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废墟之上重叠着往昔的景象。
法夫尼尔凝视着无法计数的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财富，喃喃自语：
[我需要一个继承者]
然而，所有的龙都在大战中死去了。
正因它们最为强大，所以冲在最前线战斗，也因此最先遭到集中攻击而倒下。
忌惮龙族力量的恶神甚至找到了龙蛋藏匿之处，将每一只龙都屠杀殆尽。
凭借独特的顽强生命力，侥幸存活下来的法夫纳成为了欧雷利亚大陆上最后一条龙。
而仅凭它自己，是绝不可能繁衍后代的。
再强大的龙也无法进行无性繁殖。
难怪龙族议会的主要议题之一就是鼓励生育。
因为龙族天生就容易被人类吸引，而非同类，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灭绝的危机。
如果龙族以法夫纳为最后一员走向灭绝，那该如何延续血脉呢？
出于好奇，我静静观察着，时间再次加速，快速展现了法夫纳的所作所为。
法夫纳贪婪地搜刮着财富，但在挥霍时却毫无顾忌，时常奢侈无度。
但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大肆挥霍。
他大肆抛洒堆积如山的金币，开始搜罗各种稀有材料。
对于刚刚结束大战、试图重建的国家来说，这位大金主的出现无异于天降甘霖。
漫长的战争结束后，各国将无用物资转手给法夫纳，换取了他巢穴中堆积如山的金币。
完成这些准备后，法夫纳的下一步行动是洗劫其他龙族的巢穴。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虽不及法夫纳，但也囤积了不少金银财宝的龙族。
他要窃取的，是那些堪比大魔法师的龙族们的研究记录。
法夫纳充分利用了龙族议会前的传送门广场，将剩下的99位长老的空巢洗劫一空。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注入了不匹配的魔力，一些传送门破碎或损坏……但反正只需要往返一次，法夫纳并不在意。
所以传送门全都毁坏了。
尽管所有龙族巢穴都空空如也，但过去300年间却没有任何发现，原因就在于此。
因为法夫纳早已将它们洗劫一空……！
就这样，法夫纳夺取了所有长老级巨龙的魔法后，立刻着手进行新的研究。
那就是疯狂的巨龙克隆研究。
如果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那就创造一个不就好了。如果没有配偶？那就克隆自己好了。
这就是他经过疯狂思考后做出的选择。
当然，这些尝试全都失败了。
起初连胚胎阶段都无法跨越，后来虽然成功培育出了幼龙，但一旦与自己接触，幼龙的自我意识就会崩溃而死亡，或者变成空壳。
于是，他彻底避免与克隆体接触，小心翼翼地培养它们，但这次又遇到了寿命问题。
十年。
对于近乎长生不老的巨龙来说，这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为了尽量减少接触而制造的克隆体，其性格开始越来越像年轻时的自己。
简单来说，就是造出了个混世魔王。
想想看，平时一直勤勤恳恳地剿灭教团，期待有朝一日恶神复活时能成为像拉希姆那样的英雄来扭转局势的克隆体，突然有一天声称要征服世界，还反手握剑。
即使是经历了种种磨砺而变得成熟的法夫纳，也会气得七窍生烟吧。
意识到自己方向错误的法夫纳，为了寻求建议，前去拜访了循环生机。
因为过去在世界树的分身上扎根于欧雷利亚大陆，并将其内部作为自己圣域的循环生机，是唯一留在地面上的神。
-你疯了吗，法夫纳。
当然，寻求建议并不意味着就能得到答案。
足以遮蔽整个天空的巨树——世界树，摇晃着它的枝干。那模样，仿佛在叹息一般。
然而，伤痕累累的巨龙并未动摇自己的意志。
[循环生机啊，伟大的生命主宰者，精灵们的母亲……也是我久经沙场的战友。]
-身为神格的我，竟被你称为朋友。这发言既符合你一贯的傲慢，却又不像你那糟糕的性格。
[你可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正因为无人知晓，才称之为未来。即便是神，也不例外。
[我们不是都已经深刻感受到，神明并非全知全能的存在吗？与其祈求神明的力量，不如希望祂能赐予我们智慧。究竟该如何才能创造出完美的奇美拉龙呢？]
-这是不可能的。龙的强大不仅源于特殊的肉体，更来自于其膨胀的自我意识。然而，克隆体的自我意识无法成长到那种程度。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是克隆体的事实，最终自我意识崩溃了。]
-自我意识是区分你我的根源，它承载着独特性并逐渐绽放。
如果连自我与他者的界限都模糊不清，又缺乏独特性，这样的存在想要成为大魔法师，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龙只有成为大魔法师，才能真正蜕变为圣龙。原来如此，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无法长大的孩子啊。]
法夫尼尔平静地点了点头。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他寻找循环生机，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世界树的叶子低垂下来，看着法夫尼尔那如同燃尽的灰烬般的反应，仿佛他曾经在战场上肆虐的火焰都已消失殆尽。
就像是为一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的蜕变而感到惋惜。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龙族是特别的。他们天生就是能够随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地成为大法师的种族，怎么可能平凡？正因如此，其他种族无法轻易模仿。
[听起来好像其他种族就不同似的。]
-也不尽然。精灵、兽人、矮人，这三个种族也各有各的特点。
[人类？人类又如何？]
-或许存在特殊的人类，但人类本身并不特殊。
这回答如同禅语。但对法夫纳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他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这句话，法夫纳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循环生机却拦住了他。
-请稍等。
[什么事？]
-刚才您问我是否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对吗，法夫纳？
[是的。]
-我听说您一直在学习其他巨龙的魔法。如果您能将所有长老的魔法化为己用……即便无法打开龙族议会的门，也能理解许多事情。
[嗯。]
-法夫纳。黑色灾厄。最后的巨龙。也是我多年的战友。这次轮到我来问您了。
[说吧。]
-您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吗？
[…….]
沉默片刻的法夫纳以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我不相信预言。]
-那么…！
[但预测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这话，循环生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因太多而不知从何说起。
连我都能感受到，法夫纳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没有等待循环生机整理思绪。
他默默转身，直接传送回了自己的巢穴。
自从听取了循环生机的建议后，法夫纳便将自己关在巢穴里，专注于新的研究。
虽然整个研究过程我都看在眼里，但由于太过复杂，起初我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没过多久，当建立了一套自己的假说后，帕夫尼尔开始第一次实验的瞬间，我顿时明白了这一切。
这头疯狂的龙，将龙之议会的知识汇聚在一起，收集了整个大陆的信息，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了能够计算未来的魔法。
如果说能够创造出不存在的空间并强加特定规则，那么掌控并分析已存在的空间，应该也是可能的吧。
……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现实中绝非易事。
若非掌握了龙之议会的全部知识，若非在漫长的战争中蜕变为龙族中更为强大的存在，帕夫尼尔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若不是囤积了各种稀有材料，并毫不吝惜地消耗它们，
法夫尼尔恐怕早已失败。不，换作任何人都会失败。
近乎预言的预测魔法。这固然是一项惊人的壮举，但对法夫尼尔而言，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反复进行模拟，开始寻找避免世界毁灭的方法。
失败，失败，失败，又一次失败。
善神要么消亡，要么堕落为新的恶神；凡人们不分种族，皆沦为恶神的玩物；最终，一切荡然无存。
无论引入何种变量，世界都无可避免地走向毁灭。仿佛这就是这片土地的宿命。
然而。即便如此。
法夫尼尔仍然没有放弃。他不能放弃。因为这就是他的全部。
不知过了多久。当原本就时日无多的法夫尼尔消耗了大量寿命时。
终于，法夫尼尔找到了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