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时间倒回到会场大门打开的前一小时。 一个偌大的会场是需要人布置的，而要把一个偌大又脏乱不堪的会场在一天之内清理干净更需要更多的人手，更何况还有重新布置会场摆设、架设舞台、灯光、餐饮酒品以及若干嗜好品的供应，这些都需要相当的人手。 因此，在今天，整座碧池渊都是围绕着顶层这个核心来运转的。 虽然理论上将要召开“假面舞会”的顶层是不允许不相干的人员进入的，但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会场的布置工作，几十名平时从不允许进入顶层的下城普通工作人员也被带了上来，这些人担负起了会场的清理和布置工作，反倒是那些原本属于顶层的工作人员在会场内不见踪影，似乎被集中到了某个地方。 会场内是很忙碌的，虽然没有发出特别嘈杂的声音，但每个人都忙碌的热火朝天。 这些来自下层的普通工作人员能够停留在顶层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在会场准备完毕、大门打开舞会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内他们必须离开顶层、回到自己原本岗位所在的楼层，而现在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所以没有一个人胆敢懈怠。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今天的“顶层一日游”会有十分丰厚的奖金，还因为如果他们在顶层的表现不佳，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很可能是被开除、彻底丢掉这份儿不错的饭碗。 与这些来自下层的工作人员不同，顶层的工作人员是从来不会到下面的楼层轮岗的。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并不是碧池渊的固定人员，只有在比如今天这种特殊而重大的场合，他们才会从其他的地方赶过来，摇身一变成为顶层专属的工作人员。 他们平时可能有着别的工作与身份，有模特、舞蹈演员、健美教练，也有普通的白领、销售员甚至空姐、老师，但来到顶层，他们的职位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服务生。 此时此刻，这些来自四面八方、全国各地的顶层专属服务生正聚集在会场的后台。 他们的打扮和外面的客人们十分相似，男性都穿着白色的浴袍，而女性也都穿着粉色的浴袍，只不过他们正严格按照性别分成了两拨，一边是白色的男性一边是粉色的女性，彼此泾渭分明，这一点与会场外客人们粉白相间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另一点与门外有所不同的就是男女比例。 在这里服务生中的女性压倒性的多，男性的数量只有不到女性的五分之一，但无论男女，他们的外表特征都是十分统一的。 男性全都是身材高挑、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而女性虽然莺莺燕燕、不一而同，但也无一不是千娇百艳的靓丽佳人。 这些男女服务生已经在后台等待了很久了，但他们并没有彼此交谈，甚至对于身边的同伴都表现出略带防备的状态。 这也并不奇怪，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每一次碧池渊召开如此大的活动，都会打乱顶层服务生的名单，随即抽取人选，而且除了极个别的情况，参加过上一次活动的服务生都是不会被选入紧邻的下一次活动的。 另外，对于顶层服务生碧池渊会所内也有明确规定禁止互相打探私人情报，也禁止在非工作环境和时间进行非工作的交流，所以这些服务生虽然大多已经拥有这个身份超过一年，但此刻他们周围能看到的也多是新鲜面孔，偶尔看到一张熟人的脸，也都会彼此交换心领神会的眼神而并没有任何交谈。 不过，凡事都是有例外的。 在粉色阵营的内部，一个不起眼却因为某种情况而变得分外醒目的角落内，两名打扮与周围的女服务生无异的女人正亲密地靠在一起。 她们的特殊不仅仅是因为她们二人之间毫不加掩饰的亲密关系，还因为全场那么多人中，只有她们两个是有位子可以坐下的。 其他的女服务生虽然好奇她们的真实身份，但碍于规定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能够鼓起勇气走上前搭话，一来二去，这二人就被周围悄悄“隔离”了，她们的身边出现了一圈无人踏入的空间，仿佛有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周围的人群一般。 但是，无形的墙能隔开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却隔不开同样没有实质的视线。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对这二位感兴趣，但女性天生热爱八卦的性格还是确保了时刻都有若干道或好奇或排斥的视线落在角落二女的身上。 实际上，这两位看似亲密无间的女人身上也的确有着不少吸引眼球的看点。 就比如说虽然表面上两个女人是紧贴在一起的，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只是个头稍矮的那个女孩单方面抱住了身材更高挑的女人，女孩就像是贪恋主人的小狗一般，与身材高挑的女人寸步不离。 而身材高挑的女人虽然一直被抱着，但也没有对自己身边的这个拖油瓶表现出太多的排斥，她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而更让旁人好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一直在轻微的咳嗽，面色中也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 这二女不仅动作神态异于常人，她们的容貌也是其置身于焦点的原因之一。 身材稍矮的女孩显得小巧玲珑，还能看到一丝稚气的俏脸也是精致无比，只不过此刻的她却显得忧心忡忡，本该无比适合古灵精怪的活泼笑容的脸上一直愁眉不展，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而身材高挑的女人则容貌更为出众，她不仅面容端正，身材的火辣程度即便在现场的众女之中也算力压群芳，而她那微微有些蜡黄的脸色和捂嘴轻咳的作态更让她的身上多了一分病态美。 要知道在今天这种场合，没有特色会是最灾难性的弱点，也因此这特色各异、个性十足的二女的组合顿时变得分外引人注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等待的时间太久，饶是有禁止交谈的规定在先，但一个人的小声抱怨却是控制不住的。 后台内渐渐被嗡嗡的说话声充满，法不责众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破戒律与身边的人对话、交谈。 而在角落的透明墙内，关注二女的视线也因为禁言规定的被打破而少了很多。 不再被那么关注之后，个头稍矮的娇小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侧头看着身边的高挑女人，脸上的忧虑却更重了。 “梦梦姐，”娇小女孩开口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头还疼得厉害吗？” 被关切的高挑女人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事，我还没关系，能坚持住。” 虽然得到了没关系的回复，但娇小女孩脸上的愁云却没有减少多少，反倒有新的自责爬上了她的眉头。“都是我不好，昨天晚上是我不该……” “别说了，夜夜。”高挑女人制止了娇小女孩的自责，“这事不怪你，你也没必要一直都陪着我的。毕竟，这里可是……” “不要！我答应过别人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都守护你！”娇小女孩大声说着，引来了周围不少视线的围观。 身材高挑的女人略带戒备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视线，对着娇小女孩说道：“这件事不想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一会儿，大门打开，那些男人就都会进来，你肯定会被人……盯上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真的想过吗？” 娇小女孩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知道对方是在为她着想，也知道女人话中那些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 她看着身材高挑的女人，淡淡地开口到：“梦梦姐，你真的以为我没有见过这种地方吗？你真的觉得我的身体就是多干净的吗？” 身材高挑的女人有些意外，她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梦梦姐，你是在为我好，你不告诉我那些也都是在替我考虑。但是，这些都不用的……我早就知道那些男人真正的嘴脸是什么一个样子了，他们的真面目……我都清楚的。那些事情，我都经历过的。” “夜夜，你……” 娇小女孩打断了身材高挑的女人的话，继续道：“所以就让我来保护你吧，我有这个能力的。反正这里有这么多女人在呢，到时候最多也就是三五个男人吧？没事，我应付得来的。而且……”娇小女孩停顿了一下，以强调她下面要说的话的重要性，“梦梦姐，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考虑的吧？你可不是一个人在这儿，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在想着你呢，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救你，你们肯定能再次见到彼此的。” 虽然娇小女孩并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但身材高挑的女人显然已经知道了那是谁。 她略微低下了头，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但涌到嘴边的声音却突然被一阵咳嗽打断，并且愈演愈烈。 “梦梦姐，你没事吧？” 娇小女孩忙上前帮忙身材高挑的女人按摩后背，平复她越来越激烈的咳嗽。 但女孩的努力却并没有看到成效，身材高挑的女人咳嗽越来越严重，呼吸的节奏也变得紊乱起来。 “梦梦姐，你的身体果然还是撑不住了，我还是去找我嫂子……” “不，不用了。”身材高挑的女人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咳嗽，她一边用手背擦拭着嘴角，一边阻止了娇小女孩带她离开的动作。 “我，没事了。而且，你也不要再去找你嫂子了，你已经求过她一次了不是吗？那次已经让你沦落到跟我一起呆在这里的地步了，我不能再害你了。” “这怎么是害我了？梦梦姐，你都说什么呢！”娇小女孩急了，她刚要继续分辨，周围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说话声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这一切，都因为那扇紧闭了一个小时却在刚才突然被打开的门。 门内，一个风韵犹存却掩不住岁月留下年老色衰痕迹的女人扫视着后台内的一众男女。 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虽然以她的身高就算加上高跟鞋也不足以俯视场内的绝大多数女人，更别说男人，但她表现出的姿态却仿佛她是站在高台上，而她面前的这些男女都只是匍匐在地面上的牛羊牲畜一般。 半老女人迈开了脚步，她脚上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刻意的响动，而随着她的前进，原本站在她前进路线上的男女都向左右分开，为她让出一条直通内部的通道。 “陈经理。” “陈姐。” “陈姐好。” “经理好。” 随着半老女人的前进，她的身边也一并传出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然而半老女人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问候，她甚至没有偏移过一次视线，始终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样子，笔直地走向后台最深处。 “梦梦姐，我认识她，这女人叫陈彤，据说是这里所有人的直属上司，也是掌管整个顶层的负责人。” 后台的角落内，娇小女孩——也就是靖夜正向身材高挑的女人解释着半老女人的身份，而身材高挑的女人自然便是暂时从丽塔·刘得到自由活动权利的苏梦梦。 而此时，半老女人——也就是陈彤终于走到了她的目的地，后台中央的一个小舞台上。 她一步跨了上去，却因为步子迈得太大、鞋跟太细而险些一个趔趄跌倒。 “陈经理！” “小心！” 周围的人慌忙扶住她，但陈彤却没有流露出半丝感谢，她甚至直接甩开了一只扶住她胳膊的手，然后在舞台上站稳，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陈彤扫视着下面的男女们，现在她终于能真正俯视别人了。 “刚才你们都聊得挺开心啊……规矩是什么，都忘了吗？”陈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会场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