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百叁十八、 “皇后娘娘直接让人将明希公主带回宫里闭门思过,等春猎结束再下罚,我和环儿担心你们这边,后面的事也没多管就跟过来了。”宋玟说着看向颜淮身边正在默默吃草的追云,颇为欣赏地上下打量一番,“不愧是追云,也怪不得被赵家小少爷惦记过。” “你想要?” “你给吗?” “不给。” “那你还说。” 颜淮笑着看了宋玟一眼,说着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得快些回去才行,便先走上前去扶颜子衿上去自己随后上马,此番回去时颜淮稍微放慢了些速度,好让颜子衿在马上多瞧会儿。 四人刚走到营帐这边,平妈妈早已在前面等着,想来这么久,草场上的事情已经传到女眷们那边。 “小姐玩得可开心?”平妈妈上前几步先握住颜子衿的手,颜子衿兴致未散笑着道:“以往只是在旁边瞧着,竟不知这么有趣。” “可累了,先回去喝喝茶休息一会儿。” 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颜淮一眼,转身拉着颜子衿离开,等到人走远了,陛下身边的宫人这才走上前:“颜小将军,陛下还等着您回去领赏呢。” 颜子衿刚才没注意到平妈妈的话,现在缓了一会儿,心定下来反过头去细细品味是,才琢磨出了不对劲,心不知不觉又提了起来。 这个时候颜子衿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那根断绳,趁着平妈妈在前面走着,手忙脚乱地塞入袖中,没了绳子,手心里被磨破皮的红痕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平妈妈没有带颜子衿去往各家女眷聚会的地方,带着颜子衿走向另一处,看着眼前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守卫的官兵越来越多,到最后四周只瞧见垂首静默的宫人。 一时害怕,颜子衿小跑上抓住平妈妈的手臂,平妈妈回首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小姐莫怕。” 再往里走些,便一眼瞧见营帐前站着的垂钰。 “姑姑,”平妈妈先上前行了一礼,“让姑姑久等。” “不打紧。”垂钰轻笑着,身后的宫女随即沉默着掀开帘帐,随着垂钰小心翼翼走入,入鼻便是极为浓郁的沉香,想来定是极为名贵,紧接着便听见里面有人谈话,其中一个声音颜子衿认得是秦夫人,那另外一个难不成…… 这件事本也不容她时间细想,一进去便瞧见主位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秦夫人坐在下方,她看见颜子衿走入正欲起身,但颜子衿先一步走到中间跪下:“臣女拜见娘娘。” 皇后见颜子衿跪下,也没有先让她起身,而是看向秦夫人:“孩子明明玩得开心,何必急着叫过来陪我们闷着。” “娘娘心善,事情发生后一直担心着锦娘,哪里还让这丫头继续没心没肺地玩着。”秦夫人说着又道,“锦娘,还不谢恩?” “罢罢,锦娘明明是受惊的那位,她要是谢恩我反而于心不忍,先起来吧。” 有宫女将颜子衿扶起,刚准备落座,但皇后却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颜子衿小心翼翼看了秦夫人一眼,见秦夫人点点头这才缓步走近。 皇后伸手拉住颜子衿,让她在身边坐下,随即将她的手心打开,看到手心的伤不由得蹙眉道:“怎么伤成这样,疼吧?” “回娘娘,不疼的。” “平日千疼万爱宠着长大的,针线扎了一下都飞泪花,都这样哪里有不疼的。垂钰,快让人拿伤药来。” 等到宫人将伤药端上,皇后又亲手拿过来替颜子衿仔细上药,这个举动令颜子衿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而秦夫人只默默冲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 “之后可得时时小心,好好一双手可别留了疤,”皇后娘娘用手绢擦着手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笑道,“珮环那个丫头,说完话便记着去找你,我让她留下上药她也不听,要是让她祖母瞧见了,指不定要被一顿唠叨。” “珮环姐姐说是她没拉住缰绳才让马儿跑走了,所以急着去见我。”颜子衿轻笑着恭声回道。 “珮环就是这个性子,风风火火的,从小就喜欢爬树翻山,摔出伤也不哭不闹倒只顾着玩,”皇后温温柔柔地一笑,拉着颜子衿的手看向秦夫人,“笑笑闹闹的,让人看着开心。” “宋小姐有宋老夫人亲自教养,又是娘娘亲眼看着长大的,自然样样都好。” “我也觉得她那个样子好,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开心的不憋着,”皇后说着忽而又低下语气道,“明希这件事……她是宫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大家难免对她娇纵些。” “娘娘这样说,倒让锦娘难为情了,本就是我自己莽撞,学马这件事,即使是家中男子都要请专门的老师教导,哪里像我这样一句心血来潮就跑去。”颜子衿忙起身行礼道,“明希公主性子明快,见我不同旁人,在那里慢吞吞地,心里难免焦急。” “什么焦急不焦急,再怎么说也不该径直去打别人的马,”皇后伸手轻抚颜子衿的脸,满脸怜惜,“你刚来京中那段时日,大家忙成一团,害你无人照看孤苦无依,虽接在定国公夫人身边照顾过一段时间,但到底不是亲人身边,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着,见你长大越发乖巧懂事,我瞧了缺越发心疼。” “娘娘这哪里的话,当时若不是定国公夫人出手,我颜家哪里还有今日。”秦夫人说着也在颜子衿身边跪下,“定国公家这份恩情我颜家自然记得,再说不都平安回来了。” “那是你家谨玉冲出去救人才来得及!要是晚了一步……要是……我可不敢想。” 秦夫人没再说话,任由垂钰上前将她扶起坐回到椅子上。 “明希母亲莲妃受宠,又独得这一个女儿,自然千般不舍,陛下与我便留她在亲母身边教养长大。”皇后娘娘说着说着便又正色道,“是我身为嫡母却没能悉心教导她,平日她犯了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姑息,如今将她禁足在宫里反省,待得诸事毕了再去罚她。” 见皇后娘娘要罚明希公主,颜子衿听闻她的母亲又是当今宠妃,不想让事态变大,本想着将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秦夫人却在她之前跪下谢恩道:“娘娘仁厚,想必公主聪慧明理,自然能体会到娘娘的良苦用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皇后服药的时候,两母女识趣地退出营帐,等走了一段距离后颜子衿这才挽着秦夫人的手开口:“母亲,皇后娘娘要罚公主,您为何就认下了?” “为什么不能认?”秦夫人偏头笑着看了一眼颜子衿。 “明希公主母亲是当今宠妃,公主又是娇宠着长大,要是……” “你不是也说了,宠妃,陛下对她不过是只是宠,并非爱。”秦夫人与颜子衿走过一片竹林,“宠和爱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说是宠,说到底也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恩赐施舍,一日宠,岂又能日日宠,终有一日会消退会消失,算不上有多上心。” “那若是……爱呢?” “若是爱,那便不同了,虽与喜欢都是生情,但爱却更为深厚真挚。爱甚,则情深而不得自已,时时念想,悲喜无凭,多生烦忧牵挂。”秦夫人说着,便想起与颜父往日里温存恩爱的往事,连语气也不由得温柔起来,“若真心爱一人,自是将对方视为平等对待,岂会兴致来时便视作亲亲爱爱,兴致去了便弃若敝屣。” “可连皇后娘娘都那样说……” “可莲妃仍旧只是一个妃子,陛下的正妻依旧是皇后,是相互扶持、举案齐眉几十年,携手面对过刀光剑影的发妻。” “妻子的名分,很是重要吗?” “妻子可是昭告天地宗亲,记入族谱的正经名分,将来与夫君生同衾死同穴,怎么会不重要呢?” “嗯……” “我知道你刚才在担心什么,可我们已经拂了陛下的面子,绝不能再拂了娘娘的面子,不然就是不把皇家放在眼中,这等罪名,颜家可担不住。” “兄长那是要去救我事出有因——” “我说的哪里是这个。”秦夫人叹了一声,虽然刚才在皇后面前,她的态度像是并不打算追究此事,可一开始当听见明希公主害得颜子衿身下马儿受惊时,即使心知最后皇后肯定要将此事按下,可还是忍不住要去讨个说法。 所幸得知颜淮及时追上将颜子衿救下,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秦夫人这才强行按下这团火,而在听懂皇后刚才那席话的意思后,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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