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请帮帮我……母亲。” 那并非半开玩笑的“妈妈、妈妈”的撒娇，而是相当认真恳求的语气。 听到这话，循环生机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挠着头喊道： “呜啊！我知道了！答应你就是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明没有理由相似，怎么偏偏和法夫纳一模一样……” 说起来，记忆中见过的法夫纳也曾对循环生机提出过无理的要求，还强人所难地逼迫它答应。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尴尬，正挠着头时，循环生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眼下还不行。现在的时间扭曲是为了阻挡入侵者而设的。如果直接使用，精神会受到损伤。我需要时间来完成那部分的调整。” “需要多久？”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最多10分钟？趁这工夫，您不妨和同伴们打个招呼吧。……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几天，但对您来说，可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谢谢您。” 我轻轻点头致意，循环生机长叹一声，渐渐远去。他坐在椅子上，安静地闭上眼睛，似乎已经进入了调整状态。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片刻，刚转过头—— “主人，您先坐一会儿吧。” “你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呃，这个……”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我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一边悄悄往后挪，试图溜走。 “主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咳咳，后辈啊，我们得好好谈谈。” 结果，我被伊莉丝和菲一把抓住，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其他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也怀着类似的心情，目光尖锐地朝这边望来。 我抱着侥幸的心态，朝米隆和娜丽尔所在的方向看去…… “……女王陛下。看来在这里也能观察到外面的战况。” “啊，太好了！虽然已经下达了大致指令，但难保这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嗯。虽然无法使用魔导器联络，但既然能直接确认情况，万一发生意外，我们也能立刻赶下去。” “那么……无论是否出现问题，我们都得在这里继续监视了。” “确实如此。” 他们似乎不想卷入其中，轻轻转过头，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嗯。我本来就没抱什么期望。真的，我说真的。 就在我暗自咂舌的瞬间，艾丽莎用双手捧住我的脸，让我直视她的眼睛。 “你之前不是让我们豁出性命去战斗吗？现在又打算一个人牺牲自己？你甚至都不知道将生命力转化为魔力是什么感觉吧？” “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并不重要。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坚持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是吗？就算校长大人或哈维尔大人立刻赶来，到时候也已经太迟了。” “这算什么话……！” “而且，我说“赌上性命”并不是随便说说。就算我竭尽全力凝聚魔力回来，如果“丑恶繁盛”完全解封，或者“伊格德拉西尔”崩塌的话，一切就真的结束了。所以，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争取时间。哪怕只是稍微延缓封印解除的速度，哪怕只是稍微守护“伊格德拉西尔”不被摧毁。虽然我从前线撤离会让事情变得困难，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 事实上，现在“丑恶繁盛”之所以没能攻陷“伊格德拉西尔”，是因为它目前只有触手的力量。 但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呢？ “循环生机”的预言曾说，仅仅几年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即便时间被扭曲，停留的时间变长，现实中所流逝的时间也会相应延长。 必须有人持续阻止那丑恶的繁盛。 即使无法造成一丝伤害也无妨，只要能阻止那些自愿成为祭品的人，阻止教团的恶徒，哪怕只是稍微破坏孕育之地，减缓它们诞生的速度。 这是被困在世界树内部的我绝对无法做到的事。 “而且这也很危险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产生疑问。” “什么疑问？” “为什么你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啊？” 我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我不挺身而出，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我和我的女人们也会死去。 正因如此，我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保护自己、守护身边的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艾丽莎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同。 “我还记得你曾经弱小的样子。明明只会一个初级魔法，却总想在对决中取胜；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教团成员，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赢得胜利；甚至在明显不利的战场上，也要拼尽全力扭转局势。这些，我都记得。” 确实如此。虽然卡拉是最早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但艾丽莎也与我并肩作战了相当长的时间。 “你完成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你阻止了学院的袭击，清除了多个隐藏的地下城，揭露了潜伏的间谍，摧毁了为战争准备的半数亡灵大军，还拯救了濒临崩溃的索拉丽斯和秩序辉光大人。” 艾丽莎语速飞快，仿佛连呼吸都嫌浪费时间。说完这些话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呼……我知道的。你是为了击败邪神而被创造出来的，天生就拥有那样的才能。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但是……” 艾丽莎原本紧抓着我脸庞的手渐渐放松，随后，她的指尖轻柔地从我的额头滑过脸颊，动作温柔而细腻。 “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我忍不住会这么想，真是无可奈何。” “…是啊，为什么是我呢？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就会毁灭。” 回答这句话的不是艾丽莎，而是站在我身旁、抓着我的肩膀的伊莉丝。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主人牺牲才能延续，那这种世界不要也罢。干脆毁灭算了。” “什么…？” 她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呆愣的回应。 海伦娜和索拉丽也愣了一下，但似乎觉得现在不是插话的时候，便刻意后退了一步。 见此，伊莉丝轻轻点头以示感谢，随后站到艾丽莎身旁，再次开口说道。 “艾丽莎说过，如果那是主人自己做出的选择，即便通向死亡，她也会追随。但我的想法不同。” “不同？” “是的。” 伊莉丝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 “现在已经足够了。” “…….” “如果主人是因为出生时就被强加的义务，而非自己的意愿，想要牺牲自己……那我一定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您：主人已经做得够多了。” “…….” “主人现在可以放下心来，去追求幸福了。即使世界毁灭，那也是到了该毁灭的时候。那不是主人的错。即使向恶神屈服，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没有人有资格指责您。” 说到这儿，伊莉丝的声音微微哽咽，继续道。 “我……我和艾丽莎不一样。和其他人也不一样。我曾发誓要用元素魔法让阿尔夫海姆重现荣光，可到头来，却还是染指了精灵术的蠢货，就是我啊。无论嘴上怎么说，我终究亲手抛弃了坚持三百年的目标。” “可是……” “正因如此，我希望主人不要为此痛苦。我死也无妨，但主人一定要活下去。对我来说，主人……不，我的伴侣，比这世上的一切都珍贵！” 即便世界毁灭，即便被邪神的气息污染了心智。 伊莉丝一边说着“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位”，一边泪如雨下。 我凝视着那身影片刻，随后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指尖传来的温暖让我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 “主人，您为何发笑？我可是认真的。” “我知道。只是伊莉丝，还有艾丽莎，你们似乎都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此话怎讲？” “我并非为了什么宏大的使命而战，更不是出于义务。当然，最初只是为了生存而战……但现在不同了。” “那是什么让主人如此拼命？” “很简单。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我翘起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一千年。” “……啊。” 人们常说，夫妻的誓言是百年之约。对于寿命最多不过百年的多数种族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承诺永恒爱情的浪漫说法。 然而，对于长寿的精灵来说，百年虽长，却远非人生的全部。 正因如此，千年之约应运而生。 艾丽莎和伊莉丝半撒娇地要求立下的誓言，这一次却有人主动再次提起。 “灵魂的另一半，一对翅膀，相互缠绕的根须，这是我们的另一个名字。在此铭刻千年不褪的誓言。” “…….” “…….” 我耸了耸肩，看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艾丽莎和伊莉丝。 “无论扭曲的时间流逝多久，与千年相比，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是吗？”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如今我战斗的理由，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那些想要一起幸福生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