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拥有维尼尔的外表和狮心堡纹章号牌的提克沃夫在狮心堡垒里几乎畅通无阻。他模仿着那个老头的言行和举止，就这样回到维尼尔的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维尼尔的办公室在狮心堡的外围、靠近西庭院的位置。也许在很古早的时代这儿曾经还是花园，可这片土地现在摆放着的却是一封箱一封箱的货品。 被雇佣的半兽人与头脑清晰的半魔工人在这里清点和搬运着封箱里的货物，并在工作专用的小型汤姆猫机上给维尼尔上传审核状况。 维尼尔的工作要说多么难倒也称不上，可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很轻松的活计。 他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审单，检查来往通过传送门的物品里有没有技术上不该通过传送门的违规物品或者法律上不允许通过的东西，核对之后开具标准传送门货运单据，在财富女神教会的票据记录上留底。 只不过实际情况却是……几乎四成交易有着夹带的现象，除去技术上绝对不能通过的违禁品，其它很多东西都可以商量着来。 这也是老头经常接头的代理人们会和老头商量的东西。 维尼尔也绝对不是多么清廉的神官，不如说财富女神教会的神官就跟“清廉”这两个字基本无缘。 维尼尔帮相当多的这类人夹带了包括药品、矿石、符文机械、以及各类地上违禁的活体组织在内的种种地下城产物，同时也帮助地下城的人沟通地上的商会或者买家出手。 提克沃夫浏览着维尼尔自己那一份货品明细，和递交给教会的留档互相对比，能明显看出数据上的出入。 这和提克沃夫想要的资料无关，这些资料里也确实如维尼尔所说，并没有运送过人的记录。 维尼尔所掌管的是货运传送门，从技术上运送活物有着相当的风险，往来记录里也不曾找到过类似的内容。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些记录里找到直接的、和那位怀恩特子爵的女儿有关的内容。财富女神教会绝对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狮心领主的态度很反常，瑟伦涅在意的应当就是这位中央城区的老蛮兽人这次显得异样的理由。 他随手在工人装车提供的文件上打了一堆许可，就从老头子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在走廊里转了两圈，他决定前往传送门系统的最底部。 狮心堡拥有十二扇与凯尔领连接的永久传送门，其中十扇是货运传送门，这十扇也不全都是古代遗产，有六扇都是后来建造的。 那两扇专用于传送人员的传送门在整个狮心堡的最底层，也是货运传送门的下一层。 “哟，罗丹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啊。统筹官正找你呢。” 被叫住的提克沃夫转过头去。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和他搭话的女人和那个统筹官到底是什么职位，他只是模仿着维尼尔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把手背在身后。 “我没收到消息，什么事？” 提克沃夫面对着的这位女性有着明显的蛇兽血统，可兽类的血统和恶魔的血液在她身上体现的差不多多。 她穿着不那么优雅的抹胸吊带，裸露着上身大片的肌肤。右臂有着覆盖小臂的鳞片和延伸的长爪，腹部却描绘着暗蓝色的纹理。 下身完全是三条纠缠着的蛇尾，蛇尾尽头冒出来的蛇头还在嘶嘶吐着信。 提克沃夫对恶魔的了解来判断，她应该有夜魔和怖魔的血统，恐怖与性感的元素被她源自蛇兽的那一部分以一种怪异的组合糅合到了一块儿。 “还不是地上领的事儿，嘶——，这回可不是小事。”她的声音意外的轻，里面混着毒蛇吐信的声响。 “那可真是麻烦，我现在都没能找到什么线索。刚刚我又重新翻了一遍数据，要是他们无功而返会怎么样？”提克沃夫尽量没有先去提自己不知道的部分，反而是从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来尽量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地上领下达了正式的、派遣神官战士及其骑士团进入地下的法令。” 听到这个消息的提克沃夫讶然。一向无利不起早，并且保持非强制立场的财富女神教派居然会派遣神官战士吗？ 是地下城那些地上人大多用不上的矿石？还是这些被呼唤为“半魔”，或者“罪人的后代”的地下城的人民？ 北境的矿石协约……吗？ “这件事我没有在教会里听过。”提克沃夫决定试探一下，他不认为财富女神教会会这么干脆。 “嘶嘶——您没看汤姆猫机的消息吗？”蛇女吐着信儿，她的眼神里既有淫秽的暗示又充满了诡秘的狡黠。 “睡醒过来的时候忘了一起带过来，估计还在房间里吧。”提克沃夫撒了个不真不假的谎，甚至还是有据可查的，只不过直到现在真正的维尼尔·罗丹都还在那张床上躺着昏睡。 “‘尘俗公主’……还有…小旅馆，都到了这个年纪，你还真是玩不腻，嘶嘶，统筹官还等着你咧，你还是赶紧去他的办公室吧，嘶嘶。” 蛇女吐信的声音让提克沃夫感到说不清楚的烦躁，他没有在这个女人面前过多停留，转手就上楼去。 现在要继续往下走并不合适。 …… 提克沃夫既不知道统筹官到底是个什么职位，也不知道这位统筹官女士姓甚名甚。但光是看她的着装打扮就能让提克沃夫对对方的身份有八成的把握。 她有着鬃毛般的棕金色短发，头顶着两对暴露出白色毛尖的耳朵。同时又有着人类的脸孔和琥珀色的眼睛。穿着军务部的服装，同时却又披着印有财富女神圣徽的斗篷。 “一个身材高挑的半兽人女人，看着提克沃夫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贵族的刺剑。我估计多半是负责和财富女神教会合作的管理职位。” “罗丹先生，你迟到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她的声音里饱含愠怒，“给你的报酬来自于中心城区人民的税收和辛勤，我希望你恪守自己的岗位，而不是在关键的时刻找不到人！” “我也希望如此。”披着维尼尔外表的提克沃夫并不怯场，尽管他甚至叫不出这位统筹官女士的名字。“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还不是地上领的人笃定北境子爵家的千金被拐卖到了地下城，现在甚至派遣了正式的辉耀教廷审判官前来调查，要不了多久就会从底层传送门里抵达这里。”统筹官操作着符文机械的显示器，在上面调出了维尼尔的传送门数据单，“我要是你我会比你更着急，辉耀教廷的审判官在地上人的法律里同时拥有审判权和处决权，他们第一个查的就是你们这些传送门管理人！” “我认为他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的。”提克沃夫依然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统筹官的担忧，辉耀教廷的审判官万一真查出了点什么来，狮心领主一定不会庇护他们。“至少财富女神教会对传送门的监管里并没有发现什么违规的地方。” “这次不一样。”统筹官审视着维尼尔的脸，轻声说，“领主这次罕见的没有出面任何和地上人有关的会议，甚至把相关事务全都交给了你我都知道根本就不懂政务的儿子。” 提克沃夫打起精神，他不指望从眼前的统筹官嘴里打听出来狮心领主反常的理由，但他的主人在意的也就是统筹官所说的这一点。看起来不止瑟伦涅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老狮子的部下同样为此感到不安。 “我需要你去接见辉耀教廷的人。你是地上人，比起我们出面要好得多。” “为什么是我？教会里不是还有别人吗？” 提克沃夫当然不想和那个什么审判官见面，他是伪装成维尼尔模样的影魔，这种伪装糊弄糊弄别人倒还谈不上有什么破绽，在辉耀教廷的审判官面前就显得相性太差了。辉耀审判官最得意的就是『洞悉』的能力，绝对不能和这样的对象见面。 “这位审判官你认识，是威廉伯爵的女儿。”统筹官女士的四只耳朵连续抖了两下，“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据我所知你有帮珠宝商会负责一些……不那么合法的货运协议？” 提克沃夫听到卡莉的名字之后就安分下来。尽管他和卡莉没有太多的交流，跟在瑟伦涅身边的他见过卡莉太多次，也算得上脸熟。 “居然是卡莉小姐。”提克沃夫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先是威廉本人，接着就是他的女儿率领的、以辉耀教廷名义的审判团，你该不会真的知道什么却把我们蒙在鼓里吧？” “当然不会！我和你们一样也对阿爷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甚至连我的见面请求都拒绝了！”统筹官气得用手敲着桌子，成熟的外表在任性的动作下也能显得出雌性的魅力。 称呼狮心领主为爷爷再结合她对老狮子任命接手事务的人的称呼，她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米凯拉·莱恩，狮心领主军部的新星，也是他最有才能的孙女。” “原来是重要到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能做的也没有那么多。这样吧，卡莉小姐什么时候来？我非常乐意为她的调查尽一份力。”提克沃夫阴阳怪气地用一本正经得一塌糊涂的口吻说着让统筹官闹心的话，“至少我和每一位遵守地上人底线的商人们都对现在的地城规则很满意。” 这老东西没少在自己的岗位上在灰色地带弄钱，他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统筹官把他安排给卡莉的理由当然就是他和珠宝商会之间的违法交易。 “是啊，卡莉小姐同样也是一位遵守地上人底线的“商人”。” 回想起瑟伦涅给自己的资料，提克沃夫在心里嘲弄地说着。 “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地下领的调查官。”米凯拉小姐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语气那样，用她的符文机械打印出一份已经签署好的命令文件，“我把狮心领与地上领所有的相关事务全权过渡给你。” “这算是小姐你打算避嫌吗？”提克沃夫还没天真到认为光靠临时的这种任命就能让他轻松搞定以前维尼尔搞不定的事，这份文件的象征意义更大一点。 “不，只是现在出了更麻烦的事需要我去处理。”米凯拉叹了口气，那样子倒不像是演的，“金羽毛大街发生了一起恶性的、针对特米兰宅邸的灭门案也相当棘手，总不能让卡莉搅进那件事去。再说，这份命令虽然未必指挥得动别人，但它至少有相关的权限，至少你能用得了这台符文机械的数据库。” 米凯拉站起来，她的手指指着手边的这台机器，“审判官抵达的时间就在桌面文件上，你务必要把她拖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