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简悦觉得自己听力真的变好了，不仅能在嘈杂的环境中精准的放大想要听的内容，甚至还可以隔着墙壁隐约听到室内的对话。
这算什么，难道她像个青春期的准哨兵一样，开始觉醒五感了？
简悦为此特地捏着鼻子借了顶头上司的账号，登录星网哨向联盟内网。
内网高级智能助手热情洋溢的回答：“亲爱的凯尔，您的情况小管了解啦，成年后忽然产生这种症状，属于幻听，是精神分裂的前兆！需要我给您推荐几家专注于普通人精神修复和治疗的中央星的医院吗？排名第一的是圣路易斯精神病院，第二是……”
简悦：“……”
这是高级智障吧！
关闭还在生成答案的聊天框，退出隐私模式，简悦把腕表还给凯尔。
“用完了？”凯尔接过，顺手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以后需要用随时和我说。”
“不需要。”简悦道：“它人身攻击。”
凯尔：“？”
“我就想知道我怎么了。”简悦控诉道：“自从那一次打扫后，头疼了好久，连着几天没睡好。”
凯尔蹙眉。
简悦喝了一口水，幽幽道：“我以前一直接触的都是A级以下的哨兵，没想到S级这么可怕。”
“那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的换班。”凯尔沉声道：“你应该早和我说，现在还难受？”
“S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比如把别人拉进自己的精神图景。”简悦紧紧盯着凯尔：“我连着几个晚上都做梦被一条蛇缠着。”
“我没听说过任何哨兵有这个能力。”凯尔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忽然站起来，几步走到简悦面前，去抓她的手腕。
简悦连人带凳子往后靠，仔细想了一遍没觉得自己透露了什么不能说的，顿时理直气壮：“司长，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凯尔面色冷峻：“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简悦喝了一口水，八风不动稳稳地坐着。
凯尔披上外套：“圣路易斯精神病院。”
简悦一口水全喷在凯尔脸上。
水滴沿着凯尔的额角下滑，滴落在深色大衣上，简悦心虚的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你什么意思，我好得很，你有病啊。”
凯尔慢慢吐出一口气，伸手缓缓地擦拭脸上混合着唾液的液体，冷声道：“是，我有病，你就当陪我去医院。”
“你真有病啊？”简悦拧眉：“哨兵精神治疗该去白塔，你不要欺负我不懂常识。”
凯尔道：“我不算。”
简悦一愣：“说什么？”
“七年前我出过一次意外，精神图景损毁严重，不再算是哨兵了。”凯尔声音平淡的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所以我提前退役，黑塔后勤部恰好有位置，就来了。”
简悦消化了半天，轻声道：“向导也没用？”
“我们这种等级的哨兵，匹配到能安抚的向导，几乎不可能，就算硬要尝试，也会让双方十分痛苦。”凯尔语气如常：“所有S级和以上的哨兵，全靠人工向导素浅层修复精神过载，治标不治本，我算是幸运，能在崩溃前退役，不被允许再动用精神力。而那些在战斗中不慎或被迫突破阈值导致崩溃的哨兵，根本来不及救。”
“失控的高级哨兵精神力量紊乱，无法自控，要不直接堕化当场被斩杀，要不熬到进黑塔观察室一段时间彻底堕化后送去处理。濒临堕化的哨兵是个什么样子，你不是也见了不少。”
凯尔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简悦：“所以，不要轻易靠近失控的高级哨兵，他们逸散出的紊乱的精神力，对普通人会造成巨大精神冲击，特殊清洁部定期给员工检测身体，就是为了确保员工不会被安排超出自己精神承受能力的失控哨兵。就算你的承受力在普通人中非常优秀，也不应该擅自调班。”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要安排普通人去，打扫卫生顺便干些杂活而已，不能让机器人去吗？”简悦说出长久以来的疑惑：“退一万步来说，换个哨兵去也行啊，他们精神承受力可强多了。”
“失控哨兵的精神力会干扰机器人的正常运行，特制的军用级机器人，成本太高，某些人舍不得。”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至于哨兵，正是因为哨兵有强大的精神力，反而会刺激失控的哨兵加速堕化。而在这期间逸散出的混乱的精神力，也可能反向污染正常的哨兵。”
“所以，普通人便宜又多，可以想换就换，不心疼，对吧。”简悦道：“我还以为特殊清洁部里全是我这种出狱后需要继续服刑完成劳动改造的人呢，没想到还有社招，看来这个世界寻求刺激的人不少。”
“这个岗位待遇的确不错。”凯尔道：“普通人平均能干十个月，所以十个月给的薪资等于别人工作三四年。”
简悦瞪大眼：“什么？？”
“你的确是因为劳动改造，薪资是低标准。”凯尔眼中带了一丝笑意：“上次忘了跟你说，你的改造一周前结束，从此是正式员工了，恭喜。”
“我谢谢你。”简悦捂住心口，不敢去算这些年失去了多少本该拥有钱。
“科普时间结束，走吧，去医院。”
“你还没放弃吗？”简悦不可置信：“我很好，我现在脑子不疼了，你就当我刚才胡言乱语好不好？”
“还是说你想让你哥带你去？”凯尔不为所动。
“你……”简悦没辙：“你干嘛这么执着，也许就是我精神被冲击做了噩梦呢，你也说了我去了本来不该去的那个观察室。”
“那个哨兵有些特殊。”凯尔沉声道：“你去检查一下，我和你哥都能安心。”
看到简悦依然不情不愿，凯尔顿了顿，道：“如果真的不愿去，那你就从明天开始去白塔工作，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怎么又提这个？司长，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呆在这啊？”见到凯尔没有反驳，简悦睁大眼：“唉真的啊？”
凯尔冷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白塔。”
简悦昧着良心道：“那边工资太高，我一见到钱就心慌。”
凯尔抿唇：“你现在是特殊清洁部正式员工，月薪是白塔的一倍。”
“那我就更要呆在这里了。”简悦立刻接话：“我就喜欢被钱烧得慌的感觉。”
凯尔：“……”
心中默念了三遍冷静，凯尔深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白塔和医院，二选一，都不选我就让你哥亲自来。”
不讲武德！
“如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急着支我走，我就跟你去医院。”简悦抱住旁边的书架，一副不把事情讲清楚就把我连着书架一起带走的神情。
“我有一种感觉。”凯尔轻声道：“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黑塔不会太平。”
简悦没能从凯尔嘴巴里撬出更多信息，最后想了想，觉得去医院住几天也不亏，还能让上司破费，于是老实的跟着凯尔一起往外走。
但是她没想到，凯尔嘴里未来的一段时间，来得这么快。
抹了一把脸上喷溅的来自上司的血，简悦顾不上手心伤口传来的疼痛，躲在接待台大理石桌下紧紧按住凯尔的侧胸，试图减缓鲜血的涌出。
要不是凯尔替她挡了那么一下，她可能已经被那个忽然发狂的哨兵射出的尖刺穿了个透心凉。
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明明都快走出黑塔了。
简悦耳边充斥着混乱和吼叫，她从桌下探出头，已经完全堕化为野兽的巨型豪猪狂躁的横冲直撞，身上的尖刺随着每一声怒吼向四周发射。
这片区域是后勤部的接待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或者低级哨兵，突发情况下立刻倒了一片。
视线忽然被一片黑白遮挡，一只一米长的半透明迷你虎鲸用肚皮将她探出的脑袋顶回桌底。
“谢谢，你帮我们挡了好多刺。”简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虎鲸的脑袋，怜惜的看着它浑身上下的伤口：“等安全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和你的哨兵。”
虎鲸用脑门撞了撞简悦的手，摆了摆尾巴，发出嘶哑短促的鸣叫，一个猛子扎进半倚靠着大理石的凯尔身上，如浪花破碎消失。
“这是你的精神体？”简悦一惊：“你不是不被允许用精神力吗？”
“不允许不代表不能。”凯尔听着脑海里虎鲸的哀鸣，轻声道：“只不过，会有点小问题……”
他忽然弯腰，开始剧烈咳嗽，血沫喷在地上，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一点一点开始崩毁。
“离我远点。”他按下手表上的紧急报警，推开简悦，神色是一种极致的冷静，血丝却一点一点爬满眼白：“我要堕化了。”
简悦倒抽一口气，瞪着他。
凯尔俊美的脸庞开始浮现出大片的黑白斑，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在踏出去的一瞬间回头，对着简悦勾了勾嘴角。
“另外，不用谢。”
凭空出现的巨大虎鲸占满了半个大厅，无声咆哮着撞向发狂的豪猪。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豪猪发出长长的怒号，接着轰然倒地。
简悦捂住胃，不合时宜的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