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百叁十七、 宋珮的惊呼和众人的喧闹被一瞬间抛在耳后,惟剩下逆风闷耳的呼声,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颜子衿甚至还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处境时,整个人吓得如木人一般半点也不敢动弹。 草场周围极为宽阔,且人群都聚在另一处看热闹,以是这边并没有多少人,即使突然冲奔出去也不会没有撞到别人,但较之靶场那边特地平了地,此处还是存有不少缓坡,平时走在地上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如今骑在高马上没法脚踏实地,每一步起起伏伏都极为明显,不安更甚,颜子衿只得目视前方,半点视线也不敢移开。 好在颜子衿虽吓得手脚僵硬,但还是牢记着宋珮刚才所说,脚掌用力踩着马镫,手里缰绳半点也不放手,然而这样仅仅是稳住自己不掉下马,也不知明希公主那一鞭子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枣红马跑了这么久速度也不见减缓。 周围如逆箭般朝着身后飞去,眼前的景色越发得陌生,颜子衿不知道枣红马要将自己带去何处,只觉得自己总得让它快些停下才行,可宋珮却没有来得及告诉自己方法。 强行让自己快些冷静下去,颜子衿让自己回想起颜淮刚才在靶场是如何勒马,似乎……似乎是要将缰绳后拉才行,可拉了以后呢? 抓着缰绳的手掌已经微微发疼,手臂不停颤抖甚至开始感觉到肌肉酸疼,心想着总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在颜子衿准备不顾一切,强忍着疼痛拉动缰绳赌一把时,身后传来极为急促响亮的马蹄声:“锦娘!” 不等她转头去看,颜淮已经策马赶至她身侧,所幸枣红马虽然不受控制地狂奔,但毕竟是普通马匹,论速度还是逊于追云,所以颜淮才能追赶上来。 颜子衿不敢移开视线,只得用眼角余光看着颜淮,颜淮看出她紧张,但经验告诉他此时的情况紧急拖延不得。 不能直接跃过去让枣红马再受惊吓,可颜子衿被马镫羁绊住,也没法直接将她带过来,于是忙喊道:“别怕!我在这儿,你先将脚从马镫里拿出来,拉紧缰绳。” 听见要离开马镫,明明宋珮说过不踩稳马镫会侧摔下去,可颜淮这样说,颜子衿即使小腿仍在发麻,却还是咬着牙将鞋底从马镫上一点一点蹭出。 就在双脚脱离马镫的瞬间,颜子衿的身子顿时不稳地在马上摇摆起来,她将缰绳抓得更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马转过头向颜淮求救,然而颜淮已经将弓拉至满月,将长箭直直指向自己。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颜子衿立刻用尽所有力气拉紧缰绳,只见枣红马终于停下脚步,发出极为刺耳的嘶鸣,随即将前蹄高高扬起,刹那间眼前一道黑线飞过,颜子衿只觉手中的缰绳没有拉力,整个人顿时朝着后面仰倒。 下意识紧闭了双眼,下一秒便落入一人怀中,颜子衿被紧紧抱住,她此刻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要从喉咙处跳出,便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有机会张嘴,默默缓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最先映入颜子衿眼帘的,是占据大部分视线的玄色衣料,顺着衣料的褶皱缓缓看过去,颜淮一只手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他另一只手紧握缰绳,身下的追云虽还在步伐不停地往前奔驰,但已经慢慢减缓了速度,虽不时踏过高低稍有颠簸,但比起刚才却是格外安心。 默默抬起头,只看见颜淮紧抿着唇,格外阴沉的脸色,分明是颜子衿遇险,可瞧着他比自己还惊魂未定。 察觉到手里还抓着什么,颜子衿仿佛此时才察觉到双臂的存在,她抬起手,只见自己手中抓着一段缰绳,缰绳两端截面干脆,一见都是被利器所断。 瞧着手里的缰绳,反应过来,这才琢磨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若是以往,她可从未敢想过自己会遇到这般惊险刺激的事情,看着看着,颜子衿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颜淮射断缰绳将颜子衿拉到怀中后见她一直默不作声,以为她这时是被吓得懵了,不敢打扰,想让她稍微定定神,但却听见她不知为何笑出声来,忙低头看去,正好与颜子衿此时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笑眼对上。 还不等颜淮开口询问,颜子衿却笑着伸出手环住他的颈项,毫不犹豫地单手将她紧紧抱住,颜淮此时才放下胸中一直憋住的气颤声道:“你吓死我了。” “有趣、好生有趣!”颜子衿松开手看着颜淮呵呵笑着,“你们学骑马也是这样吗?” “什么?” 侧身坐在马上,双手抓着颜淮单臂的衣袖,颜子衿转头看向前方的景色,刚才一路惊险,此时才有机会慢慢欣赏起策马奔驰才能体会到的光景,那匹枣红马似乎还没注意到身上人已经不见,仍在往前奔逃,已经化作一处小点。 颜淮以为颜子衿是吓晃了神在说胡话,但见她一会儿问起枣红马要跑去哪里,一会儿又让他跑快些,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及时拉住缰绳停下追云,颜淮先一步下了马,颜子衿见状便也要下来,鞋底终于踩上厚实的地面,颜子衿这才缓缓放下那一点还提着的心,一时忘了自己其实双腿还在发软,才迈了一步便开始踉跄。 颜淮见状忙伸手扶住她,颜子衿却笑得更开心,她转身走到追云面前,伸手学着之前的动作摸着追云:“好追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跑得这么快。” 听到颜子衿这么夸赞自己,追云本就灵性,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响鼻。 不远处有两人策马而来,稍离得近了才看清是宋玟宋珮两人,宋珮急得顾不上停稳便直接翻身下马,一路小跑上前一把抱住颜子衿哭道:“吓死我,你吓死我了。” 心里默默念叨着明明亲身经历的是自己,怎么一个个瞧着好像比自己还严重。可看到宋珮因为被扯摔在地上擦伤的手掌,颜子衿连忙心疼地小心握住她的手:“我倒是没事,反倒是你手伤成这样。” “不过是摔了一下,不碍事。” 宋玟看着两女说话,悄咪咪地蹭到颜淮身边,将一块玉牌塞到颜淮手里:“给,到时候记得去陛下面前接赏。” “不要。”颜淮脸色立马一沉,将玉牌直接掷到宋玟怀中,宋玟手忙脚乱地忙接住急得瞪着颜淮:“这玉牌摔碎了你脑袋就没了。” “啧。” “你还咋舌,我还想咋舌呢,”宋玟将玉牌先暂时收进怀里,“哪里有人比着比着都赢了,结果也不等着领赏,直接当着陛下的面策马冲出去的?还直接从人群间跃出去,那一圈可都是皇亲国戚。” “无所谓。” “你你你——要不是有人提前来报,环儿又跑来在陛下面前把事情说清楚,你现在还能这么待着?早就被压着去定罪了。” “再晚些我就追不上了。”颜淮回答得云淡风轻,但宋玟还是瞧见他隐在袖中紧握着关节发白的手,无奈叹了一口气。 刚才比试到最后,颜淮抢先众人射中高靶,还不等司射向正在观礼的皇帝皇后高声唱贺,便远远听见宋珮的一声惊呼。 宋玟在一旁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以为是玩闹起来忘了动静,但随即也已经察觉到宋珮刚才声音的不对劲,眼见着陛下已经正欲起身准备赐赏,颜淮却立马当着众人调转马头,甚至急到没有绕去出口,而是越过人群拥挤的栅栏径直冲出靶场。 “你胆子大到当面拂陛下面子,还是皇后娘娘也听到动静及时劝住,留得时间让环儿赶得过去,不然回去有得你交代的。” 听闻明希公主嚣张跋扈,竟肆意妄为贸然出鞭,害得枣红马受惊带着颜子衿狂奔而去,又瞧见宋珮手上的擦伤,皇后娘娘一向和善的脸也立马沉了下来。 其他人见颜淮明晃晃地当着陛下的面失仪,这本乃大罪,可眼下又确确实实先是明希公主害颜子衿出事,颜淮身为兄长心急救人事出有因,一时不知陛下对颜家的态度。 可宋珮也因此受伤,她常出入宫中极得皇后娘娘疼爱,又是宋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大小姐,宋家在朝中影响如何大家自然心知肚明,明希公主虽为皇亲,可要知道,连太子殿下也不敢随便得罪宋家。 这件事实在复杂,场面一瞬间静得令人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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