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牺牲……太多牺牲了……小五,浩天,南辰,清夫子……这些年来,你我夫妻二人,牺牲了太多人,算计了太多人,太多人因我而死,太多人因你而亡……我们……我们对不起他们!” “这么些年了,这还是我……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婉裳,你别怪他们,别怪母亲,别怪长老,这是……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因为血神,已经有太多的人牺牲,没有了血神,没有了地仙,天师府……依旧可以是天下第一! 我们的理想,依旧可以实现……以后……以后你……变了吧,照顾我们的女儿,照顾李野,照顾所有……该照顾的人……不要……不要再这么冷血了……这些年来,你也……很累吧!” “婉裳,我们可以牺牲别人,自然……也可以牺牲自己! 我知道你,纵使没有了我们,你依旧有第二套方案,消灭……消灭血神! 放手去做吧,做完之后,好好地活下去,实现……我们的理想! 这天下,终究需要一个王,而你,是那个注定戴上王冠的人……别再……别再牺牲任何人了,没有人……没有人必须为我们牺牲,也没有人,有资格让我们牺牲! 我们……昧着良心做了太多的错事,纵使不能补救,可功成……功成不必在我们!” 功成……不必在我! 云婉裳睁开了眼睛,突兀的,便睁开了眼睛。 入目处,凉风习习,云卷云舒。 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地方,时间在这里已经不存在,百多年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睁开眼的云婉裳,慢慢的站了起来,她虽不是地仙之躯,但是时间在她的身上,依旧没有丝毫作用,纵使是过去了百多年,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这是时间的尽头,是诸神的墓葬岗,更是……永远无法出去的永恒国度! 当初,云婉裳的后路,便是将血神彻彻底底的流放到这里,一旦……以地仙之力,撑爆血神的计划失败,这便是最后的手段,可云婉裳没有想到的是,血神竟然在最后阶段,选择自爆,利用瞬间的回光返照,将自己和李玄二人送入了原本应该封印它的地方。 血神……流浪在时间长河之中,纵使能够活下来,也应该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至于云婉裳,和李玄一同被困在此地,至今,已经快有两百年的光景了,云婉裳也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否会和自己所在的世界相同,但她知道的是,自己和李玄,这辈子都注定离不开此地了。 这是永恒国度,诸神墓地,那些海岛上的白骨,便是曾经来到过这里的众神,他们的实力,都是已经达到了紫气东来、白日飞升的禁地,那是血神可望而不可求的境界,也是因此,他们可以不受这里时间流速的把控,甚至,地仙之躯,就已经可以不受这里的时间影响,因为地仙,已经可以接触到那种层面,虽然无法做到,完完整整的改写天地之间的秩序,但却是已经触摸到了那层屏障,可以改写自身的秩序,比如让四周的环境影响不到自己身上的时间,从而……做到解脱! 也就是……自杀! 是的,这里是时间的尽头,诸神的墓地,也是被称之为永恒国度的地方,来到这里的,都是各个世界中,得天独厚的大能,轻而易举间,便可以移山填海,改变日月,可在这里,依旧是如被关在笼中的野兽,任凭如何强大,如何顽抗,最终还是逃不出这个牢笼,脱不了这处枷锁。 云婉裳还没有到那个境界,所以就连求死,在这里都成了奢望。 不过好在,云婉裳还能修行,这数百年间,她一刻也不间断的修行着,终于是让自己,摸到了地仙的那个门槛,似乎……只差了临门一脚。 但是……睁开眼的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处永恒国度中,那要人命的孤独! 甚至数百年的时间过后,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丝的好奇! 好奇李玄,此刻在干什么? 这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如蝼蚁一样的凡人,这数百年间,究竟在干什么! 当然,这数百年里,云婉裳也不单单只是在修行,她的脑海当中,时不时地就会闪过自己的夫君,闪过天南临死之时,和自己说的话,甚至……无尽的岁月之中,她也在静下心来的反思,自己……利用了太多人,陷害了太多人,有太多的人因自己而死,但更多的人……因自己而活! 功过如何,孰是孰非,云婉裳自己也无法决断,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这一辈子,对得起的人有,对不起的人也有,而现在……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了这里,遭受的是无尽的轮回孤独之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为自己所做过的事,得报! 她虽修行了百年,但对外界的感知,却也一清二楚,自然也如李玄一般,孤独了百年。 人是群居的动物,就算是强如云婉裳这般的仙家,也敌不过岁月的孤苦和磨炼。 最主要的是,在外界,千年时光,有家人朋友,有山川江海,不过是眨眼之间,却也过得愉快,可现在,身处这永恒国度之中,不见红尘,不见亲友,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维系着相同画面的岛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孤独如暗夜,无尽的包裹,可以让人窒息,也可以让人发疯! 百多年的光景,强如云婉裳,尚有如此反应,不知道李玄一介凡人,又会如何? 云婉裳这般想着,睁开眼睛的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乘风而动,御风而行,飞在空中,片刻之间,便来到了李玄的头顶上空。 让她意外的是,这里,有着崭新的房屋,崭新的家具,开拓出来的良田,甚至还有……饲养的小动物! 房屋虽然简陋,却也让人倍觉亲切。 尤其是那下方,正在埋头干着农活的身影,再次相见,云婉裳的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波动,平静的就好似永恒国度中的汪洋大海一般。 平静且平淡。 说来,自己曾有数次,想要将李玄,除之而后快,但是……当此刻真正看到李玄的时候,那股子怒火和恨意,就已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先前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被时间磨平,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一切的恩怨情仇,仿佛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消失无踪…… 云婉裳立在天际,看着下方忙碌的李玄,最终,她还是从高空中,缓缓地降落了下来。 就在李玄的身前不远,平缓的落地。 落地之后,她看着李玄,李玄依旧在忙活,但那一双眼睛,却早已经麻木不仁,仿佛失去了亮光,不见半分灵动,脸上的申请,也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是重复着干着,已经养成习惯的事情,就连出现在他身旁的云婉裳,仿佛都没有看到。 数百年的光景,不老不死,但却是孤独无依,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日月相伴,相信是个人,都会疯了! 纵使不疯,也会如现在的李玄一般,渐渐地失去人性……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甚至……连最基本生而为人的常识都不复存在! 看着依旧在低着头,机械式的忙活着的李玄,云婉裳犹然一叹,随即进入房中。 数百年了,云婉裳也感觉,自己似乎好久没有进到过这种地方了,看着桌子、椅子、床铺、碗碟,云婉裳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这些家具上面划过,仿佛只有在这里,只有身处此地,云婉裳才觉得,自己像是个人,像是回到了,以往的环境!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仿佛设身处地的已经感知到了,李玄这数百年的光景,他是如何,以一介凡人之躯,一步步撑到现在的。 而且……在床头位置,云婉裳还看到了两个用锋利物件刻出来的小人,旁边写着名字——清仪,雪琪! “清仪……” 云婉裳的身子顿住了,她慢慢的抬手,纤细的手指摸向了床头的小人,脑海当中的画面,这一刻,仿佛与床头的小人重叠在了一起。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庞,还有……熟悉的人! 是啊,清仪,清仪现在过的怎么样? 宛平城之战,自己……天南,都离开了她,天师府……她还能掌握在手里吗?姜黎……会反吗?还有其他的人,失去了地仙的束缚,又会有多少魔头,趁机报复! 整个修行界,又会乱成什么样子?李野……李野还磨练的不够,他太年轻了,太嫩了,他能够驾驭的了,那些天师府的师叔师伯了吗?如若驾驭不了,天师府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主要的是楚清仪,楚清仪该怎么面对混乱的修行界,纵使……纵使她已经是散仙之躯,可……散仙的身份,只能有自保之资,却无杀敌之力,若然失去自己的保护,那些天师府的仇家,会不会将过往的种种,都算在清仪的头上?她一个小孩子,内忧外患,又该如何生存? 这一刻,云婉裳站在当场,久久无言。 她的脑中思绪万千,甚至……有些许的后悔! 当初……若然将姜黎解决了,或许事情会简单一些,若然将一些魔头消灭了,清仪也不会承受风险! 云婉裳的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出了楚天南的身影。 曾几何时,他埋怨自己,心肠太狠,做事太绝! 曾几何时,自己和他争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曾几何时,他劝告自己,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曾几何时,两人因为一些事情,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天南心肠太软,性子太善,他有些时候,就如李野一般,优柔寡断,不知轻重,凭一己善恶,专断独行,做事不考虑后果,不设想将来,只遵循本心,遵循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对错。 可对于大势来说,个人的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天下之大,能救得了一人,难道能救得了所有人吗?况且……有些人纵使你放他一马,他也不会心存感激,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再添恶心! 她看着上面的小人,脑海当中又紧跟着浮现一家三口快乐生活的日子,虽有纷争,虽有吵闹,但一家子的生活,却也幸福美满。 可惜…… 云婉裳的心中,再次浮现了伤感之情,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之后,更加悲伤。 她用自己的纤纤玉手,缓缓抚摸着刻在墙上的小人,半晌,仿佛才回过神来。 而李玄,似乎已经歇下,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于一旁的云婉裳,他视若无睹,而是径直在墙上刻着的小人面前坐下,然后用手抚摸着墙上的壁画,呢喃低语:“娘亲,雪琪……” 他的神情,满是伤感,他的话语,充满迷茫,甚至因为长久一人,连说话的口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生而为人的感官,正在伴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退化着,云婉裳甚至觉得,现在的李玄,已经快没人样了,每天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一样的事情,甚至于周围每天一模一样的场景,都要交融在了一起,至少,现在的自己,即便站在李玄的身前,后者都没有半分的表情和变化,仿佛眼神,都已经看不到自己了。 这是经年累月的孤独和重复造成的后遗症,永生重复着孤独与寂寞,才是这个永恒国度,最为恐怖的地方,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都因承受不住这永生的孤独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更不同说是这一届凡人了。 云婉裳看着面前的李玄,心中,不由得浮现了一句话。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因为时间而冲淡,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终有一天,会冲淡…… 起初云婉裳还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伴随着没日没夜的孤独和重复,云婉裳渐渐地,对于李玄,已经没了任何的情感波动,起初,她只想要设局除去这个麻烦,借李玄之手,杀了李野的情妇,磨练李野,散布血神半分魂魄假消息,刻意放清仪带李玄离开,将暗中一些窥伺血神半分魂魄的不安定因素引出来,借李玄之身,不战而屈人之兵,搞垮魔萝,然后设局,引诱血神,趁机消灭,这本是一箭五雕,乃至一箭七雕之局,不单单能够铲除一切藏于暗中的不稳定因素,甚至最后还能消灭血神,磨练李野,将天师府的丑闻,埋葬于一人之身,顺势将李玄这个凡人,挫骨扬灰,一泄心头之恨,但是现在……看着李玄这般,云婉裳的心中,却是升不起丝毫的愤恨之心,或许……也是因为这无穷无尽的轮回之所,还有着一个活人吧,一个可以说话,可以解闷的凡人。 时至今日,虽自内心深处,仍然看不起李玄,但是……已经不像是先前那般,想要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了。 心态,已经平静了不少,这数百年间,云婉裳也常思己身,或许真如天南临终时说的那样,自己这辈子,太过算计,太过杀戮,常言道,慧极必伤,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如今才会有如此境地。 天南和楚清仪,注定已经成为了过往,前尘种种,与现在……已然无关。 事实上,在进入之初,云婉裳也不止一遍的设想过,没有了自己,没有了天南,没有了地仙,天师府会怎样,璇玑阁会怎样,甚至……整个修行界又会怎样? 会重归混沌,还是再开新局?李野虽然还显年轻,但天师府中,尚有琼山,何况清仪也在,凭清仪的智慧,应当能够力挽狂澜,扶社稷于倾危,只是不知,那帮残存的魔头,是否会联合起来,先灭天师,再屠璇玑,若是如此,清仪该作何部署?还有盘龙老祖,最终一战他未曾参与,包括玄灵蟒,也一直没有出现,等等等等……计划之外的变数太多,云婉裳曾用三天的时间,在脑海中快速复盘,若然自己是清仪,面对地仙消失的困境,该当如何解决,最终,云婉裳想到了破解之法,并且可以让天师府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大获全胜,甚至……让天师府真正的一统河山,成为唯一的门派! 独镇千秋! 不过既然自己能够想到破局之法,那么清仪,自然也可以想到,云婉裳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希望清仪在没有自己,没有天南的日子里,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为人母,似乎也就只有这点儿期盼了! 此刻的她,看着自顾自盯着墙上小人的李玄,心中,也不免得有几分凄凉! 数百年的光景,李玄显然便是这般机械性的度过的,尤其是……在这里看着清仪,莫名的,云婉裳的心中就感知到了什么,或许……或许李玄,并不单单是痴迷女儿的身体,他是发自内心的,爱着自己的女儿?如若不然,一介凡人,数百年的光景,怎么可能还每天重复着这样的事情,纵使已经失去了人性,依旧想念着自己的女儿,而且看其将自己的女儿刻在墙上的举动,显然是爱得深沉,若非如此,又怎会有这般举动?可……自己的女儿,毕竟是他的娘亲,纵使双方托付真心,也不被世俗所接纳,何况……他又如何,配得上自己的女儿?甚至直到现在,云婉裳都不理解,自己的女儿国色天香,又是如何,看上李玄这个废柴的? 他不过是一介凡人,长的又小又幼稚,自己的女儿,断然是受了诓骗,虽然说……仙人无关乎老与不老,但…… 云婉裳看着面前的李玄,介于永恒国度特殊的时间流逝,现如今的李玄,外表看起来和先前如出一辙,一模一样,但就是因为如此,云婉裳才不能理解,不能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老弱病残! 不过此时的云婉裳,已经不想要再对李玄动什么杀心了,一来,在这永恒国度当中,杀不死! 二来,自己对他,也没了丝毫恨意,甚至看着如今的他,还有着些许可怜。 若是在这般下去,不出数年,他便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人性,沦为了没有了半点儿思考能力的野兽,到那时,自己一人……该如何度过这漫长而又孤独的人生?她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甚至在刚刚卷入这永恒国度的时候,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离开这处足以让人发疯的地方,但是无论云婉裳作何应对,这处永恒国度,依旧是如一座牢笼一般,囚禁着自己,囚禁着任何想要离开此地的人。 云婉裳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一切手段,始终是无能为力,逃不开,离不了,这处永恒国度,曾经困住过那么多的神,更不用说是现在,连地仙境界还未到的自己了…… 况且,这里仅仅是一座小岛,灵力有限,纵使云婉裳想要突破,成就地仙之位,没有庞大无匹的灵力作为后盾,也无济于事。 尝尽了一切办法的云婉裳,不得不接受现实,人力有穷尽,就算是自己,面对此等地界,智谋无用,武力无用,若无意外,只能用一辈子,被困在此处! 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品尝孤独之苦,该是怎样的刑罚! 这一刻,云婉裳内心深处,竟然有着些许的庆幸,庆幸不单单是自己一人,还有李玄! 至少……还有李玄在陪着自己! 云婉裳这般想着,她看向面前的李玄。 片刻后,云婉裳向前走了几步,纤纤玉指,轻轻地放在了李玄的头上。 被陌生人触碰,李玄浑身一哆嗦,仿佛受到了惊吓,随即满脸茫然的转过了头来,看向身后云婉裳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和神采,仿佛……就仿佛是盲人的眼神一般,没有焦距,没有神采! 伴随着云婉裳将手放在李玄的脑袋上面,下一秒钟,一股清凉之意,突兀的从云婉裳的掌心当中释放了出来,从李玄的脑壳之上,一路向下蔓延,片刻之间,就已经在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遍。 伴随着这股子清凉之感,尘封许久的记忆,仿佛开闸放水一般,汹涌而来! 楚清仪,雪琪,李野…… 种种经历,种种磨练,种种情感,在刹那间,重新回到了李玄的脑海当中,那仿佛已经生了锈的脑袋,第一次开始缓慢的运转了起来,纵使已经过了数百年,那宛若前尘一般的记忆,依旧不见半分减少,深埋于心底的记忆,有痛苦,有欢乐,有爱恨,有情仇,一窝蜂的,全部涌入李玄的脑海当中。 那本来茫然无神的双眼,也随着内心深处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而变得明亮了起来,仿佛片刻之间,就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以前的李玄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伴随着尘封的记忆再次唤醒,李玄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澈,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 看清人影的瞬间,李玄的瞳孔就收缩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手脚并用的后退了数米。 “你干……干什么?” 李玄一脸的恐惧和警惕,显然面前的人影,带给他的阴影太大,纵使数百年的光阴摧残,那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害怕和恐惧,依旧是难以克服。 在看到云婉裳的瞬间,李玄就吓得想要夺路而逃,看到李玄这种表现,云婉裳微微皱眉,却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冷冷的道:“两百多接近三百年的光景,闷吗?” 淡淡的一句话,似乎不夹杂任何的个人情绪,可落在李玄的耳中,却是让后者反应了许久,接着,过往机械式的生活,记忆碎片开始在他的脑海当中拼接,然后回放。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砍树,造屋,造家具,生活……每天三点一线,没人说话,没人聊天,甚至……连除自己以外的活人都没有见到过,整整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的时光啊! 反应过来的李玄,看向云婉裳的眼神,不再是那般害怕,反而,多了一丝欣喜。 只见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两百多年的时光,他早已经忘记了,岛的另一边,还有着另外一个人,与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一直孤独一个人的李玄,甚至已经如机械一般,重复着单调的生活,数年如一日形成的行为习惯,让他已经忘记了还有着云婉裳存在,甚至这数百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去过岛的另一边看一看。 若不是云婉裳出手,恐怕过不了多久的李玄,就会失去人性,彻彻底底的沦为了野兽之流了。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云婉裳,虽然恐惧,虽然害怕,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李玄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有着些许激动,随即就见他缓缓道:“还……还行!” 或许是时间太久,便是最简单的说话,李玄都显得有些磕磕巴巴。 而云婉裳闻言,大步走到了桌子前,自顾自坐了下来。 乍看之下,仿佛这里才是云婉裳的家,李玄才是客人一般。 随即,就见云婉裳素手一摊,从自己的纳戒当中,拿出来了一壶灵酒。 数百年的时间,李玄每天都是野果野味,嘴里早就已经是淡出鸟来了,更别提酒了。 此刻看到酒的瞬间,李玄的眼睛就亮了,那刹那间的表情,就像是登徒子看到了一丝不挂的美女一般,纵使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云婉裳,此刻,也是如小狗一般坐了过去,坐在了云婉裳对面。 后者看到李玄的表情,摇头一笑,随即将自己手中的灵酒分了一杯给李玄。 李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将这杯灵酒端了起来,端起来的同时,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酒香肆意,香味顺着李玄的鼻孔钻了进去,继而游走流转全身,舒爽的李玄都开始打摆子了。 尤其是那香醇的灵酒,在李玄的嘴中停留,李玄感觉自己的整个嘴巴都是香的,随后,顺着李玄的喉管流下,温润如清泉,芳香无比。 数百年了,李玄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体验过美酒的滋味了! 此刻的他,一杯酒下肚,不免热泪盈眶。 仿佛这一杯酒,李玄就回到了数百年前,回到了有自己和娘亲的地方,美酒美人,神仙眷侣。 “膈……” 李玄打了个膈,吧唧着嘴。 “舒服……舒服!” 这一杯酒下肚,仿佛让李玄一下子重新为人了,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乐趣。 而云婉裳,见到李玄此举,罕见的没有嫌弃,或许也是数百年独自一人的光阴,让云婉裳突然觉得,有一人说话,也是好的,至少也让自己,可以时刻警醒自己,在这永生永世的孤独的光阴当中,能可身为一个人活下去。 心中这般想着,云婉裳的脸上,也罕见的平静着,而不是满脸的杀气和沉静。 喝了一杯酒的李玄,仔细回味半晌,仿佛才想到一旁的云婉裳,随即,李玄便嘿嘿一笑,也拿起了旁边的灵酒,给云婉裳倒了一杯。 云婉裳见状,感叹道:“想不到,你我两人也有对坐同饮的一天!” “是啊!”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李玄的脸上,也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或许在内心深处,李玄也在感叹着,事事的无常,人生的百变,半晌,只见一旁的云婉裳拿起了一杯酒,看着李玄,微笑道:“敬!” “敬什么?” 李玄微微一愣。 “就敬……” 云婉裳停顿片刻,开口道: “就敬……我们曾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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