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砚舟怎么可能跳湖呢。 伏婉君后知后觉地被自己做的梦逗笑。 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几日愣是没提一次徐澄朗。 她坐在赴宴的马车里,绞着手帕,偷偷观察对面正闭眼小息的人,想入非非。 被看的久了,张砚舟自然无法忽视,索性睁眼询问:“怎的了?” 伏婉君正神游天外,一句话将她拉回车内,故作正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今日满席贵胄,不能给相公丢脸。” 三年前初入京都,众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商贾之女配不上状元郎”的打量。 她在这勋贵云集的圈里,无根无系,除了张砚舟,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好在伏婉君打小是个不怯场的性子,临事不乱,踏入交际场不说如鱼得水,也是应对如常,言笑有度。 久而久之,京都诸贵妇间,有人提起这位商贾出身的伏娘子,言其聪慧玲珑,举止自成风韵。 绝不全是她家郎君乃天子近臣,当朝红人之故。 张砚舟闻言,抬手复上她的手,轻拍两下:“若觉应付不来,便遣人唤我,我们提前离席。” 顿了顿,又柔了几分语气:“不必顾及我颜面,欢喜便好,凡事有我在。” 伏婉君对此不认可,抽回手,抿唇道:“那怎么行?我在席上失礼,旁人笑的是你,你若有不周,于我亦如此,我们是夫妻。” 她不知夫妻二字恰好抚平张砚舟一路的不安,只见到他嘴角浅浅勾起,温声应了句“好”。 英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入门,先与英国公及夫人见礼。英国公世子赵则昀热情地上来寒暄,目光偶尔落在伏婉君身上。 是了,英国公的家宴她是头一回参加,还是沾了张砚舟的光,故而她与赵世子未曾见过。 她遵循着贵眷的礼仪,微笑、颔首。 有些印象的几位张砚舟翰林院同僚也携眷在场,彼此都是熟悉面孔,刚开始拘谨的气氛逐渐融洽。 伏婉君与众人言笑晏晏,心思另一头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人群中未发现徐澄朗的身影,心下稍安,但又隐隐紧张。 她分不清这紧张究竟是心虚还是兴奋。 宴席开始后,男女宾分席而坐。夫人们在内厅,官员们则在外院。伏婉君跟着一众女眷走,席间勉强应付着,但目光总不自觉地望向外院。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愈加热络。她觉得有些气闷,实在坐不住,便寻了个由头,悄悄从侧门溜出。 径直去外院肯定不行,但在内厅又待不住,她叹了口气,干脆往后花园走去,想着散散心,消消酒再返回。 后花园的水榭,景致极佳,流水潺潺,花香阵阵。 伏婉君沿着一条小路漫步,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前方假山后传来几声低语,似乎在讨论京畿巡防的事务。 她下意识想避开,刚转身,未想与另一条小路拐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眼疾手快地虚扶了她一下,随即马上松开,后退一步,拱手道:“失礼了,是在下冒失……” 声音戛然而止。 伏婉君抬头,陷入同样的错愕。 他比三年前更显挺拔,肤色深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徐大人。” 她稳了稳心神,垂下眼睫,屈膝行礼。后知后觉脸颊有些发烫,她心中暗恼自己的不争气。 徐澄朗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神情闪过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从容,还礼道:“伏夫人。” 这一声“伏夫人”唤得清晰而疏离,将两人划清界限。 “许久不见,听闻徐大人高升,调任京都,恭喜了。”伏婉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他则是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多谢,不过是尽职办事罢了,倒是夫人……一切安好?” 他问得寻常,目光却快速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伏婉君此时大脑空空,光想着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僵硬的氛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袖口:“一切都好,劳徐大人挂心。” 话音刚落,原先在假山后讨论公务的三位官员也转了出来,见徐澄朗和一位装扮华贵的夫人站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他们不认识伏婉君,与徐澄朗则是同僚,知他尚未娶妻,故一人疑惑地开口:“徐兄,这位是?” 徐澄朗正要介绍,一个清朗含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诸位何故聚在此处,我与守白原在那边说话,远远望见你们,便过来瞧瞧,可莫怪我们唐突。” 几人一怔,见来人是英国公世子,皆拱手作揖,而伏婉君听到熟悉的名字,转头,便看着张砚舟与赵则昀自不远处缓步而来。 赵则昀笑着走近,见到熟悉面孔,一愣,收声,余光瞥向身旁的张砚舟,颇有准备看好戏的意味。 神色温润的张大人能待如何? 不过淡淡扫过徐澄朗一眼,看不出也听不出喜怒地为众人解释:“内子或是误入此处,叨扰诸位清谈,还望包涵。” 众人连忙给面子道“无妨”,说罢,他上前半步,极自然地牵住伏婉君的手。 她不知为何竟下意识想挣,反被稳稳握住,退无可退。 “诸位慢谈,”张砚舟侧头看向赵则昀,客气告辞,“内子饮酒较浅,我送她去前厅歇息,不敢久扰。” 赵世子摆手,当即表示理解和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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