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他走了。”
“……是啊，他真的走了。”
扬德尔跃入“循环生机”开启的时空之门，消失在时间的扭曲中后。
伊莉丝茫然地喃喃自语，艾丽莎则疲惫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她们的模样太过令人心疼，卡拉轻轻握住艾丽莎的手，说道：
“艾丽莎，现在……”
“我知道，卡拉。我们会做我们该做的事。因为这是扬德尔的嘱托。”
她的声音坚定而悲壮。其他人也纷纷打起精神，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备战的气氛中。此刻，为了向扬德尔输送庞大的生命力而略显疲惫的“循环生机”轻轻伸出手，说道：
“您要离开了吗？那么，让我为您打开道路吧。”
与扬德尔进入的门相对的位置，出现了另一扇门。
索拉丽注视着这一切，随后轻声对“循环生机”耳语道：
“……请照顾好我的丈夫。”
“请不必担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竭尽全力。”
“循环生机”虽然依旧显得疲惫，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让她安心。
索拉丽也点头回应，随后朝圣所外走去。
其他人似乎也怀着相似的心情，纷纷向“循环生机”微微颔首，随后依次走进了门内。
最后，伊莉丝神情复杂地望向扬德尔进入的那扇门……但最终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迈出了脚步。
正如扬德尔所做的那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着各自的战斗。
***
时间扭曲的内部景象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本以为会像第一次登上循环生机圣所时看到的那样，在无尽延伸的圆形阶梯上苦苦支撑……
“咦？”
实际上，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甚至还有一座舒适的小木屋。
这大概就是循环生机所说的调整结果吧。
据说除此之外，还会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痛苦，但同时强制保持清醒状态，以免精神崩溃。
饥饿感消失了，大小便和睡眠等生理活动也暂时停止了。
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里，慢慢地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事，就能防止现在的精神崩溃。
连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真是周到的安排。或许这是为了让敌人的精神崩溃而设下的陷阱，所以更清楚其中的危险。
我苦笑着走进小屋，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显得十分凄凉。大概是没时间顾及其他家具了吧。
“反正我也不是来这儿玩的，无所谓了。”
我点点头，在稍显坚硬的床上端正地坐下，然后开始专注于呼吸，慢慢进入内观状态。
嗡——
虽然在与丑恶繁盛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魔力，但得益于无尽魔力的特性，此刻我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复。
然而，无论恢复多少，终究无法突破我自身的极限——魔力属性28的上限。
属性越是往后提升，难度就越大，每一点提升的幅度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因此，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要突破到29，必须达到大魔法师的境界。
想要凝聚超越自身极限的魔力，必然需要充分的准备，或是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我已没有时间准备，唯一的选择就是牺牲。
为了以防万一，我尝试通过魔力呼吸将已经恢复了八成的魔力核心填满，但……
在扭曲的时间中，既无法获得顿悟，也无法积累魔力，无论怎样呼吸，魔力都无法恢复。
空气中的魔力不仅没有回应我，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般逃逸而去。
果然，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
“呼……”
我轻轻叹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将生命力转化为魔力，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件极其低效的事情。
暂且不论过程中的痛苦，转化率本身就低得可怜，而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魔力也只是无法拓宽容器的消耗品。
更糟糕的是，如果中途稍作停顿，之前勉强积攒的魔力就会全部消散。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持续不断地进行转化。
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其他人会极力劝阻我。
与无法恢复的魔力不同，我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活力。
此刻，与血管融为一体的魔力棒开始响应，吸收着生命能量而非魔力。
“咳啊！”
仿佛有尖锐的玻璃碎片在血管内滚动。我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手脚开始颤抖。
此刻，我真想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但我必须坚持下去。
我必须做到。
为了击败丑恶繁盛，为了保护我和我的女人们，这是唯一的方法。
在魔力棒中流转的生命力逐渐转化为魔力，随后沿着路径流向魔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原本这些魔力应该直接积聚在核心中，但此刻却无法做到，只能像烟雾一样在心脏周围徘徊。
但这确实是我能够掌控的魔力。
感受到体内仅存的一丝气息，我微微颤抖着扬起嘴角。
“值得一试。”
虽然这话充满了虚张声势，但此刻正是需要这份虚张声势的时候。
***
就这样，我专注于魔力转换几个小时，忽然间，身体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痛苦也是一种刺激。所以只要持续感受，自然会逐渐习惯。
“呃啊……”
但我无法以觉醒为代价去习惯这种痛苦。
玻璃碎片依然从内部撕裂着我的身体，而那种仿佛心脏被攥紧的压力也丝毫没有减弱。
***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虽然这里也有昼夜之分，但我无暇顾及，所以并不确定。
总之，大约一周后，痛苦变得更加剧烈。
除了玻璃碎片撕裂内脏的痛感，还新增了一种从四肢末端向身体中心缓慢切割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
在这期间，我掌握了一些技巧，转换速度和效率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更多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痛苦自然也随之加剧。
不过，这种程度还能忍受。
***
我错了。每次呼吸都像吞下火焰一样，肺部灼痛难忍，全身仿佛被锯子切割，这该如何承受？
最可怕的是，在这一切痛苦中，我的神志却异常清醒。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下脚步。
***
我使用了'起源回归'。
说实话，我本不打算使用'龙人化'直到最后一刻。
在龙人状态下，所有能力都会提升，或许能更轻松地坚持下去，但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状态。
我害怕的是，总有一天恢复原状时可能产生的反噬……但最终还是因为太过疲惫而不得不使用了。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尽可能维持下去了。
***
我差点失去了意识。
解除龙人化后袭来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
不过，多亏了强制觉醒，我并没有真正失去意识。只是感觉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正因为紧紧抓住了那根稻草，我才能在中途没有停止魔力转换。
迄今为止，我积攒了超过自身最大魔力两倍的能量，就这样释放掉未免有些可惜。
我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也绝不再使用龙人化。
***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不觉间，转换的魔力已大幅增长。
心脏周围缭绕的烟雾充盈体内，甚至满溢而出，每次呼气时都会从口鼻中流出一缕。
当然，那些流出的烟雾并未消散，而是在我周围盘旋。
但这还不够。以这种程度，顶多只能施展十几次惩罚术罢了。
被针扎十几次的人是不会死的。
丑恶繁盛想必也是如此。
***
卓越的记忆力特质从未如此令我感激。
每当艰难时刻，我总是想起我的女人们，以此坚定意志。得益于出色的记忆力，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我都不会忘记她们。
是啊。
每一刻都痛苦得仿佛要死去，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这些记忆还在，我就能死而复生无数次。
***
虽然有个小木屋，但我并不总是把自己关在里面。
在外面走动，感受不同的刺激，能让我暂时忘却痛苦，所以我经常在森林中漫步。
直到有一天，不知为何，眼前的大森林看起来比平时小了许多。
于是我爬上一棵合适的树，仔细一看。
“啊。”
它确实变小了。
曾经无边无际的森林，从边缘开始逐渐变成了沙漠。
循环生机注入这片空间的力量正在减弱。
想必是外界的战斗愈演愈烈了吧。
溢出的魔力如雾气般笼罩着我的身躯，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
森林已荡然无存。这些日子我勉强能安睡的茅屋和床铺，也化为尘埃消散了。
所幸循环生机传递的生命力依然如故，但也仅此而已。
这里已一无所有。
正因如此，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疲惫。
***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沙漠中，一步又一步。
比起静坐，这样反而轻松些。
不知不觉间，魔力已积累到难以估量的地步，但还不足以击溃那丑恶繁盛。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这段时间我明白了一件事，循环生机的觉醒效果只是让我不至于发疯，并没有其他作用。
……老实说，我有些累了。
***
我想见其他人。
我抬头望着始终昏暗的天空，想着自己如今连维持昼夜更替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些依然鲜活的记忆，以此来支撑自己，但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我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多少年，但至少比我在欧雷利亚大陆上待的时间要长得多。
然而，即便被痛苦浸透的时间所淹没，
思念却未曾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
我静静地躺着，仰望着天空。
如今连动弹都变得困难。并非身体疲惫，而是心已倦怠，几乎失去了行动的力气。
只是茫然地仰望天空，数着星星。
不，在这连夜的黑暗都已崩塌的灰暗天空中，又怎会还有星星存在呢。
我所数的，是过去的回忆。
我女人们的脸庞、温度、声音、触感……以及最后的约定。
每当回忆一次，记忆便化作星星，点缀着空荡荡的天空，我以这些星星为慰藉，又熬过了一天。
若是实在难以支撑，便再次摸索过去，数起新的星星。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天空中又升起了新的星星。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已布满了星光。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份思念。
是时候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