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听说鬼王峒的人已经离开,众人无形中都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路的见闻,商队上下都对鬼王峒忌惮之极,除了武二郎还在嘴硬,其他人听到鬼王峒的名字都宁愿绕道走,也不想撞上那些传说中半巫半鬼的家伙。 商队在熊耳铺停留一天,祁远抓住机会将携带的货物出手了一半。 在这里出售的利润虽然比不上盘江以南丰厚,也十分可观。 看到五斤普通的铁钉卖到六个银铢,差不多是本金的十倍,程宗扬暗道:“奸商!” 少量货物换成铢钱,大部分都以易货的方式换成南荒特产,寄存在云氏商会相熟的一家客栈内,等他们回程时再带回五原城。 这让祁远眉开眼笑,在人脉方面,白湖商馆的关系远不及云氏深厚,以往走南荒,换来的货物都是随身带着,路途辛苦不说,也容易损失。 寄放在客栈里,只花一笔小钱,就省了这一路的辛苦。 祁远忙忙碌碌换完货物,云苍峰带的丝绸却一匹也未出手。 “这些丝绸,都是往白夷贩运的。” 云苍峰笑呵呵道:“倒是这些翠枝玉不错,小哥不妨买几块,带到内陆也能换些铢钱。” 云苍峰说的翠枝玉都是些料石,与程宗扬想像中晶莹透润的翠玉截然不同,除了带着几抹绿纹,与普通石头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既然是云苍峰这样的行家说出来的,肯定错不了。 程宗扬从五原城出来时,带了些铢钱,刚才出货又换了数百枚银铢,手头宽裕,当即讲了价钱,购下几块上等的翠枝玉料,一并寄存在客栈里。 一下子来了两支商队和一帮花苗人,那间小客栈顿时热闹非凡。 程宗扬带着料石回来,看到朱老头蹲在门口,正口沫横飞地跟商队几个年轻人吹牛。 石刚等人听得眼都直了,朱老头一咳,几个人争先恐后给他端茶倒水。 朱老头满意地润了润嗓子,一句“想当年……” 开头,就又吹上了。 祁远今天货物出手顺利,心情不坏,靠在门口笑呵呵听着。 见程宗扬进来,他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这朱老头有点意思,连大山里的神木都见过。”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朱老头说,他看到神木的时候正赶上大雨。当时他在树下,地上还是干的,一点雨都没有。往上走,树的中间电闪雷呜,走到上面风和日丽,那雨都在脚下。 还说高处开着花,花里结的果子都是女人的模样,风一吹就咯咯的笑。” “真的假的?” 祁远笑道:“这谁知道?就是土生土长的南荒人,也没几个见过神木的。不过年轻人就喜欢听这个。” 吹的半点谱都不靠,这朱八八不会是个骗子吧?程宗扬想来想去,不记得有哪个大骗子是叫这个名字的。 院内传来一阵喧闹,程宗扬探头看去,只见那些花苗汉子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子,中间放着一口酒坛,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从上午就开始喝了,一直喝到这会儿。” 祁远道:“路上取的蜂蜜分给他们十几坛。好嘛,这些花苗汉子把蜂蜜全拿到酒肆换了酒,差不多有二十坛,喝到明天也够了。” 花苗人是程宗扬进入南荒见过最和善的群体,给他留的印象不错,只不过这喝酒也太没有节制了。 “花苗人都这么好酒?” 祁远摇了摇头,“花苗人是好酒,可我从来没见过喝这么厉害的,就跟不要命似的。” 那些花苗汉子兴高采烈地唱着歌,欢呼狂饮。 程宗扬喜欢他们的率性,又隐隐有些疑惑。 这些花苗人,无论男女在欢快中都有一种末世的放纵,似乎根本不考虑明天。 而族长苏荔也不计较,甚至也和族人一起分享那些粟米酿成的涩酒。 武二郎蹲在她旁边,也学着花苗人的样子,一边喝一边唱,他唱出来的歌不是走调,而是完全没有调子可言,但那些花苗人谁都不介意,只要能蹲下来和他们一样唱歌喝酒,就是他们的好朋友。 院子另外一边,吴战威拿着他的厚背砍刀比划着,正和易彪在谈论刀法。 满面髯须的易虎坐在一侧,手边放了一罐清水,正埋着头,在一方细砂岩上细细磨他的尖枪,对花苗人的喧闹声充耳不闻。 剩下那些充作商会护卫的军士们都留在客房里,看管货物。 谢艺独自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程宗扬一直怀疑那句“抱歉“是他说的,却没有证据。 从包裹里拿了块料饼,程宗扬去马棚喂黑珍珠。 他对这匹属于自己的座骑十分用心,每天都会亲手喂食。 这一路别的骡马都掉了膘,唯有黑珍珠还壮实了一些,皮毛更加油光水滑。 一进马棚,就看到黑珍珠旁边多了头瘦驴。 那驴比一头牛犊大不了多少,背脊瘦得像刀刃,偏偏生了一双大耳朵,就像生下来没见过草一样,正把头埋在黑珍珠的槽里猛吃。 黑珍珠轻蔑地甩着尾巴,离那驴远远的。 “哪儿来的驴?” “朱老头的!” 吴战威在远处应了一声,又扭头对易彪说:“兄弟,你们北府兵的刀法……” 程宗扬看着那驴,就跟看朱老头一样,越看越不顺眼。 “朱老头!你不是不会骑驴吗?牵头驴做什么?” 朱老头没有一点脸红的意思,“瞧瞧,瞧瞧,当真了。俺就是说说,其实俺这驴好着呢!” 程宗扬没好气地瞅瞅那驴,把料饼掰碎喂给黑珍珠:“赶紧吃,别理那乡下的土驴!” 浓雾中传来尖锐的哨声,易彪点燃箭首的油布,拉开铁胎弓,一箭射出。 黎明时起了浓雾,整个熊耳铺都被笼罩在白蒙蒙的雾气中。 程宗扬想等雾散开再走,云苍峰和祁远却告诉他,在南荒,一场浓雾半月不散的情形屡见不鲜,要等雾散,时间就没准了。 商队按照原定的时间出发。 和前天一样,花苗人在前,商队在后。 为了避免有人在浓雾中走散,商队将所有的骡马都用绳索连在一起,相隔不到丈许。 即使如此,途中休息时还是发现走失了一名奴隶,只剩下一匹空鞍的马。 程宗扬要发动人手去找,祁远却道:“这会儿雾还没散,回去太危险了。” “不就一个奴隶吗?丢就丢了。” 朱老头不在意地说道:“说不定掉到哪个山沟里,就算你能找到也死透了。” 程宗扬皱起眉头,“那要还没死呢?” “人嘛,迟早都会死。早点晚点有什么要紧的?” 朱老头骑在他的瘦驴上,佝偻着腰道:“咱们还是省点力气吧。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不小心摔死,连尸体都找不到。” 云苍峰也在点头,显然认为回头去找太冒险了。大家都这样认为,程宗扬只好放弃。这雾毕竟太大了,就是想找也没办法找。 一个尖锐的哨声从前方传来,祁远摘了片叶子,噙在口中,以哨声作答。 朱老头道:“这小伙子看着痨病鬼似的,还会吹花苗人的叶哨?” 花苗人擅长将树叶噙在口中,吹出各种哨声来联络。这样的浓雾中,哨声远比其他联络方式更方便。 祁远取下树叶,笑道:“老头儿,那驴背跟刀刃儿似的,你坐得住吗?” 朱老头挺了挺背,不服气地说:“我这驴稳当着呢!” 程宗扬一把拽住朱老头,不客气地把他从驴背上拖下来,“你是向导,不在前面领路,在这儿混什么呢?” 朱老头叫起屈来,“从铺里出来,这一段都是熟路,还用我带?到了前头的山涧才换路呢。” 祁远一怔,收起笑容,“老头,你不是诳我们的吧?这路我老祁也走过,山涧那儿就一条进山的路,哪儿有岔路?” 朱老头颔下的胡子翘了起来,“跟我走,没错。” 又是一阵哨声传来,祁远道:“他们让咱们过去。” 程宗扬拍了拍易彪的肩,“带上弓,到前面看看。” 雾浓得仿佛化不开的牛乳,树木、藤蔓、草丛、泥土…… 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没有形状和气味的浓雾弥漫在发梢和指间,仿佛行走在幻境中。 “小心!” 祁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程宗扬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道石崖边上。 脚下有水流的声音,被浓雾一隔,那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这山涧有一丈来高,水倒不深,涉水就能过去。” 祁远说着,心里有些纳闷。 在他印象里,这附近山高林密,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难道朱老头还能变出一条路来? 那些花苗汉子错落着立在林中,将族中的女子护在中间,他们握紧腰刀,警觉地望着四周。 人群中间,戴着面纱的新娘微微低着头,如果不是昨晚见过她可爱的样子,真像一名安静的淑女。 程宗扬道:“过去两个人看看,剩下的等朱老头过来。” 苏荔微微颔首,一名花苗汉子不作声地攀住崖旁的粗藤,灵猴一样敏捷地没入山涧。 “易彪,等他们哨声传来,你射一箭看看有多宽。” 片刻后,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易彪点燃油布,将铁弓拉成满月,望空一箭射出。 燃烧的火箭画过一条弧线,飞过山涧。就在火光被浓雾吞没的刹那,一张雪白的面孔从雾中凌空闪出,贴着箭矢飞掠过来。 “凝羽!” 程宗扬失声叫道。 凝羽横身掠过山涧,离崖边还有两步的距离已经力竭,身子直堕下去。程宗扬扑上前去,伸臂接应,但仍差了尺许。 一条青藤横飞过来,缠住凝羽的纤腰。武二郎低喝一声,抖手将凝羽从涧中扯出。 凝羽落地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众人这才发现她半边身体满是血迹,长发也被利刃截去一缕,纷乱地贴在颊上,颈中露出一抹血痕。 凝羽两天前登上猩猩崖之后就失去踪影,没想到突然在这里出现。程宗扬抢上前去,扶住她的手臂,还没开口,就被凝羽推开,“当心!” “呼”的一声,一柄铁斧从浓雾中飞出,重重劈在地上。 易彪厉喝一声,手中铁弓一震,长箭脱弦而出。 长箭仿佛被浓雾吞噬,没有丝毫声息。那些花苗汉子抽出腰刀,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浓雾。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呼,紧接着戛然而止。是那个探路的花苗汉子,惨呼之后就再没有声息,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山林恢复了寂静。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越来越强烈。 “是谁?” 程宗扬低声道。 “鬼王峒的人。” 凝羽给出一个众人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一双黑色的脚掌踏上涧侧的岩石,弯曲的脚趾像野兽的利爪一样凶悍有力,接着是粗悍的双腿,鼓胀的肌肉犹如镔铁铸成般结实。 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壮硕的身体上披着一块黑底白章的豹皮,裸露的手臂和大腿肌肉块块隆起,黝黑的皮肤仿佛镌刻般,绘着可怖的纹饰。 那名武士头颅光光的,没有头发,眼睛是暗红的颜色,额头正中生着一支可怖的利角,犹如洪荒走来的恶魔。 他右手拿着一柄利斧,左手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 那头颅脖颈被锐器斩断,双目圆睁,正是刚才的花苗汉子。 易彪扔下铁弓,从腰间拔出长刀,暴喝着出手。 他使用的刀法来自军中,刀势直来直去,比起吴战威那种江湖汉子少了几分花俏,但更加实用,一刀劈出便有着千军辟易的气势。 鬼王峒的武士对易彪的长刀视若无睹,他用暗红的眼珠看过众人,然后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横里一柄铁斧挥出,“铛”的架住长刀。 另一个黝黑的身影从雾中出现,他同样皮肤黝黑,骨骼粗大,手持巨斧,头顶的怪角却生在一侧,状如弯钩。 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浓雾中出现,他们没有一个人开口,一现身便朝众人冲来,铁斧挥舞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前方的花苗汉子首当其冲,他们都是族中精选出来的勇士,面对这些恶鬼般的对手,没有一个人后退,挺身与敌人厮杀在一处。 浓雾中,黑色的身影时隐时现。 谁也分不清鬼王峒的武士究竟有多少。 那些花苗人与他们混战成一团,易彪长刀直劈横砍,挡住一名武士。 连祁远也抽出钢刀,与两名花苗汉子并肩对敌。 那个有着暗红眼珠的鬼王峒武士抛掉手中的头颅,抬脚踏得粉碎,然后狞笑着朝凝羽伸出大手。 程宗扬把凝羽护在身后,反手握住刀柄,手臂一展,将钢刀从鞘中挥出,抡圆朝他劈去。 武二郎的刀法程宗扬学得并不用心,只有这个拔刀式算是下过一点工夫。 武二郎的五虎断门刀以疾、劲为主,拔刀的同时就是出手,省略了一般刀汰的起手式。 程宗扬钢刀拔出,便抢得先机。 武士手腕一翻,铁斧架住钢刀。刀斧相交,程宗扬只觉手臂剧震,钢刀几乎要脱手飞出。他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握刀的手臂隐隐发颤。 那名鬼王峒的武士手臂肌肉铁块一样一团一团鼓起,然后举斧重重劈在钢刀上。 这一斧砍在程宗扬刀锷前数寸的位置,以强攻弱。 程宗扬感觉就像握着一柄匕首被那柄沉重至极的铁斧砍中,手指一阵剧痛,仿佛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断。 程宗扬本能地吸了一口气,丹田的气轮旋转起来,手臂麻意尽去,重新充满力气。 他惊奇地发现,那柄钢刀仍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没有被一斧劈飞。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程宗扬还是第一次与人正式交手,发现自己并不是让人一斧劈倒那么废柴,不由精神一振。 纯以力量而论,自己单手持刀,肯定砍不过那武士的铁斧,他两手握住刀柄,朝鬼王峒武士颈中斜劈下来。 武士暗红色的眼珠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惊讶于他能这么快回过力气,再次出手。 武士再次举斧挡住钢刀,紧接着如山的身躯往前踏了一步,趁程宗扬钢刀被荡开,露出空门的机会,沉肩撞在他胸口。 除了在篮球场偶尔跟人打架,程宗扬临敌经验基本上是空白,武二郎这师傅又牛气得很,从来不跟他这种不入流的低手喂招。 至于凝羽──他们两个还是在床上交搏比较多一点。 结果一个简单的进击,程宗扬都没能躲开,被那武士肩膀撞了个结实。 程宗扬胸口如被铁锤重击,好在他修为已经略有根基,没有当场吐血倒地;胸骨一阵格格作响,竟也没有折断,除了脸色发白,还能勉强站着。 耳边传来一声嘶吼,一名花苗汉子被铁斧拦腰砍断,鲜血几乎溅到程宗扬脸上。 随即一缕阴寒的气息透过太阳穴,游入丹田。 丹田的气轮微微收缩,然后像要爆裂一样猛地鼓胀起来。 程宗扬不由自主地大喝一声,再次举起钢刀,挡住那名鬼王峒武士的进击。 周围不时有人受伤溅血,易彪和祁远也各自挂彩。 商队的护卫正陆续从后面赶来,但浓雾中谁也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一边高声询问,一边拔刀戒备。 小魏和一名商馆的同伴跳下马,擎出兵刃。 浓雾中风声一响,一个黑色的身影挥斧劈来,小魏敏捷地向后跳去,用钢刀封住铁斧,那名同伴趁机抡刀朝敌人头上砍去。 鬼王峒武士铁斧被小魏缠住,无法挡格,眼见钢刀劈来,他头一低,“叮” 的一声,钢刀砍在他头顶的鬼角上,发出金铁相交般的震响,溅起一缕火花。 那名商馆护卫错愕间,鬼王峒武士巨大的头颅向前一顶,尖利的鬼角像标枪一样刺进他的胸膛,穿透了他的心脏。 小魏咬紧牙,脸上肌肉绷紧,不要命地朝那武士扑去。 程宗扬额头涌出大滴大滴的汗水,一半因为紧张,另一半是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手,耗费了他大量体力。 与他交手的鬼王峒武士简直有着妖魔般的体魄,程宗扬有一刀明明砍到他手臂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一缕阳光透入林中,浓雾微微散开。 生着鬼角的鬼王峒武士铁斧狠狠挥下,劈断一名花苗汉子的背脊,然后抬起暗红的眼睛,望向林中的花苗女子。 苏荔面沉如水,张手取过一张弯弓,搭箭瞄向那武士的眉心。 这些鬼王峒武士体如铁石,谁也没有信心她这一箭能否射穿对方的皮肤。 但那些剽悍的花苗汉子已经人人带伤,无法再分出人手来护卫她们。 忽然花苗人群中传来一声咆哮,一个高大的身影猛虎般扑出,挺胸重重与那名武士撞在一起。 那鬼王峒武士身形已经足够高大,但冲出来这名壮汉比他还大了两号。 两条人影撞在一起,鬼王峒武士像一块石头般被撞得飞起,一直飞出两丈的距离,落在一棵树上,将那裸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撞断。 武二郎一步跃到那名武士身前,张手拧住他头顶的鬼角,两臂肌肉隆起,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扳,“格”的一声,拧断了他的脖颈。 武二郎呸了一口,然后伸臂一捞。 他臂展极长,同样的距离程宗扬拿刀也未必能砍到,武二郎只随便一伸手,就轻易抓住程宗扬对面那名武士的后颈,将他提得离开地面。 那武士挥斧朝武二郎手臂砍去,武二郎既不闪避也不挡格,大手一挥,把他抛到半空。 程宗扬早已支持不住,见武二郎出手解围,顿时松了口气,喝道:“武二! 接住!” 一边把钢刀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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