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酒劲上来了。巴尔迪酒的度数似乎相当高。
我站起身来，脱掉了上衣。
阿尔文的身子僵硬了，原本放松的眼神又紧绷起来。
长长的耳朵微微颤抖。
“...看吧。虽然话说得漂亮...但最终...”
“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睡吧，阿尔文。今天够长了。”
“...什么？”
-咚。
我抓住阿尔文的手腕，拉着他走。
每次和她接触时，我总会觉得她的皮肤冰冷。
这究竟是不是精灵的特征，我感到好奇。
“……唔。”
阿尔文用微弱的力量拒绝了我的手。
我想这终究是误会，于是把她推到了床上。
阿尔文无力地倒在床上。
我也同样在她旁边瘫倒下来。
阿尔文迅速坐起身来，而我只是静静地躺着。
“我说过不会做的。”
我提醒她。
她似乎还不完全相信我的话。
是因为酒劲上来了吗？
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很麻烦。
我所期望的夫妻关系并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希望能平淡地结束一天，聊聊有趣的事情。
“……不如聊聊天再睡吧。”
“聊天？”
“你不是说你几岁了吗，阿尔文？”
“……170岁。”
“还没成年就结婚，没关系吗？”
“……长老们不会考虑这些。”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听说塞莱布里安的精灵们直到成年都不能离开领地。”
阿尔文迟疑地点了点头。
“是的。”
“那么之前你来到我们村子……”
“……是我第一次离开领地。”
“那一定很有趣吧。”
“……当然。”
我慢慢地露出了微笑，随着对话的逐渐展开。
没错，就是这样。比起情感上的争执，我更希望这样的对话。
从一开始就能这样，为什么还要进行那些无谓的对话呢？
困意和醉意交织，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每当这种时候，总有一些特定的话题会浮现。
深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这些话题很适合作为轻松的谈资。
不知不觉中，我向保持沉默的阿尔文问道。
“……你有梦想吗，阿尔文？”
起初，阿尔文皱着眉头，似乎在想我到底在抛出什么话题……但或许是理解了这是醉意中的提问，她很快轻声回答。
“……被压抑了那么久，我想去旅行。”
“压抑？”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我想用漫长的人生去看看这个世界。”
冰冷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光彩。
那眼神既朦胧又带着童真，闪烁着光芒。
或许我就是为了看到这个才问的。
‘……我想去旅行。和父母一起旅行时很有趣。我想让你看看我见过的那些……’
那令人心痛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对阿尔文说。
“……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吧。”
“……什么？”
“因为我们是佣兵团……会到处走动……奈尔也会喜欢的……”
阿尔文的表情第一次放松了。
虽然不是微笑，但也不是警惕的表情。
她缓缓地靠在我身边。
或许是因为我这样睡着了，她放松了警惕。
“……那真是……”
阿尔文低声说道。
虽然最终她没有说完句子，但我知道这提议至少打动了她的心。
很快，我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意识在闪烁。
然后那时有人向我提问。
“你有梦想吗？”
是阿尔文吗，还是说远在记忆中的某人。
我对那个问题短暂地苦恼了一下。
然后，陷入了沉睡。
飞蛾（3）
阿尔文在清晨的沙沙声中醒来。
“...”
伯格已经起床了。
第一次在别人身边睡觉，那种尴尬的声音似乎更加明显。
阿尔文一动身，伯格就对那个声音做出了反应。
“醒了吗？”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阿尔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族。
他实在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虽然像奈尔一样见过许多访问塞莱布里安领地的其他种族...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交流过思想。
理所当然地，关于人族的信息大多是通过书籍获得的，但实际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伯格虽然是人族，但至今还未发现那些负面的特征。
是在隐藏吗，这让人产生了疑问。
伯格披上衣服，遮住了那满是伤痕的肌肉身躯。
在那样短暂的生命中也能受那么多伤，这一点也令人惊讶。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片刻。
阿尔文苦于寻找话题...最终还是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
不想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
伯格对她的行为轻声笑了。
即使她不说话，他也能继续对话。
“可以说我们建立了关系。”
阿尔文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行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也许今天斯塔克芬...也就是我们的村庄会出发。你们的状况也得看看吧。”
“...”
“所以如果有要带的东西就带上吧。我...先去确认一下团员们的情况。”
这一次，阿尔文再次点了点头。
就这样稍作停留，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伯格离开了。
阿尔文这才重新睁开眼睛，确认了空荡荡的房间。
“...”
比想象中，这个夜晚并没有那么令人不快。
似乎明白了奈尔为什么那样评价伯格。
整理着思绪，阿尔文看向了前一天伯格留下的两个空酒杯。
他倒酒的场景，也一同回忆了起来。
****
我在去确认团员们之前，先去找了奈尔。
有两个妻子这件事当然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尽管如此，我觉得去找奈尔是礼貌。
久违地独自入睡的她，睡得还好吗。
也许是的。
-咚咚。
“奈尔？”
我叫着妻子的名字，走进我们的住处，伴随着一声轻响，奈尔的身影出现了。
她还没有从床上起来。
看到我的出现，她似乎从睡梦中醒来，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看着我。
“伯格。”
轻轻地，被子顺着她的背滑落，尾巴还盖在被子里。
“睡得好吗？”
“...”
面对我的问题，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
“...”
果然，如预想般尴尬的气氛在流淌。
我在这僵硬的氛围中缓缓走向窗边。
看到了奈尔昨晚似乎写的日记。
“啊...”
奈尔短暂地叹了口气，但我微笑着对她说：
“反正我也看不懂。”
突然间，我们的出身差异感涌上心头。
我出身于贫民窟，而她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千金。
这样一想，就能明白我们的关系是多么不正常。
也能理解他们对我的排斥感。
毕竟在漫长的贫民窟生活中，即使是普通人也一直忽视我。
贵族更不用说了。
“...”
再次流淌的沉默。
我望着窗外风景，就这样停在那里。
奈尔似乎好奇起来，坐在床上问我：
“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嗯？”
“不是...就是想问你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我是来看你的。”
毫不掩饰地说道。
听到这话，奈尔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沙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在被子上来回摩擦的声音。
或许那是她的尾巴也说不定。
“奈尔。今天或明天可能要出发去村子。虽然要和亚当哥和精灵长老商量一下才能确定。”
我把我们的行程告诉了奈尔。她也应该知道这些，这样才方便。
“...嗯。”
奈尔依旧没有看我，只是点了点头回应。
“然后回到村子里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再次提起了昨晚我们讨论的话题。
看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找到什么答案，奈尔摇了摇头。
“还没有。”
我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是有原因的。
通过昨晚与阿尔文的对话，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我们就四处旅行吧，跟着佣兵团的委托走。带上几个人到处转转，你们也会觉得有趣的。”
“...你们？”
“阿尔文不是一直梦想着环游世界吗？”
沙沙作响的声音消失了。
奈尔闪烁的眼睛也突然定住了。
“...你已经叫他阿尔文了啊。”
“那该怎么称呼？”
“啊，不是的。我叫他阿尔文大人。毕竟，我，我年纪也大了。”
“把妻子尊称为大人也挺好笑的。”
“...”
奈尔对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总之。等到了村子，我会跟哥哥商量一下。我也要开始接一些小规模的委托了。”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这对佣兵团也有好处。
仅仅因为我与奈尔结婚，我们佣兵团的声望就已经提高了很多。
再加上阿尔文的加入...如果我们四处游历，展示我们的关系，那么对红炎团的看法肯定会更加改变。
当然，带着他们两个，需要注意的事情也会很多。
规模太小也不行。
带二十个人左右应该不错吧？
...但话又说回来，谁敢轻易对布莱克伍德和塞莱布里安不敬呢？
光是名字就能起到一定的防卫效果。
对我们有威胁的恐怕只有无知的盗贼，但那种盗贼根本不足为惧。
大致说完后，我转身准备结束对话。
“...阿尔文大人也成了妻子吗？”
但奈尔先确认似的问道。
似乎因为没有看到婚礼而感到好奇。
“嗯。”
“...这样啊。”
“...”
“啊...以后好好相处就行了。”
我点点头，又转过身去。
“我先走了，奈尔。去看看哥哥和长老...”
“...抱了吗？”
奈尔打断我的话，低声问道。她没有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