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姐妹之间是有共通的。在妹妹叶冷星彻夜难眠的时候，姐姐叶霜月同样如此，不过她倒不是因为见不到杜玉而担心，而只是因为不习惯木屋里不太舒适的床铺。叶冷星的这个屋子只是她临时搭建的，算不得多严实，晚上冷风飕飕不说，那用石头削成的床上也只铺了一层棉被，舒适度与她在尼姑庵里松软温暖的大床相差甚远。 以往每逢秋天，她都会和杜玉下山指点农耕，顺便置办一些过冬的用品。她会从镇民手里买一些新收的棉花，大约三十斤，能做三张棉被，趁着个天晴的日子将棉被晒得暖烘烘、软乎乎的，过冬时就能舒舒服服地缩在被子里，听着隔壁书房里两位爱徒的读书声。 那样闲适悠闲的日子自从叶冷星来了后就一去不复返了，连带着还将自家杜玉教坏了。 叶霜月无奈地叹气，手指微动，无涯功运转，身体逐渐温暖了起来。她其实不愿在日常中过多动用师傅传下的玄法，那总会让她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割裂感，她更想和常人一样感受冷暖温寒，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真的变成妹妹嘴里“修玄修到不是正常人”的人。 还是睡不着，心中总觉得不踏实，似是别有愁绪萦绕不散。她穿上白衣，默默走到断崖边，远远地看到一道黑影从山腰往镇子飞去，她知道那一定是妹妹，她兴许是放不下杜玉，去寻他了。 怎么造如此孽缘？她问自己。这二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她总是会在心里抗拒某种念头，虽然她知道如果叶冷星真的动情于杜玉，这世间真没人能阻止她，但她还是不愿接受。其他人可以，唯独叶冷星不行。 到底是为什么？ 她错愕地发现自己这个念头居然如此根深蒂固，无端无由。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心中藏有某种不该有的私欲？可不应该，她已破贪嗔痴恶四关，还能有什么私欲……？ 叶霜月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初杜玉错把她认作叶冷星又抱又摸的画面。她当时是愤怒的，那怒意出乎她的意料，她为什么会愤怒？是因为杜玉不听教诲吗，是因为叶冷星私下和杜玉居然将那般苟且习以为常吗？还是说……因为有人占据了她的位置，夺走了本只属于她的某种东西？所以她会愤怒？ 叶霜月心中陡然一凉，无涯功也阻止不了身上寒意。她赶紧默念无涯功口诀，试图将那可怖的念头从脑海中冲刷掉。可愈是如此，她愈是无法遏止地漫想。 她想起妹妹说：“我提前告知你，以后也许还会有你更不舒服的事。但要记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杜玉得长生，你若是为了他好，就不要插手哦……你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能做哦~”她说话时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犹历历在目。 她要做什么？要用她的身份她的面容去对杜玉做什么？杜玉会认出来吗？玉儿会怎么对她？ 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连串的疑惑，叶霜月只觉心脏好似悬在半空中，她又后悔答应妹妹，又不想放弃给杜玉获得长生的机会。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还是想念自己拿松软的大床，想念和玉儿、若儿在一起时慵懒闲散的时光。 她忽然看见之前下山的叶冷星又抱着一个什么人往回走。她抱着的是谁家小孩吗？是谁值得她去抱回来呢？ 叶霜月心中闪过一丝晦暗的阴暗想法，她决定悄悄跟着妹妹，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凑得近了，她才发现叶冷星怀里那小孩和小时候的玉儿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压根就是玉儿。叶霜月很快意识到杜玉很可能是吃了花山秘境里的童真果。 叶霜月运转神通，双眼如炬，将小杜玉面容看得分明。那小鼻子小脸蛋，确凿唤起了她过去一些美好的回忆。她想起第一次见杜玉时，她是在杜府的院子里给当时还未过世的杜府老太治头疼，这般年纪的杜玉看到她，呆呆地张大嘴，像个小傻子：“好漂亮的姐姐……”叶霜月想摸摸他的脑袋，小杜玉不知为何转头就跑了，藏在墙后偷偷看她。她当时就觉得这小傻子可爱得紧。 现如今，这个让她心中充满甜蜜的孩童般的杜玉，却乖巧地躺在妹妹怀里。叶霜月胃部一阵痉挛，牙根发酸，她自嘲一辈子玄法修为全部喂了狗，居然因为这种事而心中不适。 她并未声张，悄悄跟在二人身后。只要她刻意隐瞒行踪，连武功盖世的叶冷星也不可能发现。 她听到杜玉在同妹妹说话：“……果子有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果子什么问题？叶霜月倾耳倾听。 叶冷星：“……是归一阴阳玄法的影响……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你从孩童时期就开始修炼已经步入正轨的归一阴阳玄法……” 归一阴阳玄法，那不是师傅收集的那门双修法吗？师傅当时说过，这门武功她教不了，以后等她们姐妹若是有了合意的道侣再去修炼也不迟。 杜玉：“师尊，那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不是你师尊……叶霜月在心中强调，她不是。 她听到叶冷星咽口水的声音，又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可那声音太细微，恰好有林间的虫鸟声闪过，使得她没有听清。 她只能看见叶冷星怀里的杜玉身体绷紧，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叶霜月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到时候杜玉都会知道她们换了身份，无论如何……所以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以后都能解释清楚……不要紧的…… 看到叶冷星将杜玉抱进了房间，叶霜月心中火起，杜玉只是外貌变成儿童了，不是真的孩童，为何不放他回自己的房间？在某种愤怒、不甘与紧张的情绪里，叶霜月最终只是悄悄走到房外，施展天听玄法，默默听着房内的动静。 “玉儿，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重要，事关你能否修得长生。” “……” “我同你双修。” 窗外，叶霜月的瞳孔扩大又收缩，要推开窗户的手终于还是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