的。没错。 丽贝卡似乎仍然有些困惑，静静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为什么会在扬德尔学生的亚空间里……？” “我们妈妈非常疼爱我。只要我开口要，她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 “什么？” 是真的。我开口要世界树材料套装，他们就按我的要求全部给了……当然，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了。 因为都被菲当材料用掉了。我现在的法杖不也是用世界树的枝条制成的吗。 我抓住丽贝卡呆愣着张开的嘴，强行掰开。 “咦？” 然后直接把世界树的初露一股脑倒了进去。反正给丽贝卡用也不可惜，一滴不剩全倒进去了。 咕噜咕噜。 丽贝卡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东西一入口，就像雏鸟一样全都咽了下去。 接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立刻睡着了。 呼噜呼噜—— 她发出轻微的鼾声，任谁看都是熟睡状态。大概是在身体代替破碎的容器承受露水的过程中，暂时失去了意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丽贝卡原本岌岌可危的气势似乎正在逐渐稳定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请循环生机帮忙看看才行。 我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扶起瘫软的丽贝卡时—— “……咦？” 不知何时，漆黑的雾气已经漫到了脚踝。察觉到异样的瞬间，一股不祥的气息让我的本能拉响了警报。 看到我的反应，其他同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纷纷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这股不安的源头。 其实说“找出”也有些夸张，因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拉希姆单膝跪地，已经没了气息。丽贝卡失去意识的同时，他的尸体从锁链中挣脱，被浓重的黑暗所吞噬。 从破碎的心脏中涌出的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拉希姆的全身，甚至蔓延到周围。 插在背上的匕首仿佛在抵抗，剧烈震动，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但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自行弹飞出去。 砰！ 伴随着一声轻响，我用念力魔法抓住了飞出的匕首。虽然作为延伸剑刃使用的惩罚者已经消失，但幸运的是，匕首本身似乎完好无损。 然而，手中传来的强烈剑鸣，以及匕首仿佛在厌恶着什么般剧烈震颤的状态，让我本能地感到排斥。 这是邪神的神力。 我暂时抛开了“如何”或“为什么”的疑问。因为经验告诉我，期待邪神遵循常理是最愚蠢的事。 所以，我只简洁地传达了眼下必须做的事。 “伊奥娜教授！请带着艾丽莎和菲前辈疏散街道！” “知道了，知道了！” 伊奥娜没有多言，点了点头，用闪烁魔法带着两人远离了神力的雾气笼罩范围。 我也用闪烁魔法带着沉睡的丽贝卡和海伦娜离开了原地。 就在这时，仿佛轮到了它登场一般，原本应该死去的拉希姆的身体开始发出咯吱声。 开始活动的拉希姆……不，占据了拉希姆尸体的至高君临，第一件事便是吞噬芙洛拉的尸体。 咔嚓—— 那扭曲得几乎触及地面的下巴，如同插满了各式利刃般参差不齐的牙齿，撕裂了柔软的肌肤，碾碎了坚硬的骨头。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些许血迹，芙洛拉彻底消失了。那怪物将扭曲拉长的下巴恢复原位，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声喃喃道： “勇者啊，看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不过，我这个人很慷慨。既然你如愿以偿和爱人在一起了，那就好好高兴一下吧。” 由于体验了拉希姆的记忆，我能够理解至高君临的话中之意。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对被它吞噬的拉希姆灵魂的嘲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