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张衍离了蓬远派后,一路朝西而行。 自魔穴一战之后,此时六大魔宗皆无什么大动作,东华局面相对沉寂,再兼他声威在外,无人敢来招惹,是以行程极是顺利,只数天之后,便到得岁河之畔。 这条滔滔江水对岸,就是横阔绵长,似欲参天的中柱大洲。 张衍凭虚御空,负袖站在江水之畔,放眼过去,天地辽阔,江流不尽,顿时胸臆为之一舒。 只是那人还在中洲盘踞,他上回收了那入界宝卷回来,被其有所感应,虽以而今身份,并不畏惧其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人不来找寻他,自己也没必要凑上门去。 念及此处,他并不往继往前行,而是决定转道向北,绕过中洲,再转入西海。 脚下一踏,一股云气绕体,大袖飘飘,往上飞腾。 不多时,已是撞破罡云,跃至极天之上,而后借用罡风,疾趋飞遁。 如此行有七八天之后,面前便出现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 到了此处,他把袖一挥,一道灵光自袖中飞出,化为一团祥云,但闻两声龙吟,便出来一对长须墨蛟,其身上鞍索俱全,后方则拖拽有一幢三层大塔阁。 西海灵机暴乱,行走海上,就算他是元婴三重境修士也不敢小视,需时刻维持法力在身,有蛟车代步,却可省却许多气力。 而与蛟车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只清如琉璃,背生血线的异虫,落下一转,凭空变作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上来一个揖礼,道:“见过老爷。” 张衍道:“前方路遥,我入塔阁修持观法,张蝉且你把车驾看护好了。” 他身边童子中,唯有景游用得最是顺手。 但因其熟知门内大小事,是以将之留在了洞府之内。 哪怕门中弟子遇得什么变故,有其在旁,也可出个主意,是以此行只带了张蝉出来。 张蝉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只要来得不是那些修为深湛的千年老怪,小的自可打发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蛟龙忍不住开口道:“真人,渡海穿云,对兄弟二人来说,不过等闲事耳,无需这小妖,也可安稳。” 另一条也懒洋洋附和道:“兄长说得极是,这小妖看去不过丁点大小,能有多少道行?” 张蝉见被人看低,顿时跳脚,捋起袖管,恼怒道:“你们这两条长虫,若是不服,可来与小爷比划比划。” 先前那条墨蛟笑嘻嘻道:“你这小虫子好大的脾气,我兄弟倒不介意与你戏耍戏耍,但误了真人的行程,却该算谁的?” 这双蛟车辇唯有溟沧派十弟子首座或曾为首座之人才可乘坐,但凡出行,皆是行止肃穆的场合,两条墨蛟从来不敢造次,今次出行,算是出脱囚笼,觉得自在了,顿时露了本性出来。 张蝉嘴皮子本事不大,一个哪里斗得过两个,气得哇哇乱叫。 张衍淡淡一笑,目光一扫。不管是张蝉还是两条蛟龙,被他这么一瞧,都觉一股寒意上来,顿时身躯一颤,皆是收了声。 张衍不再去理会他们,把袖一摆,入了塔楼之中,盘膝坐下,须臾入至定中。 如此行了三四日,景游在外言道:“老爷,前方有一大岛,似见有不少修道人。” 张衍微讶,休看过了中柱洲才几日,不过至少已有半洲之地,过去如许远,已算得上是西海外海地界了,这处竟还有修士,倒是与他先前所知有些出入。 他挥开面前帘门禁制,瞧了过去,见下方有一长岛横卧海上,几座高峰突起,树木丛生,徊云绕雾,看得出岛上有守持阵法,只是灵机驳杂,甚为粗陋。 外有不少修士乘禽驾舟,出出入入,还有三五成群,在四周巡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这边蛟车过来,也是引起底下一队巡守之人注意,几人商议几句,推了一名鹅黄羽衣,容貌姣好的女修出来。 此女到得蛟车驾前,有些畏惧地看了那两条凶悍墨蛟一眼,一个万福,怯生生道:“敢问这位前辈可是前来相助我悬笛岛的?” 张衍淡声道:“贫道不过路过此地。” 那女子听得路过此地,也是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这时听得后面有一声苍老声音道:“素儿,退下。” 女子回头一看,见得一名老道人上来,口中唤了声“师父”,忙是退开。 老道到得前方,先是看了眼蛟车,再打量了一眼张衍,眼中现出几分惊异,他打个稽首,道:“这位道友,老朽王南潇,乃是此地主事人,听闻道友途经此处,只是前方道途不靖,道友恐难过去了,若不嫌弃,不妨入岛一坐,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张衍稍作思忖,便颔首道:“也好。” 王南潇忙一侧身,道声“请”,两人便一同往岛上去。 眼见着二人远去,那半空中几名修士凑到了一起,其中一名年轻修士艳羡道:“这位前辈竟是乘蛟而来,定是州中大派长老!” 旁侧一名矮壮道士摇头道:“我看不是,不定是哪一派宗主,贞罗盟陆师兄总说他师父捉得一头修行数百载的天鹤为坐骑,可与这位道长一比,却是差得远了。” 那名唤素儿的女子见没了外人,胆子又大了起来,道:“两位师兄,依你们之见,这位道长与那大妖谁人修为更深?” 年轻修士道:“那妖魔何等厉害,连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对手,这位道长未必能比过……” 矮壮道士摇头道:“不然,有两条蛟龙相助,可不见得输了那妖魔!” 两人各执己见,一时谁也不服气,便在此处争论起来。 这岛中最高峰处筑有一座壮丽宫观,满满占了整座峰头,殿前石阶盘山,犹如蛇道,四周栽有不少奇花奇草。 王南潇殷勤请得张衍入到观中,奉上好茶,又试着打听他来历,待闻得他是自东华洲而来,惊讶之余,态度更显恭敬。 张衍亦对话之中得知,这悬笛岛一门,乃是因数百载前洲中遭少清侵袭,这才避居此处。 只是西海向来灵机不盛,故而除平日修行外,还需采摄海中鱼珠,与中洲大派换得些灵药宝丹过来,补以不足。 王南潇说话间,自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摆在案上,指着说道:“此便是海中出产奇物‘嵩华鱼珠’。” 张衍目光投去,见这玉匣之中堆满一粒粒晶亮玉珠,倒是与贝珠有几分相似,但是看去色泽更为光润,有丝丝清灵之气缭绕其上。 王南潇道:“道友可别小看这鱼珠。此乃是用来炼丹祭器的上好宝材,便是少清派的飞剑,亦有用此为灵药的,洲中诸宗派皆愿高价求取,这其中百粒,皆为上品。”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衍,抚须笑道:“我与张道友虽初次见面,却觉颇为投缘,这一盒便赠与道友了。” 张衍淡笑一声,道:“道友若有事,不妨直言。” 王老道叹一声,知晓是自己拉拢举动太过着痕迹了,他也是无奈,不被是逼到没办法的份上,也不至于如此,只得苦笑缘由道出。 原来他们在这处避修道,虽是灵机淡薄,但却是避开了洲中纷扰,平日日子也是逍遥。 只是数年前来了一头不辨真身的妖魔,声言此地为他道场。并勒令所有修士于一月内退了出去,否则就要下得狠手。 王南潇自不愿坐以待毙,与之斗了一场,却是大败而回,险险才逃了性命。 回来之后,便四周邀得好友前来相助,准备与那大妖做过一场,定下此地归属。 只是过去大半月,虽是来了不少人,但真正踏入元婴境却只得一人,王南潇深知那妖魔厉害,正为之头疼,见得张衍到来,恰如溺水之人捞得救命之物,巴望着能说服他过来相助。 张衍听他说完,却是挑了挑眉。 西海之上忽然多了一个大神通的妖魔,且观其手段,也非是寻常人,此事极不合情理,他首先怀疑,会否是魔宗修士在背后弄鬼。 沉思片刻,他言道:“不想此处有妖魔逞威,同为修行中人,贫道可以出手相助,但却有一个条件。” 王南潇大喜,同为元婴修士,他可是看得出来,对方罡云已褪,分明修成法身,臻至三重境之人,有这等修为,若肯出手,定可保住全岛人的性命,当即站起,揖礼道:“真人有何需求,但可说来,老道无不应允!” 张衍笑道:“贫道不需他物,只要一幅渡海行真图,不知王道友可是舍得?” “渡海行真图?” 王老道顿时犹豫了一下,凡海上修持门派,多有渡海行真图在身,此上对水流风向,岛陆分布,天象风云变化乃至海上奇宝凶物等等诸多隐秘之事都有记载。 这等秘策流传出去,足可使得一派为之兴旺。 而悬笛岛这幅图,是门派中人用时数百年才书录完善,这么交了出去,他也是不舍。 但再一想,要是半月后那妖魔杀上门来,连自家山门恐也被夺了去,那保有这图又有何用? 想到这处,他一狠心,一拍桌案,道:“好,这图老道做主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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