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就在叶霜月陷入人生迷茫期情绪低迷之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叩响了木屋的房门。
“师叔，你在吗？”
听到杜玉的声音，叶霜月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什么，空抓了几下才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去藏起来的，而心中的想法是不需要藏的。她捋顺了炸毛的头发，打开房门，模仿叶冷星的语气问：“怎么了？你刚恢复成人模样，为何不好好休息？”
杜玉心中藏着事，脑袋垂着，没有注意到“师叔”疲倦的眼神。他没有等“师叔”答应就走到房间里，颓丧地坐在床头：“师叔，我是不是有病？”
叶霜月张嘴无言，坐在他身边，有些心疼地摸着他的脑袋，也不知这份心怜几分给他，几分留给自己。
杜玉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作势要抱住师叔，但他猛然想起什么抽身后退：“……师叔，我忘了……”师叔在京都时就说过，她要改邪归正，当一个好师叔，以后杜玉不许再对她毛手毛脚，她强调过许多遍，杜玉自然记在心里。
叶冷星眸光闪动，她也知道杜玉和叶冷星之间的约法三章，不如说，叶冷星早在京都之时就在给她设局了。
见杜玉规规矩矩地坐下，叶霜月心中既庆幸又失落，她也不知自己庆幸什么，失落什么。
“玉……杜玉师侄，你有心事？你昨夜与你师尊双修，难道还不开心？”
在师叔面前，杜玉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反正师叔也早就看过他最不堪的一面：“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我肯定是开心的……毕竟那是师尊……我从被治好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从今往后每一天她都与我息息相关，她的影子早已刻入我的内心深处……能与师尊双修，我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叶霜月默默听着，语气放柔和了一些，不禁露出些许本色：“那你为何说自己有病？是心怀愧疚吗？没事的，你师尊是为了帮你修补玄道根基，她不会觉得有所损失的……我想，她一定也会心甘情愿……”说着说着，自己却心惊肉跳。
杜玉头埋得更低了：“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有病。师叔，我说出来，你莫要笑话我，也莫要生气。”
“你说就是，我绝不会笑话你，更不会生气。”
“昨夜……师尊没有落红。”杜玉说着自己都感到愧疚与丑陋的话语，“我知道师尊为了帮我付出了许多，我也知道我不该奢求什么，可我也未曾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眼。之前送走你们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翻来覆去的想，可无论如何，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叶霜月一愣，她和叶冷星居然忘了这茬事，也没想到杜玉居然对这个小细节如此在意。
“师尊在我之前，可有其他相好？”杜玉说这些话时只觉唇齿生剑，磨得他牙龈生痛，“……我没资格去问师尊……她活了这么多年，论相知相遇，也远早于我出生，我有什么资格去在意……但……师叔，我是不是有病？我为何如此在意这件事？我一定是病了罢……”
叶霜月语气坚定地说：“不要多想，杜玉，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师尊绝无其他相好。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从未对你之外的人动真心，不如说她甚至从来不了解其他人的真实想法，谈何相知相遇？”
“那为何……没有落红？”杜玉说，“我将昨夜的床被翻了出来，仔细检查过……”
叶霜月打断他：“杜玉，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绞尽脑汁，开始想办法给叶冷星的破绽找补：“比如她平时修行时，内力冲撞破了身？又或者……或者自、自、自渎破了身？”已经口齿不清了。
杜玉愣了愣，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些可能。
叶霜月说：“无论如何，我肯定你师尊在你之前绝对是完璧，她不会是那种会随意交付真心之人。”说这些话时她脸都逐渐发烧，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情感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褪下了神衣，走下神坛，距离仙人越来越远，距离杜玉越来越近了。
杜玉被她说服了：“是了，我不该为了这种事质疑师尊，她都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此等大恩，难以回报。”
叶霜月松了一口气，还好，维护了自己再杜玉心中的形象。叶冷星那个做事不周密的，居然漏了如此一个破绽，差点害得她在杜玉心中的形象被颠覆，晚些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见杜玉逐渐恢复了意气，叶霜月趁热打铁：“杜玉，你怎么看待我姐姐的呢？”
“师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们师徒如今成了这种关系，我难免心生戚戚。”
杜玉沉吟许久，才说：“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不敢相信我真的与师尊双修了。师尊在我眼中，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以前人们总说世上没有神仙，可在我心中，她就是真正的神仙。我不知道我到底配不配与她双修，我总觉得，我好像玷污了她……她本应该是天上明月，一尘不染，高挂星空，清冷又温和。”
叶霜月默默听着，她一边听，一边打量杜玉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嘴唇的形状，看他的下颌线，看他那深邃的眼睛。杜玉长大后，她很少有机会如此打量他，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习以为常而下意识地忽视。在她的视角中，杜玉好似是从来没变过，只有等到某一天，才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变化这么大。
“我以前只想做月下之人，不必靠近明月，却能一直守望着她，这样便已经足够。”杜玉自嘲一笑，“因为我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为了当楷模大弟子就必须竭尽全力，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走到今天已经是极限，距离她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穷我一生，恐怕也无法与她并肩，既如此，何必去让自己徒生失望呢？”
叶霜月不假思索地反问：“有没有可能，在她眼中你其实是有资格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