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秦警官？秦警官！”苏木轻声呼唤了几下，不见秦毅回应，便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秦毅的胳膊摇了摇。 谁知道她的手才刚试着着碰到秦毅的胳膊，便感觉到一阵阵刺痛，知道这是因为秦毅身上的浩然正气还未完全消散，心里不由得大恨。 而就在这时，正楞楞出神的秦毅感觉到有人抓他的胳膊。 长期以来的训练，让他下意识地一甩手，反手就想扭住对方的胳膊。 “啊！”苏木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都从座椅上摔了下来，狼狈不堪的坐在了饭厅的地板上。 “对……对不起苏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秦毅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到苏木因为他而跌坐在地上，忙不迭地站起身想要将苏木从地上扶起来。 “别……别过来！你不要碰我！”在曼珠控制下，苏木蜷缩着身子惊慌地尖叫着。 她这样的反应自然是做戏的成分比较大，但也不完全是做戏，因为就在刚才秦毅突然使出擒拿手想要反抓住她的胳膊时，她突然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浩然正气忽然爆发出了极强的潜力，饶是她躲避的即时并没有被秦毅抓个正着，可被那若有若无的白气碰到的地方，还是犹如烈火焚烧一般的疼痛。 这才知道浩然正气自古便被称作阴森鬼气克星真是实至名归，像秦毅这样身居浩然正气的人，那真不是邪祟妖魔能够近身的。 “苏姑娘我……我……” “我刚才有点走神，你知道我的工作，刚才……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养成的下意识地反应。” 秦毅蹲着身子苦苦哀求了许久，苏木总算是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不过却刻意跟他的身体保持着距离，好像生怕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暴起伤人似的。 秦毅见苏木这个模样，心里是又气又急，气得是自己怎么会不小心伤害了苏木，急得是害怕苏木从此也把他当成了秦远征那样的人。 “秦警官，我……我已经吃饱了，如果……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被秦毅失手推倒后，苏木一下子变得怯懦胆小了许多，跟秦毅说话时都不敢在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等……等一下，苏姑娘请等一下！” 看到苏木要回卧室，一股子热血忽然从秦毅身体里涌出，他一下子起身拦在了苏木的面前。 “秦警官你还有什么事么？”苏木怯生生地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些许跟秦毅之间的距离。 就是这几步，让秦毅身上的勇气，一下子消散了大半，那涌到嘴边的话语，最终变成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一问苏姑娘你在这公寓里住的还习惯么？” “习惯还是不习惯又能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做所以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只是为了找他罢了，也许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回到我本该生活的地方，随便找个人嫁了，像我母亲一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吧。” “什么？苏姑娘你要走？”秦毅有些急躁。 “你……你不找你的那个朋友了么？” “本来是想一定要找到他的，想要看一看他现在的模样，想要当面问一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承诺，想要跟他……”苏木一脸憧憬的说着。 忽然脸上漏出了一抹灰暗道：“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我……我已经没什么资格再去见他，想来他也不会接受像我这样的女人了……” 说到这儿，苏木好像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似的，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儿，紧张兮兮的看着秦毅，好像希望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话里的意味。 谁知道秦毅却忽然开口说道：“会接受的！” “秦警官你说什么？”苏木好像没听清秦毅的话。 “我说他会接受你的。”秦毅斩钉截铁地说着。 这倒让控制着苏木的曼珠微微有些意外，同时也让被曼珠压制着的苏木魂光，再一次开始剧烈挣扎。 “不会的，秦警官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曼珠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来自苏木魂光的反扑。 “我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苏姑娘你，那无论苏姑娘你经历了什么，他都一定会接受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都总会有过去的那一天的。” 秦毅的话不知道让曼珠想起了什么，她突然之间有些失神。 就在这一瞬，苏木的魂光，终于勉强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石……” 只可惜石头两个字还没说完，曼珠的精神力又重新约束住了苏木的魂光。 “石什么？”秦毅的心跳的好快。“难道她认出我来了？” “是……是真的么？” “那个人真的会重新接受我么？哪怕……哪怕我被……哪怕我经历了……”曼珠的目光有些空洞，似乎是在看着面前的秦毅，又好像是穿过了秦毅，在看着无穷无尽的虚空，看着那些已经死去不知在哪里聚集的幽魂亡灵。 她说的问话，既像是在对着秦毅说的，又好像是对着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 当年她之所以在自己身上施展了苗族最为恶毒的蛊毒诅咒，一方面是因为她对那个害她的人有着太多太多的恨，另外一方面，也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面目，去见那个她曾经最爱最爱的人了。 所以她只能化身厉鬼邪祟，承受着永世的孤独和诅咒，盘桓在她本不该逗留的阳世，像那些伤害过她更伤害过他的人，一个一个的索命讨债。 然而无论她的法力修炼的多么高强，无论她复仇的手段多么的狠歹，她的灵魂之中却始终有一个空洞，她的心里更是始终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模样，现在这样一个双手上沾满了仇人的鲜血，现在这样一个为了修炼进补，而伤害了无数无辜性命的魔头后。 那个人 那个她愿意掏出心，愿意奉献一切，愿意共守一生，愿意生生世世相伴的人，还会如当初一般疼她爱她，还会如当初一般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么。 曼珠她做梦都想要找到这个答案，可自从她化身厉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找到这个答案了。 不说阴阳两隔，就说茫茫人海。 那个人即便真的投胎转世了，她又如何去寻觅，即便她真的找到了，可那个人还会是她记忆中的那个阳光少年么，她又还会是曾经天真浪漫披发戴花的无邪少女么？ 这一切似乎根本没有答案，又好像是早已注定了答案。 “相信我，只要他真的心里有你，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一定会接受你。”秦毅向前靠了靠，望着苏木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深情款款的说着。 这些话完全发自他的真心，也许说之前他还有些迷茫，但是现在心里就只剩下了坚定。 “哼！你撒谎！” 让秦毅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深情告白换来的竟然只是，苏木冷冰冰的一声不屑，不由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没有……”秦毅想要解释，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哼！你又不是他，如何会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说这句话时曼珠难得地暴露了本来的情绪，在她的控制下苏木回答的语气，仿佛冻了千年的玄冰，冷的不带一丝人气和暖意。 在曼珠看来，眼前的秦毅根本连她心里那个人的一根毛发都比不上，嘴里说出的话更是丝毫不值得信任。 “我……”秦毅张了张嘴，很想说出自己就是苏木苦苦寻找的石头，然后用力地把苏木抱在怀里，以解十几年来日日相思的苦楚。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当下根本就不是他和苏木相认的时机，因为苏木心里的那道坎还没有过去，他不知道苏木一旦知道了他就是石头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又会不会从他的生命里忽然消失。 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附和道：“苏姑娘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资格替别人去回答你的问题，但请你相信你不远千里来到H市想要找到的那个人，相信你自己的眼光，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如果……如果你在这间公寓里住的不开心，我可以……我可以帮你在其他地方租一个房子……” “谢谢你秦警官，可是我……可是我身上并没有太多的钱。”苏木似乎有些意动，不过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 说到这儿秦毅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说道：“苏姑娘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先帮你把钱垫上，什么时候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 “秦警官，你知不知道，你在某些方面真的好像你父亲啊。”苏木忽然讪笑着说道。 “啊？”秦毅满脸不解。 “我刚来H市的时候，无依无靠也没有地方住，结果遇到了你父亲，当时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就是相信了他，后来才会住到了这间公寓里面，后来才会……”苏木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 “我父亲他……我……我不是……”秦毅的喉咙有些发干，突然心里有些羞愧，这时他才意识到本质上他和自己的父亲秦远征没什么区别。 秦远征之所以对苏木好，是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某些目的，他秦毅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苏木不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儿，不是长得这么青春靓丽，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不计代价，“不求回报”的帮助对方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这世界上有太多比苏木更加可怜的女孩儿了，秦毅之前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热衷急切过。 说到底他想帮苏木还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他唯一跟父亲秦远征不同的地方，就是他跟苏木年龄相当幼年相识，他心里有苏木，而苏木似乎也没忘了他。 见秦毅好像被问倒了，苏木眼中的冷冽更浓了，淡淡的说道：“秦警官，你别误会，你的父亲秦远征，他……他是个好人，我很感激他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我，我以后……我以后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偿还他的恩情的。” “至于租房子的事情，就不劳秦警官你挂心了，已经……已经有个朋友在帮我办。”说到有个朋友时，苏木的小脸蛋上忽然闪过一丝红晕一丝幸福。 然而这一丝红晕和幸福却让秦毅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因为凭他多年办案的经验，一个女孩儿的脸上浮现出这种神情时，她嘴里的那个朋友多半不会是什么纯粹的朋友，而女孩心里多半还对这个不纯粹的朋友，有些莫名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