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云奕怔怔地看着李允宁。 她趴在珍妃身上,脸微微朝他侧过来,嘴里下巴全是血,殷红的血迹沿着唇角往外渗,眼眸半睁半闭,孱弱得像一只受了重伤即将濒死的蝶。 他武力过人,得知消息风驰电挚地赶来,这一刻见到她,脚步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强占她、哄诱她,从来没想过会失去她。 恐惧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包围他,胸腔深处似有一把巨锤重重地砸,砸得那里愈合的伤口仿佛裂开了,闷闷的痛。 “允宁——”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跑过去颤抖着蹲下身。 她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解脱一般。 庆王见到皇帝和云奕带人过来,跪在一旁,摆着双手,极力为自己辩解:“圣上,世子,我是冤枉的……本王被人下了药……” 他撇向身旁两个女子,指着她们叫道:“对,都是这两个小贱人不安分勾引我……” 云奕看着衣衫不整、张牙舞爪的庆王,若目光能化为利刃,必将他刀刀凌迟。 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他望向皇帝,皇帝定定颔首,他起身,一脚把庆王踢飞几米远。 满腔怒火铺天盖地袭来,欲将他整个人烧死,他大步跨到庆王面前,盯着他胯下支起的孽根,一脚踩在他一侧大腿上。 “你、你干什么……圣上我可是你亲叔父啊……”庆王四肢挣扎,惊恐大叫。 云奕与皇帝对视一眼,年轻的君王声音不带一丝迟疑,“废了吧。” 他抬靴,使出战场杀敌十分的力气,一脚踹塌庆王肮脏的孽根,连底下的两个卵蛋也一并碾开! “啊啊啊——” 庆王发出濒死般的嚎叫,被侍卫拖死猪似的扔到殿外。 太医已在来的路上,李允宁吐血过多,云奕怕她伤到肺腑,不敢轻易移动,把她轻轻抱到破旧的小榻上。 “小公主,不能睡……” 他把她的脉有几分清醒意识,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李允宁闭上眼,昏昏沉沉如在梦中,可身体的疼痛和殿内的动静告诉她,她尚存一息留在世间。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皇帝抱着珍妃离去,云二和小圆守在门外,云奕拉起李允宁的手,沉重叹息。 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自大,并害她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 母亲对她态度好转,他以为是娘亲为儿子的执着妥协,没想到却是蓄意使出这么一招狠毒的手段。 如果不是珍妃留个心眼,听说小公主急着找她,一面匆匆赶去,一面使唤贴身宫女找他核实,不然今日他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一副惨白冰冷的尸体。 他双手裹着她的小手,贪恋地放到脸边,感受她浅淡的温度,眼睫微微濡湿。 李允宁听到云奕愧疚的抱歉、喉中的哽咽,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在乎她,可她宁愿他不在意。 指尖蜷缩,她想抽回,心里却酸酸的,像被泼了一盆醋,刺得人想流泪。 “允宁,你能听到是不是?” 云奕攥紧她的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承诺道:“只要你好起来,我保证不再逼迫你,我和你一起守着你皇兄和侄子……” 李允宁不信,一个前脚救她、后脚威胁占有她的敌人怎么会这么好心,他们床上那点情意不足以支撑他的诺言。 意识越来越昏沉,她陷入无边的黑暗。 太医过来,替李允宁细细把过脉、检查身体,断定无性命之忧,但内脏受损,需要长期调养。 小公主身子骨弱,一连昏迷三天。 云奕推却政事,向朝廷告假,一直在房里守着。 母亲陷害李允宁,在皇帝面前事小,可谋算毁去珍妃清白、甚至性命,这真动了天子逆鳞。 将她发配白雀庵清修的旨意下来,云奕丝毫不意外,若不是看在云家和他的面子,恐怕皇帝处罚更重。 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女人,他只感觉心寒和心痛。 他的母亲,自小总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说话做事,可从来不懂他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公子,夫人临行前想见您一面。”云二进房禀道。 “说了不见。”事已至此,他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 “夫人说,您要不见……她撞死在房里也不去白雀庵。”云二慢吞吞道。 “行。” 云奕叹了口气,缓缓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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