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月后,千里之外的丹县,大量农夫被军队遣送到山野田原,辛劳地开垦着新的土地。 就在不远处,某座营帐突然传出男人的怒骂。 “贱人敢咬我!” “啪——” 吴清梅歪着脑袋,捂着脸颊默不作声。 她身上衣冠不整,遍布伤痕,脸庞更是多了一道殷红的巴掌印。 彭广奉厌恶地擦去手掌上的口水,又不解气地踩了她一脚。 “我本想传达你儿子的好消息,没想到你如此不识趣……” “儿子……翎玉!翎玉他怎么了!”吴清梅激动起来,像是抓到了求生的最后一块浮木,“你快说,他啊——” 彭广奉弯腰扼住她的脖子,满意地看到她露出痛苦的神情,“看来这几个月的军妓生活没能打倒贤妃娘娘的意志,始终牵挂着自己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 吴清梅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任由自己倒在肮脏的草席上,脑子快速消化这个消息。 果然,苏亭山这个老狐狸知道萧锋宸驾崩之后,很快扶持翎玉为太子,宣扬正统,求取从龙之功。 好,很好,不枉她费尽心思杀了那个男人,不枉她被困在这军营中受人践踏。 萧锦玉死后,她的儿子就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再有苏家和西营军的扶持,绝对可以和其他势力抗衡。 “你在想什么?”彭广奉蹲了下来,强硬地攥住她的下颚,“难道你已经开始梦想着萧翎玉在苏家的帮助下登基为帝,将你奉为太后?” “与你……无关……” “啪——” 他又打了她一耳光,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感,“麻烦你想清楚你的处境,萧翎玉和西营军能否在宋老狗的手里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他看到她眼中浮现的担忧,得意地笑着离开。 当他路过另一处营帐时,隐约听到销魂的叫声,随口问了句值守的士兵。“这里面是哪一位妃子?” “回统领,这是丽妃。” “啧,死了儿子还能叫这么欢。” 彭广奉揉了揉胡茬,迈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向来谨慎的他很快发现书桌上的东西被人动过,他皱眉翻了翻堆迭的密件,找到一封标记独特的信封。 “隐卫首领……” 他注意到落款,当即正了神色。 这是封极为重要的密件,大致讲清了这一月以来的局势变化,包括代表萧翎玉的全州与代表萧明玉的熙州正式宣战,萧锋晟继续肃清朝堂秩序,以雷厉手段镇压京畿地区的几波民间起义。 除此之外,信中还提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情报,譬如萧翎玉与苏亭山心生间隙,似乎有了争权的端倪。 “彭统领似乎有些疑惑。” 身前忽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彭广奉抬眼看到对方身上的士兵甲胄,瞳孔猛地一缩。 “统领不必惊讶,这不是我的真面目。”闯进来的男子坦然接收他的打量,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的首领要你过来有何事?” “如果彭统领对密件所述信息有疑惑,在下可以为您解答;若是您没有其他问题,首领让我转告一句。” “什么?” “她对您很失望。”男子平静地说完,对于他的怒意视若无睹。 “她藏在角落里倒是说得轻巧,正面迎战萧锋晟的又不是你们隐卫!”彭广奉一想到最近频频传来的败绩,恨不得撕烂这些密件信纸。 “吃什么饭,就做什么事。彭统领,胤朝只有一支隐卫,但是竞争皇权的,可不只有您一人。” 充满警告的话语如同冰水快速浇灭他的怒火,令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我记得,隐卫分为墨卫、刀卫和玲珑卫。既然是你们首领选择支持我,为何不调用刀卫直接刺杀萧锋晟,亦或者,干掉前线指挥的赵充!” “隐卫下分三卫,各司其职、各行其命,以胤朝皇帝为唯一主人,而不是首领。” “难道你们的首领选出来就是个摆设?” “首领的权力也来自于皇帝。萧锋宸一死,刀卫另有打算,墨卫向来清高,不屑于与我们为伍。” 玲珑卫,潜伏于胤朝各业,擅长易容换面。 刀卫,通常隐而不出,负责绞杀异党。 墨卫,上至朝堂官,下至说书客,动摇民心所向。 对于彭广奉这等武将来说,刀卫才是最合心意的助手,只要能够割下敌军将领的项上人头,他何苦转战州县山野,与赵充这个愣头青打得不分伯仲。 “你倒是说说,刀卫有什么打算?” “首领目前只能联系到两位刀卫……” “才两个人?”彭广奉对这个首领更加失望,联系都联系不上,又如何沟通商榷、互利互惠。 男子被他打断了话语,也不气恼,继续接着说,“刀卫人数最多,内部最为混乱,仅仅是联系到的这两人,已经分别做了不同的选择。” “直接告诉我,他们是谁。” “在下无权知道。” 无权知道,也就无权转告。 可是彭广奉不相信他的说辞。 萧锋宸的死也有隐卫的助推,换句话说,他所谓的宏图大业从一开始就受到隐卫的帮助,注定了他要对那个首领忍气吞声。 偏偏那位首领潜伏得极好,像是近在眼前,时时刻刻敲打他的决策,教他做事。 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再加上前线连败的战事,让他的忍耐达到极限,当即拍桌而起,怒声呵斥道,“你的首领声称为我解惑,结果就派了你这么个玩意!你无权知道,还是我不配知道?既然瞧不起我彭某人,就少整这些虚伪恶心的理由!”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 “听起来统领对我们颇有意见。” 彭广奉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见他这满腔怒火忍得有费劲。 “其实这也在首领的意料之中,总是迟迟不出来见您,再用几张密信指挥您做事,着实让您受了委屈。”男子侧身抬手,做了请人的手势,“那就请彭统领随我移步,见一见我们的首领,如何?” 用语是尊称,动作是客套,但是这话说出来就是让人不舒服。 就这么跟着他去了,没面子;若是不去,就错过了见识这位首领的机会。彭广奉暗骂自己窝囊,深吸一口气,“带路。”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强硬,可是当他们来到一处并不陌生的营帐前,他的表情就破了功。 这是丽妃的营帐,或者说是,军妓莫秋丽接待男人的地方。 此时里面没有了暧昧的声响,难得安静下来。 彭广奉发现领路的男子并没有掀开帘帐的意思,还以为隐卫首领还在享受服务中。 他就这么傻愣着等了好一会,等到自己开始不耐烦的时候,里边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 听起来确实是丽妃的声音,看来她的心态挺好,比起愤怒反抗的贤妃,她倒是有心思和男人打情骂俏。 不对,怎么没有男人的声音? 正当彭广奉皱眉思考时,那帘帐突然被掀开,一位穿着太监服饰的男人对他拱手行礼。 “彭统领,请进。” 他吞了吞口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看来彭统领连日烦忧,竟是不会说话了。”这声音格外清晰,确实是丽妃。 彭广奉迈步进入营帐内,对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登时愣在原地。 这不是丽妃的脸! “你到底是谁!” “彭统领心心念念要见我,人在眼前,又认不出我是谁了。”莫秋丽翘起腿,懒洋洋地倚靠在软塌上,享受着他人按摩肩颈的舒畅,“听说你对我……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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