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穿过传送门，卡莉久违地见到了维尼尔。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有着三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尾下身的半魔半兽人。
先一步抵达的希昂和罗兰娜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反应最夸张的就是希昂，她甚至几乎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们没事吧。”卡莉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守护骑士的肩膀，然后才是站到两位骑士面前，和维尼尔以及他身边的那蛇女打了个招呼。“来招待我的是你啊，维尼尔。”
跟着跳出传送门的是头顶兰小姐的罗罗娅和牵着她手的妮可。最后走出来的才是薇尔莉娅。
“他们看我跟你比较熟，就让我来招待你咯。”维尼尔轻松地笑了笑，他顶着那张有些苍老的脸，向卡莉半鞠躬。
卡莉立刻后退了一步，她印象里的维尼尔可不会说这种俏皮的话，就连维尼尔身边的那个蛇魔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恶魔吗？我在北境没见过这样的人。”卡莉身后的罗罗娅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嗯，玫花魔，一类以鲜血培育自己的雌性恶魔，通常都潜伏在其它凡人种族里，一般的武器伤害不到她们。铁器则对她们有独特的伤害效果。”兰的声音轻柔而又富有坚定的力量感，她的学识之丰富总是令人惊讶，“她妫蛇的那一部分则更为罕见，像是来自南方的兽族…”
“嘶～早就听说凯尔小姐的特别，今天见到您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蛇魔那三条缠绕着的尾巴带动身体向卡莉欠身，“比休·埃特拉，狮心堡的资源管理人，向您致意。”
卡莉的眼光在蛇魔阴柔的面孔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故意没有去看维尼尔，而是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向对方宣布。“我需要你们近段时间的全部传送门数据，我的守护者妮可与罗兰娜会和你们的人对接工作，这些事情谁负责？”
“是我。”维尼尔没等比休开口，立刻就配合地答应了卡莉的要求，“我是这里的统筹官，负责所有地下与财富女神教会协作和沟通的事务。”
“我们聊聊？”卡莉是对着比休说的，她从维尼尔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可不一般，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可不像自己记忆里那个顽固而又贪财的老头儿。
“嘶～愿听您的吩咐。”蛇魔低下头来。
跟随蛇魔的指引从底层的传送大厅来到地上的茶室，看得出来这儿的品味和地上很不一样。兽族和半魔喜欢的茶叶和甜品有不少都是卡莉叫的出称呼却从未想过要用它们入茶的东西。
比如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一块血蜜糕，它的制作应该是用了血块加上牛奶以及虫蜜。
“真是恶趣味。”希昂对摆在面前、浸着血腥气的食物毫无兴致。
罗罗娅倒是毫不忌讳地切了一块到自己盘里，一边吃着，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妖精小姐同样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在卡莉庄园里恨不得泡在甜品里的她罕见地没说话。
“涔木叶泡的茶，我还没试过。”卡莉倒是毫不忌讳，她非常自然地切下一块蜜糕，权当是茶点配合着用勺子送进嘴里。
属于恶魔的那部分正在鼓动着她的欲望，她能察觉到在自己皮肤下蠕动的那一部分——恶魔对于感官刺激非常敏感。
血的味道刺激着卡莉的舌尖与鼻腔。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逐渐习惯这种气味儿。
“没想到您居然会尝试这样的甜品，嘶——教会的人们一般可习惯不了。”比休·埃特拉吐着信儿，挑衅似地露出有些残酷的笑。
“这不是很鲜美吗？”罗罗娅有些困惑地舔掉嘴角血色的奶油，“只不过比起真正的血食来还是有些南方化。”
“尝试，人总是要尝试新的东西，而后对此做出自己的判断。”卡莉给出了答案，她的眼神非常平和，“更何况我们遵循不同的法律，我又何必用我们的律法来强求你们？”
埃特拉深深地与卡莉对视，半晌，她挪开了视线，低下头来。
“让我们来谈点有价值的话题吧，你们的主人，狮心堡的雄狮打算什么时候见我？”卡莉单刀直入。
早在她和瑟伦涅为这件事进行协谈的时候，老狮子异样的反应就让卡莉格外在意，看样子那头老东西连凯尔伯爵都没见，打定了主意要在城堡里当缩头乌龟。
“领主大人现在生了病，暂时见不得外人。”维尼尔向卡莉做出了标准的回应。
“是吗？”卡莉优雅地抬起手，喝着茶水，“那我将依照地上与地下的协约，如期推进有关于北境怀恩特子爵之女的失踪调查。”
“在这期间，一切调查行动都以协约约定的条律为基准。”希昂接过卡莉未完的宣称，继续向对方通知：“而在这期间，我们拥有领主权力，有权处决和审判任何和案件相关的人和物。”
维尼尔没说话，他看向了身边的埃特拉。
还没等比休有所反应，卡莉就已经做出了宣言：“比休小姐，既然狮心领主不愿意见我，那么我要求你配合我的工作。”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按着桌子，走到长桌的首位。
早就蠢蠢欲动的希昂几乎如影随形地站在卡莉身侧。罗兰娜同样不曾享用这张桌子上那些满是腥甜气味的甜品，她反而站到了守着罗罗娅的妮可身边。
“他是统筹官，你应该…”蛇魔有些惊惶，那种神色却充满了表演的气氛。
“听着，我不是来跟你们踢皮球的，我要的是结果。”卡莉慢条斯理地打断了比休的话，她走到比休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暗紫色的邪异焰形从卡莉掌心彰显，它欢呼着攀上比休被抓住的手腕，在她手臂上腾越翻转。
比休的表情几乎立刻就扭曲了，她想要收回手臂，卡莉的手却纹丝不动。
她喘着粗气，涎水与毒液一并自嘴角流淌而出。三条扭曲的蛇尾胡乱扭动，右臂的长爪无助地空挥了两下，让她的仪态变得无比丑陋。
邪异焰形没入比休的手腕，而卡莉也在此时松开了她抓着蛇女的手。
维尼尔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三位守护骑士显然没有见识过卡莉如此的手段，只有坐在罗罗娅头上的妖精小姐叹了口气。
“『跗骨炽烈』……第三类苦痛魔法。埃特拉小姐，你最好还是配合下这孩子，遭的罪少一些。”
兰·斐从未教导过卡莉这些在地面上只有那些邪术师会修学的魔法，正如字面所言，苦痛魔法是一类会以各种形态会施法者与被施法者带来各种各样的痛苦的邪恶法术。大多数的应用场景实际上是刑讯……或者单纯的取乐。
罗罗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自在地把一块血蜜糕塞进嘴里，现场里大概也只有她真的把心思放在了甜品上。
“嘶嘶——我…会配合你…”比休勉强从喉咙里挤出音节来，甚至那三条蛇尾也无法让她保持站立的身形，身体歪倒在地上。
“很好。”卡莉笑了，“你怎么说，维尼尔？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给我的感觉倒是变了很多。”
维尼尔那张老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比休在地上蠕行的姿态，他张开双手，用不符合那个顽固老头的表情冲卡莉神秘嘻嘻地笑了。
“卡莉小姐，在八日之前的夜晚，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
卡莉倒是应对自如，“那真是个不错的沙龙。”她没有再跟这个恼人的“维尼尔”浪费时间。
一想到八天之前的那个夜晚，卡莉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在发烫。她还记得瑟伦涅湿润的嘴唇舔舐她耳廓的感触，还记得瑟伦涅的触手交织着挤入她身体，带来的那种难以言说的下流充实感。
那天晚上，她印象最深的反倒不是一直以来对她身体加以关爱的瑟伦涅。毕竟在她和瑟伦涅做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是为了满足这具以性爱为食的身体最好的选择。
在欢爱途中被踏进屋来汇报事务的管家恶魔撞了个正着才是这个月以来卡莉最难以忘怀的事儿。
她不喜欢处于发情状态下的自己。一向如此。那晚了事之后，她和瑟伦涅闹了许久才算消停。
“小姐，我们应当抓紧时间。”希昂的声音很冷清，她轻咳一声，提醒卡莉不要做的太过火。
“嗯，我要你们传送门的完整使用记录，包括货物传送门和人员传送门全部。现在就要。”
卡莉如此说着，妮可便推了推还在享受血糕的罗罗娅，拉着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比休·埃特拉有些勉强地支棱起她的三条蛇尾，甩摆着身子，扶着桌椅，这才重新站到卡莉面前来。
“我来为你们引路。”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就连吐舌时的蛇信声都小了很多。
罗兰娜与希昂侍立于前，紧随蛇魔身后。后者的手掌一直按在宝剑剑柄上，以便随时能加以应对。
卡莉站的稍后些，倒是“维尼尔”站到了她的身边，一路给她介绍起这地下的装饰。
“地下和地上近来的贸易越来越频繁，我统筹这里的传送门也有些时日，先前已经有过调查，却没有找到过一点蛛丝马迹。”
薇尔莉娅在卡莉身后，静静地听着。她对卡莉了解很深，海妖的眼睛在几步一暗灯的环境下熠熠发亮。
她能感觉到卡莉从刚才开始就对维尼尔有些异样的戒备和紧张。
妮可倒是护着罗罗娅和她头上坐着的妖精小姐跟在队伍后面，硬要跟来的罗罗娅却是用小爪子抓了块糕点贪着嘴儿。
“宝石商会经常有在地下收购原石，只是这里的原石大多有受魔瘴侵染，必须净除过后才能运作。”卡莉戒备极了，在维尼尔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这人就是瑟伦涅的管家，影魔提克沃夫。
“你不用那么紧张，这次领主的女儿将统筹官的职责托付给我，我一定会配合你们的工作。”‘维尼尔’说着两面话，他比起卡莉要高出不少来。
“这样…”正想说些什么的卡莉却察觉到有一张手已经趁着黑暗搂上了自己的侧腰，由于身高差的关系，那只手几乎是靠着右侧胸部的位置拍了拍，她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却没对这家伙发作。
或许是从瑟伦涅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习惯了这种抚摸，她伸手捏住“维尼尔”的手腕，面子上却像是没有被骚扰那样说着正事：“我已经有看过你和其它财富女神教会成员的调查报告，确实不应当在这里出现这种失误。我也认为问题或许不在这里。”
薇尔莉娅把卡莉的反应看在眼里，她转过头嫖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妮可，挪了挪身子，好帮卡莉打点儿掩护。
不过维尼尔的应对倒是让薇尔莉娅有些失望，他停下了那些下流的动作，后面就跟卡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地下城近些日子的事儿，有西北鹿首魔城区研制药剂的状况，也有东南黑玉街经营的样子。
“我们到了。”
比休出声后，她打开房门的秘法锁，这正是传送门数据集散，以魔石机械记录资料的房间。
跟着比休走进资料所，卡莉旋即命令她拿出近来一月的传送门使用记录。
比休操作着操控板，很快就把两份不同的记录全都调了出来。
“就和报告里一样，一份是用来与地面上人审核的，另一份则是会夹带一些不那么合乎交易原则的表单。”比休调整着表单，她垂下眼帘，站到了房间一角。
“我来看看，另外，我需要抄送一份。这里的每一条记录按理都有对应的留影资料，连那个也有两份吗？”妮可·比安卡·奥托尔不愧是男爵的女儿，她的战技比起罗兰娜或是希昂不过稍逊一筹，对商户之间这些潜规则却要比前两者熟悉得多。
“不，并不是这样。”站在卡莉身边的维尼尔解释说，“留影资料只有一份，夹带货物大多是在留影之后才进行装卸的。”
卡莉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整件事就变得让她有些难以下手。
如果真的是狮心领主的人做的，想要仅从这里的数据上看出什么来那才是真正的难事。
卡莉索性叹了口气，“维尼尔，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你先前所提供的资料，我希望你能重新调查一遍。”
“当然可以。”‘维尼尔’眯着眼笑了，他坐到办公位上，熟练地拿出一块汤姆猫机对这里的数据进行录取。
卡莉后退了半步，冲哪儿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合了几下嘴的比休招招手。
走出资料室，卡莉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她尽量不被人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与狩蹄欢爱之后压下来的欲望又有些上抬。
“被人看到会让你夹得这么紧啊～”
想起来那天晚上瑟伦涅一边弄自己一边旁若无人说的淫语，卡莉就闹得脸蛋儿发烫。
“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传送门这样重要的地方你们没有设置卫兵？这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少。”
卡莉调整好心理，重新面对比休。
“嘶～自从威廉阁下前来，用于下两层的传送门已经基本停止工作，只有部分运货的传送门还在运营。”比休配合地回答道，她的表情上倒没有那么服气，“而领主也没有和你们有冲突的打算，这里的卫兵就被调去了别处。”
狮心领主的意思越来越让卡莉琢磨不透了，他不光本人不露面，却似乎也没有阻碍卡莉调查的意思。
“在这里我看也查不出什么。”希昂摇了摇头，“对方这样放手，要么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要么就是这里真的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去地上。”卡莉也是这样想的，她在比休身上使用的魔法随时都可以再次引发，倒也不担心这女人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比休，带我们出去吧。”
蛇魔低下头来，再次为卡莉带路。
还没走到上面，光是在走廊里卡莉就已经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走在卡莉前面的希昂停下脚步，轻声问，“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比休同样停下脚步，她也是一头雾水，“这上面就是狮心堡的侧堡外层，为了方便货物进出，这扇门外是堡垒外的库存区域。”
“地上有轮辙。”罗兰娜半蹲下来，伸手抚摸着昏暗光线下的地面，倒是印证了比休的话。
“是的，这条走廊设计成长坡也是方便运货的车兽进出。”比休点了点头。
“我闻到了血味儿。”罗罗娅略显稚嫩的声音让卡莉猛地把目光转向她。
比休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她的指尖化出一根由魔力聚合的刺剑，三条蛇尾在地面游弋，她及时拉开了和希昂的距离。
希昂的剑刃擦过比休先前所在的地方，同她反手挥舞的魔力刺剑撞在一块儿。
“你这恶魔究竟打算干什么？”希昂荡开重剑，她的力量比起比休来要占上风，紧接着就前踏一步，变做上剑势，应对所站位置要高她一截的比休。
“我比你还想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比休接住希昂的攻势，她不需要长期持有刺剑，只需要挥舞时将其显现，进退之间没让希昂轻易得手。
“希昂！”卡莉喝住希昂，后者不情愿地收剑退了一步。
罗兰娜和妮可都没有希昂这样冲动，薇尔莉娅更是冷眼旁观。
“你对恶魔的敌意太大了。”卡莉走到希昂身边，心情复杂地说着，转身面对比休，还不等蛇魔说些什么，那蚀骨痛楚便再一次让比休瘫倒在地上。
“你不会反抗我的，对吗？”卡莉微笑着半蹲躬身，看着瘫软在地的蛇魔姑娘，抹胸吊带的半只已经滑下了她的肩膀，凌乱的发丝和浮动的胸部像是刚受过非礼的折辱。
“是…是的…”比休喘着粗气。
希昂冷冷地哼了一声，自觉地站到一边。目睹这一幕的罗兰娜却是别过了脸颊。
“那就起来吧。”卡莉向比休伸出手，就像是亲姐妹那样拉住了她长有鳞片的手掌。“我们出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