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九月末,正是春满阁忙的时候,李知音正指挥着几个壮汉把新买的桌子摆好,那边戏台子已经搭好,扯下了原来的红布,换上了木栅栏和白色吊顶,比起之前雅致不少。 李知音旁边或坐或倚着几个此时正闲的姐儿和哥儿,风姿各异,但却都愁云惨淡的样子,其中一个穿着玫红色长旗袍的女人说:“妈妈,这改的这般寡淡,那些个贵人真会喜欢?”女人皱着眉,二十出头的模样。 没等李知音说话,另外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女人嘟囔一句:“姐姐何必无端操心,听说湘南书寓走的就是雅致的路线,去的人可多了。”细看之前,这女子长得竟和先前说话的女子有八分相似,竟是一对双生子。 “就算改成这样了,难道摇珠就不会摇到我们了吗?”那女人叹一声气。 旁边一个哥儿皱了皱眉头说:“婉姐儿不必如此忧虑,万一像前年摇珠,公共租界里的妓院同样照常营业呢?” 婉姐儿正要说什么,却被她妹妹插了话:“这次摇珠来势汹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可真谢天谢地了哩!” 李知音听着他们谈话,这时开口说:“明姐儿今日出局回来我问问她,她应该能探到点风声。” 这时一个龟公跑来,朝几人行了行礼:“婉姐儿若姐儿,赵老板来了,还付了今儿住局的钱。”随后又朝李知音说:“唐少爷也来了,在门口等着芝姐儿出去呐!” 李知音摆摆手:“去吧去吧,该做甚就做甚去,忒得闲在我身边守着。” 几人闻言也听话的散去了。 江从芝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拖了唐俊生的福,她这几天清净没人打扰,几日的功夫脸色又恢复大好了。 她穿了一身合身的素白的长旗袍,正坐在镜子前把唐俊生之前送给她的小蝴蝶别在卷好的头发上,“好看吗?”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不远的鱼真问道。 那蝴蝶翅膀随着她转动而煽动起来,娇俏极了。 鱼真点点头,她见的姐儿也就是春满阁里的,她觉得江从芝算是里面顶顶好看的了。 江从芝将珍珠项链戴好,拿起兔毛小披风和包就往外走去。 鱼真张张嘴,发出呀呀两声,扯住江从芝的包,兀自拉开看了,看到里面的毛巾心里一松。 妓院里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出局的姐儿只要没喝醉都是受妓院保护的,可若是喝醉了糟了什么事,那就得姐儿自己受着。 嫖客们也知道这点,所以通常都是使劲给她们灌酒,久而久之只要是出酒局,哥儿姐儿们都会带两三个小毛巾在身上。 江从芝知她担心,拍了拍她肩膀:“有你与树兰,我可安心。”说罢急急朝外面走去,下了楼路过大厅,自是与李知音又讲了两句才到门口去。 唐俊生背对着门侧靠在墙上抽着烟,从江从芝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他一点点锋利的下颌骨,头发三七向后分,上身是白色的西装背心,下面是同色西裤配上一双尖头皮鞋,引得不少过路的女子侧目而视。 “唐少爷久等了。”女子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来,正是黄昏时候,太阳在她脸上撒下一层金光,她眉目带笑,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可爱极了。 江从芝微微歪了歪头问:“我今天可还好看?” 唐俊生眼里眸光流转:“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他可真会哄人啊,江从芝笑嘻嘻地上前挽上他的手:“唐少爷不吃饭我可饿了。” 唐俊生掐掉烟,领着她向前走:“今儿个带你去法租界里最好吃的一家法餐,就在霞飞路上,离这倒是不远。” 两人亲昵的挽手上了黄包车,唐俊生大概和她讲了讲一会一同聚餐的人,竟有五人之多,官职最大的竟然有法租界的董事,那方董事也是去年才由中国人推选出来的两位绅董之一。 除了那方董事,还有一位留学归来还未谋职的于先生,一位在法租界的中央捕房任探员一职的黄先生,一位在报社当编辑的林先生。 唐俊生与其中两人是校友认识,除了方董事他不太熟,其余几人平日里玩得倒不错。 江从芝本以为唐俊生平日里应当认识的都会是纨绔子弟,不过讶然之余,唐俊生在几人里显得颇不起眼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就到了一个名叫Chaque Minute 的的洋楼外,白砖砌成大约三层楼高,门面不算大,门外却已经停了两三辆锃亮的四轮轿车。 进门之后就是一个金发高鼻梁的礼仪小姐,看见两个国人面孔的进来了,头扬了扬,用法语问道:“几位?” 唐俊生揽着江从芝的肩,用不太标准但还算流利的法语说:“方先生六点预定的座位。” 那礼仪小姐一听是方先生的客人,打量了他们一眼,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些了,也不再用法语刁难他们:“请问先生贵姓?” “唐。这位是江小姐。” 那女人在一个小本子上看了看,对他点点头,领着两位朝里面走去:“唐先生江小姐,这边请。” 大厅里面很宽敞,有零星几个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的沙发座位和白色的桌子,每桌隔得还算远,中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绿植,私密性倒是极好,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慵懒女声的小调。 二楼比起一楼来说更为隐秘一些,每桌间除了绿植隔离,还有低矮的石墩隔离,石墩上方挖空了种满了小花小草。 他们果然是第一个到的,一张大而长的桌子上一个人也没有。 那礼仪小姐很恭敬地退下去了,只留了二人。 唐俊生牵着江从芝坐到一侧沙发的最里面,这侧临窗,可以很好的看到街角之景。 “这家餐厅听说开了许多年了,那礼仪应是新招的,这般没礼貌。”唐俊生揉着她的手摇头道。 “租界里的人一向眼高于顶的,唐少爷想来之前被人捧惯了。”江从芝不在意地笑笑,也就这种公子哥儿能为这点小事抱怨一二。 唐俊生似有些不满,他一向不喜欢被人说成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本想说点什么回去,但一想到江从芝受的苦比他多了去了便也闭了嘴。 见他没什么反应江从芝也歇了打趣的心思,转了个话题,她攀上他的手,头枕在他肩上给自己调试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这家有什么好吃的?” 他鼻腔内又一次充满了她身上的松木香气,心旷神怡:“有配了柚子酱的鹅肝酱面包。”他手指搭在她腰上摩挲着,缎面的料子滑得很,就和她底下的皮肤一样。 江从芝被他摸得舒服,从鼻腔里轻哼出声:“嗯,还有呢?” “还有椰奶打底的比目鱼汤。”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一动。 “嗯…还有呢?”江从芝眯着眼睛,搭着话。 “还有蜗牛酥皮配蘑菇,够你这个小馋猫吃吗?”唐俊生笑了笑,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她吃痒地咯咯笑出声来,身子一扭,几乎都靠在他怀里:“不够不够。” 有了之前在茶室的行径,唐俊生在这方面对江从芝是更加放肆了,右手直接从旗袍开叉处撩进去,江从芝今日本就不是穿的高开叉,这么一撩,白花花的大小腿被他看了个清楚。 唐俊生色心大起,精准的摸到她的阴户,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不敢进去,从小山丘上的软肉到她的屁股蛋,都被他揉捏了个遍。 “小妖精,你说饿了到底是哪里的嘴儿饿了。” 江从芝被他撩拨起了性,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手也在他胸前不老实的打起转来:“都饿了,唐少爷打算先喂哪一个呢?” 唐俊生正准备再进一步,却听一女声传来:“方董,于先生,这边请。”两人立时住了手,急忙端坐起来。 来人是被礼仪领过来的方圆和于林,一人褐色立领中山装,而立之年浓眉大眼,嘴唇上短须浓密,生出几分威严之感。 而另一位穿着一套浅黄色西装,十分瘦削的脸,一双深而精明的眸子,此时眼睛正促狭地在唐俊生和江从芝身上打量。 两人的窘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在做些羞事,就连方圆也笑说:“于林,我们来的可能不是时候了。” 于林还未开口,唐俊生早已站起来拱了拱手说:“让方董事见笑了,这位是春满阁的江小姐。”他尴尬地笑笑,然后指了指江从芝说。 “素闻春满阁的女人十分风韵,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方董,多久我们也抽空去那组个局呀。”于林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声线听起来有些干瘪。 方董虽然看起来威严的很,但是此时面上哪有半分严肃,他哈哈一笑:“我要是去组局,我的小金凤可会不高兴。” 几句话之间几人已落座,正好坐在唐俊生和江从芝对面。于林一听,挑了挑眉调笑说:“咱们可能要恭喜方董事又要再添姨太咯!” 唐俊生虽与方圆私交不深,但是他大概的脾性也是知道的,此时见他脸上并无愠怒之色也朝方董事拱了拱手:“若是这般,那真是可喜可贺了呀!” “什么可喜可贺呀?”一个略有点尖嗓的女音传来,随后走来一个穿着高领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女人一头小卷发披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圆形小包,眉宇形态与明姐儿有几分相似但姿色确实更甚一筹。 原来这就是公共租界里鼎鼎有名的小金凤,她可是有着一张好嗓子,听说什么曲儿都能信手拈来。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于林笑叹一声,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她也不客气,迈着婀娜的步子就坐在方圆身边去了。 “今天没去接你,过来可还顺利?”方圆搂着她亲了一口问。 “顺利是顺利,过来的路上难免寂寞些。”小金凤娇羞似的遮了遮嘴,放低了声音说。 于林啧啧两声:“你们一个二个都有没人作伴,也就是我,孤寡老人一个咯。”说罢摇摇头,又微微叹了声气。 小金凤这才往对面看了一眼,啧,男俊女美真是配得一脸,两个都脸生的很,男的看起来像个哪家的少爷,女的也像是大家的小姐。 就在她打量两人之时,方圆也与他介绍:“这位是唐俊生唐少爷,是白都统的女婿,唐文山的弟弟。旁边这位是春满阁的江小姐。” 小金凤和两人纷纷问过了好,心里却大为诧异。这唐少爷应当才完婚不久,竟然就带着姐儿在外面这般逍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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