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小凡只觉得被她这番话和动作弄得心头大乱,还不如在死灵渊就死了呢!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再昏迷一次来逃避这难堪的局面。 “瞧你这熊样儿,”田灵儿看着他,笑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儿,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又轻轻戳了戳他烧红的侧脸,“脸皮怎么这么薄呀?以后可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啊!” 张小凡仰起头,紧闭双眼,救命啊! 田灵儿见他窘迫至极的模样,伸出细长食指,正要再点一点张小凡的脸颊,“真是——” 她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仿佛能穿透心扉,瞬间让屋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田灵儿原本那只调皮的手,也霍然停在了半空。 张小凡心头猛地一跳,那股羞耻与尴尬,更在这一瞬达到了顶点。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这咳声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田不易,还有……隐约传来的一股淡淡幽香,那一定是师娘苏茹。 他慌乱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灵儿……”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嗔怪,却又有一丝宠溺,从门外传来,张小凡猛地睁开眼…… “哎呀,娘亲!您怎么来了!” 田灵儿吓了一跳,连忙从床边起身,把手里的湿毛巾往盆里一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点被抓包的娇憨,又有些欢喜,“小凡哥哥刚醒,我就想再给他多擦擦身子,免得他还不清醒呢!” 苏茹师娘!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更炽热的血流冲上脑门,他的脸,从脖颈到耳根一片潮红。 “灵儿,你这是干什么呢,小凡醒了也不告诉我们,老早就听到小凡的惨叫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她缓步走进房中,目光先是落在田灵儿身上,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随即,她那双凤目望向张小凡,目光里带着温柔与关切“娘亲!”田灵儿闻言,连忙乖巧地退到一旁,嘴里却忍不住嘀咕道,“小凡他才醒过来,我正想问他些话呢……” 苏茹只是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随即转向张小凡,那双凤目中带着慈爱与关怀,轻声问道:“小凡,你感觉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张小凡拼命地摇头,想要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连耳朵根都跟着一起发烫,脸颊早已红得如同猴子的屁股。 紧随苏茹进来的,是他的师父田不易。 田不易依旧是那副矮胖的身躯,一身深色道袍将他衬得更加敦厚,圆滚滚的肚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那严厉的国字脸上,眉毛紧皱着,一双虎目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着张小凡,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停在床尾,没有靠近,只是双手背在身后 “哼,”田不易见到张小凡醒来,非但没有任何宽慰的话语,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臭小子,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打算偷懒一辈子不成?” 他目光扫过张小凡那通红的脸颊,又斜睨了一眼一旁正欲开口帮张小凡解释的田灵儿,摆了摆手,示意她闭嘴,这才缓缓开口:“要不是你师姐和你师娘保你,我早一脚把你踢出去了!整天呆在这里成何体统?” 张小凡听到师父这番话,心中那叫一个羞惭与委屈交织。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用眼神向师父示意自己无碍,可那眼神中,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窘迫。 苏茹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田不易身旁,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了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随后狠狠地捏了捏,而语气却带嗔道:“我说老田,你也真是的!小凡才刚醒,你又在这里摆什么臭架子?他一个病号,能偷什么懒?”田不易被妻子这么一捏,却还是保持着那张严厉的国字脸上,不过眉毛却紧皱着,“你说句好听的,让小凡安心养伤吧!”苏茹放手,满脸笑意地看着田不易。 田不易听妻子这么说,硬是僵直了身体。他低声咕哝了两句,却偏不抬头看苏茹一眼,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小凡,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田灵儿在旁边见父母“吵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俏的容颜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她轻轻推了推张小凡的肩膀,附耳低声道:“小凡,你看我爹,每次娘亲一说他,他就这副样子!”说完,还冲张小凡眨了眨眼。 张小凡感受到田灵儿的靠近,耳畔拂过她温暖的气息,他只觉得身体酥麻,心头更是狂跳不止,面对师姐的打趣,他手足无措地动了几下,眼神飘忽。 田不易这时目光在张小凡和田灵儿之间转了几圈,他重重地咳了一声,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这两人间的“眉来眼去”,或者说,是察觉到了张小凡那近乎透明的窘迫与害羞。 “好了好了,既然你醒了,也别一直躺着了。”田不易大手一挥,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屋里闷了这么久,浑身都要生锈了,让灵儿带你出去走走,也去见见你那些师兄们,别整日里病恹恹的!” 田灵儿闻言,清秀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是欣喜。 “爹,真的吗?小凡可以下床走动了?那太好了!”她雀跃地转过身,一把扶住张小凡的臂膀,将他半拖半拽地从床榻上扶了起来,那股激动劲,全然不顾张小凡身上的疲惫和僵硬。 苏茹对着张小凡温和一笑,轻轻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她青色长裙的裙摆轻柔地晃动,在床边站定,仿佛一道柔软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张小凡的尴尬。 “是啊,去吧,”苏茹柔声道,“好好活动活动,总闷在屋子里可不利于养伤。灵儿,你带着小凡慢些走,别让他累着。”她不忘叮嘱女儿,随即又看向张小凡,目光中带着一丝只有母亲才有的慈爱,“等你休息好了,来守静堂找师娘,师娘给你炖点补身的汤水。” 张小凡被田灵儿半强制地扶着站起来,身体一阵酸软,但听得师父师娘这番话,心中却五味杂陈。 一方面庆幸能够逃离这尴尬的房间,另一方面又被师父师娘不着痕迹的关心所温暖。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抬头再看。 “知道啦,娘亲!”田灵儿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张小凡就往屋外走去,“小凡走,我们去后廊小院!”她雀跃的声音,回荡在屋中,也回荡在张小凡那颗仍旧扑通乱跳的心间。 田灵儿拉着张小凡踉踉跄跄地出了房门,一阵清凉的山风便扑面而来,让他那发热的脸颊稍稍降了几分温。 院中清幽,几株翠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之声,仿佛低语。 “哎呀,大师兄!各位师兄,你们看谁醒啦!”田灵儿清脆的声音,如山谷中的百灵鸟,带着无尽的欢喜,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她牵着张小凡,脚步雀跃,仿佛连平日里那水绿衣衫都跳动了几分。 话音未落,只见回廊里各间弟子房舍的门“吱呀”一声,接连打开,七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屋中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敦厚的,不是大师兄宋大仁又是谁? 他那方脸浓眉上,此刻挂满了惊喜之色,快步迎了上来。 “小师弟!”宋大仁大步上前,一把拍在张小凡的肩头,力道不轻,却透着股由衷的关切,震得张小凡身体猛地一晃。 他那粗豪的脸上,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喜悦,嘴上却仍作旧日的模样,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还当真要睡到地老天荒不成?可把大家伙都急坏了!” 张小凡感受到大师兄手掌传来的温热,心中一暖,喉头微动,却仍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脸上红晕未消。 紧随其后的二师兄吴大义、三师兄郑大礼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是啊小师弟,你可是把我们都吓坏了,这几天师傅脸色黑得能刮下三斤墨来,还把老六的那些宝贝都给没收了!”? 吴大义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杜必书,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哈哈,二师兄此话当真,不过我可听师傅说,小师弟你这一睡,可把师傅和师娘都急白了头呢!”郑大礼也附和着,笑得肩膀直抖。 被提到了的六师兄杜必书,那张骨瘦如柴的脸上却并无半点恼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凡,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凑到张小凡面前,鼻子抽动了两下,轻轻嗅了嗅,又往后退了退。 “小师弟,你可算醒了!你闻闻,大竹峰美食的味道都比平日里淡了些,你在不醒来我们就跟吃屎没什么区别了。对了,你躺了这么久,浑身可还疼吗?我可听说,在死灵渊下,你可是受了不少苦的!”他嘴里一连串地问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张小凡身上转个不停。 四师兄何大智胖乎乎的身影也挤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关切,却又有些促狭。 “哎,老六你先别挤着小师弟,人家刚醒,哪经得住你这样盘问?”他伸手扒开杜必书,自己凑近了些,笑着对张小凡道,“小师弟,你真没事了?可别逞强啊,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和师兄们说,我们替你出头便是!” 接着,何大智又压低了声音,对着张小凡挤眉弄眼地道:“师弟啊,我听说这次你可不简单,据说某位师姐都为你担心得不得了。啧啧,平时她谁都瞧不上眼,谁知对你这个小师弟,倒是特别!” 张小凡本已感到头脑嗡鸣,被师兄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更是红得像火烧一般。 特别是何大智那句“师姐为你担心”,像是一道惊雷,忽然炸响在他的心头。 陆师姐? 张小凡心头怦怦直跳,耳根更是火辣辣地疼,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带着几分羞赧,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低着头,眼神飘忽,却不敢去看任何一个师兄,仿佛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一般。 “哎哟喂,老四你可别乱说!”五师兄吕大信打趣道,那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精光,又转向张小凡,“小师弟,你可别听老四胡说八道!陆师姐那是顾着同门之谊,哪有什么『特别』不特别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真有福气!能让小师姐为你这般着急,啧啧,只怕你这次醒来,就是要做小竹峰的赘婿了!” “喔……”田灵儿听到吕大信这番话,拉长了音,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灵儿师姐你要干嘛?张小凡摸了摸额头,无可奈何看着田灵儿一脸八卦的样子。 杜必书更是贼兮兮地凑过来,假装在张小凡耳边言语,却实则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对张小凡道:“小师弟啊,我可听人说,小竹峰的弟子啊,对道侣的要求可是极高极高的!嘿嘿,你这次因祸得福,要是得了哪位仙子青睐,直接入赘小竹峰,那可就一步登天了!到时候别忘了师兄们啊!” “胡说什么呢你!”宋大仁听到杜必书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了,眉头一皱,抬手便给了杜必书的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却也把他打得“哎哟”一声。 “瞎说什么!小师弟现在身体还虚着,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宋大仁教训着杜必书,可嘴角却仍然忍不住上扬。 “大师兄莫不是也想入赘小竹峰?” “你大爷!” 张小凡站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调侃,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作响,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颊热得能烫熟鸡蛋。 杜必书捂着后脑勺,嘴里却不甘示弱地咕哝着:“大师兄你打我作甚?我说的都是实话!小师弟要是能把小竹峰的那位小师姐娶过来,然后齐昊师兄入赘田师妹,那可是……” “杜必书!”田灵儿的脸也染上了一抹薄红,但更多的是气恼,她一跺脚,没想到八卦竟然烧到了她的头上,娇声喝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房子里那破烂全都扔到山下去!” “哎哟,小祖宗,你可别!”杜必书一听这话,立刻作出了一个夸张的抱头鼠窜姿势,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那些可都是宝贝啊!” 众师兄见杜必书这般模样,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小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张小凡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熟悉而又吵闹的场景,心头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那份羞涩和窘迫,在师兄们真切的关怀中,渐渐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家的安心。 然而,在提到那位师姐时,心底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却仍旧挥之不去。 那清冷孤傲的身影,如雪莲般亭亭玉立,此刻在他脑海中瞬间浮现。 他不自禁地想到他们在死灵渊下共同经历的凶险,她数次不顾安危地救他于危难之中。 陆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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