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笨蛋！白痴！猪！”颜秀儿怒气冲天地将手里的模拟试卷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两眼冒火地瞪着坐在她对面，装出一脸无辜模样的陈曦。
两天后便是中考了。
中考前的一个月，她软硬兼施，逼着陈曦翻开她那比脸还要干净的书本，接受自己不厌其烦的辅导。
她劳心费力地帮陈曦补习，陈曦却丝毫没有认真学习的觉悟。
秀儿总算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了。
给她讲十分钟的课，她至少溜号八分钟。
陈曦生性活泼好动，让她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学习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的心思压根儿就没法集中在学习上面，一会儿想想狐朋狗友，一会儿挂念游戏账号，就连飞进来一只小蜜蜂，她都能兴致勃勃地盯着它瞧上半天，但就是不肯集中精力学习。
随着中考的日益临近，秀儿急得五内如焚，嘴里都长了溃疡，陈曦倒好，吃得饱，睡得香，好像要考试的不是她本人一样。
真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为了这事儿秀儿没少跟她吵架。
陈曦知道秀儿为了她好，也便心甘情愿地逆来顺受，拳到肉抗。
秀儿每和她吵一次，她好不了一个小时就又故态复萌，秀儿气得要命偏偏毫无办法。
眼看着大后天就要考试了，秀儿拿来一张数学模拟试卷让她做做看。
陈曦磨磨蹭蹭地好不容易做完了，秀儿一对答案，气得七窍生烟，满分120分的卷子这家伙只得到三十几分。
秀儿怒不可遏，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陈曦早就在秀儿面前练就了一副城墙般厚实的脸皮，被骂得狗血淋头，她非但毫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发那么大脾气干吗？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反正大后天就要考试了，现在复习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干脆放松放松，出去玩儿一会儿吧。”
秀儿咬牙切齿，“玩，玩，玩！一天就知道玩儿！你就等着念个下三滥的民办高中吧！”
“你就甭替我瞎操心了！民办高中就民办高中呗，谁叫我不爱学习呢，我认了！再说我又不像你，胸怀大志，一心要考燕京大学。倒是你，等考上了北京四中、人大附中这样的尖子学校，可不要忘了我这样的老朋友！”
陈曦这话本无不妥，但却无意间触动了秀儿敏感的神经。
这些日子以来，她着急上火地帮助陈曦补习功课，就是不愿和她分开，就是不想和她分上两所高中。
她倒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点也不理解秀儿的苦心。
一瞬间，失望，郁闷，憎恨，无奈，各种情绪一股脑儿涌上秀儿的心头，她觉得委屈极了。
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秀儿胸膛中的一股怒火简直烧到了天花板，她猛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抬腿在陈曦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哎呦！”陈曦发出一声惨叫，伸手抱住自己受伤的小腿。
行凶完毕的秀儿不理会陈曦的呼痛声，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用力将门摔得山响。
“喂，秀秀，秀秀！哎呦！”陈曦喊了几声，还是没能留住这个暴力分子。
她挽起牛仔裤，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乌青一片。
“死丫头下手也忒狠了！难道吃了枪药了？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陈曦一边揉着自己的伤处一边抱怨。
秀儿气鼓鼓地往家走，走出不多远，她慢慢停了下来，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刚才那一下力度当真不小，陈曦这混蛋这下子一定会大吃苦头，秀儿心里升起一丝报复过后的快意，紧接着又隐隐有些心疼起来。
她很想回去看看这家伙皮儿破了没有，踌躇了半天终于抹不开面子。
只好心情复杂地返回家中。
两天后。
正当陈曦坐在中考的考场里抛着硬币决定该选B还是该选C的时候，另一个考场里的秀儿正双手托腮望着自己的卷子呆呆出神。
这一场考的是英语，对于自小在美国长大的秀儿来说，英语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她看着卷子上对她而言简单得有些过分的题目，却迟迟不肯动笔。
监考老师抱着肩膀在她的身边来来回回转了不下十趟，还不时用手敲敲她的桌子，并偶尔抱以一声叹息，意思很明显：这是发呆的地儿吗？
赶紧答题吧！
秀儿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她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老师的提醒她全当没看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考试后半小时才允许交卷），秀儿拿起笔来，龙飞凤舞地在试卷和答题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交了卷子大摇大摆走出考场。
监考老师看着秀儿交上来的空空如也的试卷，目瞪口呆。
他想：现在的孩子太牛叉了，这都啥时候了还交白卷，这可是中考啊！
就算你不会，你也可以蒙几道选择题啊，十分二十分也总比0分强啊！
他无奈地摇着头，实在无法理解这些90后的孩子。
这么水灵一小姑娘，没成想竟是一个NC，监考老师大感惋惜。
交了白卷的秀儿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时值六月，天气晴好，下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在她的身上，她的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北京顶尖高中的大门已经在她面前彻底地关上了，但是她的心里并不后悔，只是觉得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含辛茹苦的妈妈。
她已经十四岁了，青春期的她敏感的不得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陈曦的一举一动总是牵动着她的心弦。
她此刻心知肚明：就算这次可以迁就陈曦，和她一起念个破烂高中，就算她愿意放弃自己报考燕京大学的梦想，再陪她一起读个垃圾大学，即使是这样，早晚有一天，两个人也要分开的。
如果她是个男孩，那该有多好！
那样自己就可以嫁给她，和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一样，非得是个女人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秀儿愁肠百转，无可奈何！
经过三天的轮番折磨，中考终于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陈曦考完之后没有见到秀儿，回到家里，她给秀儿打了个电话：“喂，暴力女，考得怎么样啊？北京四中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的秀儿一字一顿恶狠狠地挤出三个字：“好得很！”
“诶，小气鬼，还生气呢？该翻篇儿了吧。我的腿现在还青着呢，我都没跟你计较。要不我去你家找你，给你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别过来，我现在烦你！”秀儿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曦莫名其妙地扣上电话，秀儿和她冷战好几天了，究竟是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陈曦有些弄不明白。
陈曦知道中考成绩的那几天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她自己的成绩在意料之中，不过当她辗转得知秀儿的成绩的时候，她惊愕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丫头没比自己高几分，也是300分多一点儿。
颜秀儿是谁呀，她太了解了，凭她那聪明的头脑和强悍的心理素质，什么时候看见她考试得过第二名了，陈曦觉得，北京四中，人大附中这样的学校在别人眼里也许高不可攀，但是她相信秀儿考起来绝对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她就考了这几分？
打死陈曦她也不肯相信。
她哪知道秀儿有一多半的科目都交了白卷啊。
陈曦第一时间跑去秀儿家里问个究竟。
给她开门的是秀儿的妈妈。
互联网神话破灭之后，她在家里呆了半年之久，后来她与原来的同事在中关村合伙开办了一家软件公司，最近几年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
陈曦几乎天天腻在秀儿家里，秀儿妈早把她当成半个女儿了。
看见陈曦，她露出笑容，一边招呼她进来，一边叫秀儿，“秀秀，快出来，陈曦来了！”
秀儿刚刚睡醒，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看见陈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陈曦和她在沙发上坐下，秀儿妈工作忙，她招呼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客厅里就剩下她们两个，陈曦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考得这么差？”
秀儿白了她一眼：“管得着吗你？”
陈曦穷追不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只考这么点分？”
秀儿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她是绝不肯在陈曦面前承认实情的，她轻描淡写地说：“有几门考试忘记写名字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曦盯着秀儿那双漆黑乌亮的眼睛，秀儿却垂下头，不肯与她对视。
陈曦怎么也不能相信秀儿会犯下这样弱智到极点的失误，一离开秀儿家，她就给李天丽打电话。
李天丽是她的同班同学，中考的时候她就坐在秀儿的身后。
陈曦心情复杂地合上手机，李天丽将她看到的情形全都告诉了她。
“死丫头，你一定是疯了！”
陈曦心里沉甸甸的，感动不已。秀儿为什么那样做，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高中开学之前，陈曦和秀儿一起选择了一个一无是处的民办高中——北京恒星高中。
原因很简单，离家近！
不用坐公交，从家里到学校，只有一站地的距离。
两家人分别交了一笔数额可观的择校费之后，陈曦和秀儿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开始了她们新一阶段的学习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