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怎么?若是如此,师妹平息业火,踏入一品,那就指日可待了。” 金莲道长笑眯眯道:“难道不应该是天大的喜事吗?” 这样一来,我灭魔也指日可待了……道长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洛玉衡淡淡道:“即使许七安有气运加身,难道比元景帝更强?比未来储君更强?我与他双修,监正会同意?” 她的问题直指要害,让金莲道长无法反驳。 金莲道长颔首:“师妹道心澄澈,确实比你父亲更适合成为道门一品,陆地神仙。” 洛玉衡不置可否。 金莲道长想了想,又道:“师妹介不介意有一位道侣?” 见女子国师瞪眼,他笑呵呵道:“有气运加身,修的又是武道,许七安将来成就会极高。你若是要与他双修,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可以先双修,再培养感情。 “人宗传到你这一脉,不管如何,你将来都要是诞下子嗣的。以你的性格,与人双修之后,还能再与其他人结道侣?” 洛玉衡冷哼道:“陆地神仙寿元无穷,何须子嗣。” 金莲道长笑而不语。 虽然陆地神仙逍遥天地,寿与天齐,但难免也会发生意外,因此需要子嗣来传承衣钵。 不过,人宗师妹虽是道首,终究是女子。修的也不是天宗那太上忘情的路子,偶尔会有些小性子。 “早些抽身而退,史书上,或许会把你写的好些。”金莲道长笑眯眯的语气。 洛玉衡讥讽道:“自古史书只会说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殊不知问题结症出在男人身上。那些没骨气的笔杆子不敢触怒君王,便将罪责都归结到女子,实在可笑。 “元景帝修道是为长生,他想做一个久视的人间帝王。纵使没有人宗,他依旧会修道。与我何干? “魏渊这狗东西,说我蛊惑君王,这些年我常与元景帝说,丹药用处已然不大,可他依旧一季一大丹,一旬一小丹,半分不理我的劝告。蛊惑君王?从何说起。” “师妹说的有理。”金莲道长先是赞同洛玉衡的话,然后中肯评价: “你人宗要借帝王气运修行,压制业火,虽是逼不得已,但确实为元景帝的修道提供助力,难免要被迁怒。” 你跟我和稀泥?洛玉衡定定的看了他几秒,起身告辞,走到门槛时,回眸道: “元景36年尾,地宗道首残魂飘落京城,不思修道,整日附身于猫,与群猫为伍,不亦乐乎……我要在人宗《年代纪》里添上一笔。” 说罢,化作幽光遁走。 师妹,有事好商量啊!!金莲道长冲出房间,朝着天空,伸手做挽留状…… “真是个小气又记仇的女人。”金莲道长嘀咕道。 …… 许府。 许七安离开房间,经过内厅时,看见许铃音在厅里欢快的奔跑,褚采薇在后面追她。 许铃音一边跑,一边发出拖拉机般的笑声。 婶婶在一旁摆弄她的盆栽,许玲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着妹妹与黄裙子的少女嬉戏。 这个女人又来我家了,一看便是惦记着大哥的……许玲月默默的给褚采薇打上标签,但她不表现出来,偶尔在褚采薇看过来时,还回以温婉的笑容。 许七安先朝院长赵守拱手,踏入厅中,问道:“采薇姑娘,你怎么来了。是被玉树临风的我吸引过来的吗。” “大哥,你醒了?”许玲月大喜。 婶婶也从她心爱的盆栽里抬起头,观察着倒霉侄儿。 许七安昏迷了大半天,她们早已把激动兴奋的情绪沉淀,不像之前那般,担惊受怕。 “噢,我是替老师传话的。”褚采薇停止追逐,环顾周围,招手道:“你过来。” 许七安依言过去,被黄裙少女拉到角落,她附耳低语:“老师说,你可以向陛下要一块铁券。” 铁券?他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铁券是什么东西。 正规名叫“丹书铁券”,俗称:免死金牌。 我要那玩意干嘛,我换几千两黄金,然后加官晋爵,不是更香么……许七安心说。 “我明白了。”他颔首。 见两人低头谈话的亲密姿态,许玲月鼓了鼓腮,招手唤来许铃音,“铃音,去找采薇姐姐玩。” 许·马前卒·铃音迈着小短腿冲向褚采薇,一头撞她翘臀:“采薇姐姐我们继续玩啊……” 见状,许七安只能走人,与赵守去了前厅。 “院长,监正让我向陛下求一块铁券。”许七安把这件事告诉赵守,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只有智者才能对付智者。 赵守缓缓点头:“不错,丹书铁券,除谋逆外,一切死刑皆免。然免后革爵革薪,不许仍故封,但贷其命耳。” 不许仍故封,但贷其命耳……这句话什么意思?许七安脸色一滞,而后恢复如常,颔首道: “原来如此,原来丹书铁券是这个意思。” 换一个免死金牌也成……监正特意让褚采薇过来嘱咐我,不会没有理由……嗯,我是阉二代,政敌众多,也算多个保障。 许七安其实不怕元景帝,如今修为越来越高,他底气越来越足,若是再遇到刀斩银锣的破事,大不了以后远走江湖嘛。 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家人。 谈话间,两人来到外厅,厅内主位坐着蟒袍宦官,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许二叔和许二郎陪在下座,与蟒袍宦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宁宴醒了?”许二叔耳廓一动,看向影壁后方。 许七安和赵守并肩出来。 “院长!”许二郎忙起身作揖。 面对许二郎和许二叔时,颇为倨傲的宦官,见到许七安出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子爵大人醒了,身体状况可好啊?若是需要调养身子,尽管跟咱家开口,咱家回宫给您拿。” “宁宴,这位是司礼监的陈公公。” 许二叔不知不觉的挺直腰杆,说话也硬气起来了。 “多谢陈公公关心,本官无碍。”许七安颔首。 “那便好,那便好。”陈公公热情的笑着,把自己主位让了出来,给了许七安和院长赵守。 “咱家是代表陛下来探望许大人,许大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陛下一定会重重奖赏。” “其实都是陛下的赏识,给了卑职一个机会。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是朝廷的培养,卑职今日才能为朝廷立功。”许七安诚恳地说道: “所以,请公公转告陛下,卑职不高居功,请求陛下赐予丹书铁券。” 听到这句话,许二郎和许二叔的内心活动完全不同,许二郎心说,大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丹书铁券的用处,绝对比金银布帛要大。金银只能让大哥在教坊司花的更潇洒,绫罗绸缎则让娘和妹妹身上的华美衣裙越来越多。 都是鸡肋。 许二叔则满脑子都是“荣誉”两个字,自古以来,非功臣不赐丹书铁券。 陈公公一愣,道:“咱们会转达许大人的话。嗯,陛下有几件事颇为好奇,命我来问询一二。” 来了……许七安面不改色地笑道:“陈公公请问。” “许大人在斗法中两次出刀,名震京城,不过那两刀委实超出了大人您的极限。陛下很好奇,您是如何做到的。” 陈公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说来惭愧,是监正赐予了我力量。”许七安言简意赅的解释。 他没有具体详说,因为这样更符合监正的人设,说的太清楚,反而不对劲。另外,他不怕元景帝找监正求证。 这点默契,监正那老银币应该还是有的。 陈公公缓缓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继而问道:“儒家的那把刻刀……” 许七安斟酌了一下,正要开口,便听赵守淡淡道:“云鹿书院四百年前能灭佛,今日一样可以。” 许七安当即道:“多谢院长相助。” 陈公公看了眼院长赵守,笑了起来:“原来是书院帮忙。” 其实这算斗法作弊了,不过,佛门自己也不磊落,破金刚阵时,净尘和尚出言警醒净思。第三关时,度厄罗汉亲自下场,与许七安论佛法。 所以,佛门认输的很干脆,没有死揪着刻刀的事不放。 “咱家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了许大人休息了。” 陈公公起身离开。 …… 皇宫。 服食丹药,打坐吐纳的元景帝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他没有睁眼,淡淡道:“何事?” 老太监低声道:“去翰林院传话的奴才回禀,说那群书呆子不肯改文,还把他打了一顿。” “这群狗东西。”元景帝睁开眼,皱眉道。 论权术,元景帝炉火纯青,但对付那些油盐不进的清贵,“暴力”打压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手段。 你要跟他们玩权术打机锋,他们只会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罢了,慢慢磨吧。”元景帝道。 毕竟只是想蹭一蹭,还不至于大动干戈,那样对他名声影响太大。 说完,他看了眼没走的老太监,问道:“还有事?” 老太监点头:“许银锣醒了,司礼监的陈公公带回来话……” 当即把许七安的回答,转述了一遍。 “丹书铁券?”元景帝神色微微错愕,接着,嗤笑一声: “放着加官晋爵不要,金银玉帛不要,要一张丹书铁券?” 话虽这么说,不过老皇帝在心里权衡许久,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老太监低声笑道:“许大人倒是心里通透,知道这是陛下知人善用,是朝廷栽培有功,没有居功自傲。他若是提出把爵位往上抬一抬……陛下可就有的烦咯。” 这小子的觉悟比翰林院那帮书呆子要强多了……元景帝顿时没再犹豫,沉声道:“准了。” 大伴所言不错,确实如此。短期内接连封爵,只有在战乱时代才有这样的先例。加官容易进爵难。 刻刀的出现是院长赵守相助的原因?元景帝沉吟片刻,出于一股直觉,他结束打坐,吩咐道:“摆驾灵宝观。” …… 灵宝观。 “国师,本次斗法大胜,扬我大奉国威,相信再过不久,南疆蛮子和北方蛮子,以及巫神教都会知晓此事。 “一个银锣出面斗法,会让各方猜忌、怀疑,忌惮我大奉国力。效果远胜杨千幻出面。国师,国师?” 洛玉衡恍然回神,美眸从涣散恢复灵动,蹙眉道:“陛下说什么?” 元景帝定定的审视着美艳诱人的国师,狐疑道:“国师心不在焉,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朕一定帮国师解决。” 作为人宗道首,道门二品,元景帝几乎没见过洛玉衡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从来没有。 是天人之争让她感觉到压力了?这个女人,为何就是不肯于朕双修,朕的长生大计就卡在这里…… 念头闪烁间,他看见洛玉衡摇头:“多谢陛下关心,无妨。” 元景帝点点头,不再追问,说出了本次来灵宝观的目的:“国师可知,斗法时,云鹿书院的刻刀出现了。 “朕知道那是圣人遗物,是书院至宝,此番现世,是否还有内情?” “陛下为何有此疑惑?”洛玉衡反问。 “圣人刻刀非一般人能用,那赵守是三品立命,未必使的了。” 元景帝见识还是有的,尤其云鹿书院曾经执掌朝堂,儒家的资料,朝廷这里不缺,一些相关隐秘也有。 洛玉衡略作沉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赵守虽是三品,不过书院里还有三位四品君子境,联手催使刻刀,不难。 “况且,儒家与佛门素来有怨,当年灭佛正是书院一手主导。云鹿书院会出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朕还是很信国师的。”元景帝再无疑虑。 打发走元景帝,洛玉衡走出静室,坐在凉亭里,直愣愣的发呆。 …… 许七安去了趟打更人衙门,向魏渊汇报自身情况,进浩气楼时,有些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的感觉。 心里打好腹稿,把谎言变的愈发圆润。 谁知魏渊竟没有过问,得知他身体状态良好,便安心的点头,留他喝了一杯茶,说了些琐事。 离开浩气楼,许七安松了口气。 魏公毕竟是普通人,不修武道,理论知识扎实归扎实,却看不出其中门道……再加上他是聪明人,认为自己早已看透一切,我的爆发是监正暗中相助……刻刀的事是云鹿书院的原因。 想着想着,许七安嘴角挑起。 除了监正,其他人都在第二层,而我在第五层看着他们。 …… 黄昏,心情颇为轻松的回府,穿过外院,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 婶婶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甚至还有到外边酒楼买回来的大菜。这些自然是为了犒劳许七安。 席间,婶婶抱怨道:“这么一大家子都要我一个人操持,忙里忙外的,累死个人。” 随口一句抱怨,没想到被许玲月抓住机会了,妹妹说道:“那娘就把账给我管吧。” 这个账,包括家里的“库银”、绫罗绸缎、以及外头的田地和商铺。现在都是婶婶在“管”,不过婶婶不识字,许玲月充当助手身份。 活儿没少干,但大权依旧握在婶婶手里,婶婶出今天给家里人添衣衫,那就添衣衫。婶婶不同意,大家就没衣服穿。 “你管什么管,就算要管,将来也是交给大郎或二郎的媳妇,哪有你的份儿。”婶婶把女儿“谋逆”的心思打压了回去。 就算大郎和二郎的媳妇,也休想夺我的权……婶婶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吃完晚饭,许二郎放下筷子,突然说道:“大哥,你随我来书房,我有事要与你说。” 许七安看了眼小老弟,他脸色严肃,眉头微皱。 “又发生什么事了?”许七安心里嘀咕,跟着许二郎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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