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程兄一场好睡。” 帐外一声大笑使程宗扬惊醒过来。 参军文泽踏步进来,将手里的托盘摆在地上。 程宗扬这才意识到天色已经是夜间,如水的月光泄入帐内,洒下一片耀眼的银霜。 “咦?” 看到程宗扬身边茂密的青草,文泽不禁露出讶异的目光。 程宗扬也一片迷茫,他不记得自己是睡在草丛里,可这会儿席下的青草已经有半尺深,几乎盖住了他的身体。 愣了一会儿,程宗扬疑惑地问道:“草原上的草都长这么快吗?” 文泽摇了摇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程宗扬一眼。 程宗扬苦笑道:“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此处水脉有异吧。” 文泽放开此事,笑道:“程兄一路远来,想必是劳累了。军中无酒,些许肴饭,程兄慢用。” 木制的托盘里只有一小碗粳米,却放了两大块煮过的肉块,另有一碗肉汤佐餐。 餐具是一支切肉的铜匕,一双木箸。 程宗扬在飞机上只喝了两口咖啡,这会儿正饿的难受,当下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饭肴入口,程宗扬觉得有些不对。 粳米吃起来索然无味,分明是放了不知多久的陈米。 那两块肉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份量够足,却又粗又硬,而且一点盐都没加,完全是白水煮出来的。 文泽解释道:“程兄莫怪。我军出塞已三月有余,菜蔬稻米已经用尽。这点粳米还是省下来的。连大将军平时也吃的白水马肉。” 马肉? 程宗扬还是头一次尝到马肉的滋味,这多半是一匹老马,味道有够难吃的。 他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匕箸,“多谢文参军,我已经吃饱了。” 文泽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拂衣在程宗扬面前跪坐下来,说道:“看程兄相貌,也是六朝人士?” 程宗扬心道:来了。大军在外征战,营中突然来个陌生人,作为参军,文泽肯定要探明他的底细。 程宗扬飞快地想着,把他给蔺采泉编的故事重新演绎一遍。 文泽听得极为认真,听说他是商人,问道:“程兄平常在何处经商?做的是什么生意?” 程宗扬这会儿连一个地名也说不上来,只好含糊道:“在六朝内陆,过了大雪山就是。” 文泽含笑道:“程兄的服饰与我六朝多有不同,不知来自哪个部族?” 程宗扬看看自己的衬衣,硬着头皮道:“阿玛尼。” 文泽拧眉思索,阿玛尼?莫非是盘江以南的部族? 程宗扬灵机一动,拉开背包,拿出皮夹,“这是我们贩卖的皮货。” 文泽突然间目露精光,沉声道:“程兄的货物可否借我一观?” 程宗扬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不就是一个皮夹吗?还是空的,一分钱都没装──装了他也用不了啊。 程宗扬把皮夹递过去,文泽却没理会,而是拿起他的背包,学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拉链拉开,合上,然后再次拉开。 他重复开合着拉链,目光越来越炽热。 拉链!程宗扬明白过来,吸引文泽目光的不是那只皮夹,而是背包上的金属拉链! 在程宗扬那个世界,人类大规模使用拉链也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这种现代人已经习以为常的物品,以其方便实用而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与原子能的应用一起,被称为上世纪最重要的十大发明。 看着文泽闪动的目光,程宗扬有种梦幻的感觉。 一支古代军队的文职军官,认真审视着一条二十一世纪生产的拉链,那感觉就像看到张飞吃麦当劳,杨贵妃跳迪士高。 “奇思妙想!巧夺天工!” 文泽连声赞叹,“以铜为牙,对列为链,机关一动,链牙便即啮合。开闭自如,天衣无缝!” 他抬起眼,心悦诚服地说道:“程兄的制艺好生了得!” 程宗扬一阵惭愧,在他的世界里,身边的拉链随时可见,但他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对拉链的结构一无所知。 而文泽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关键,这份眼力和敏捷可比自己强多了。 文泽仔细审视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背包,“敢问程兄,此物是何名称?” 程宗扬挠了挠头,“拉链。” “一尺需多少银铢?” 银铢?程宗扬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一无所知,犹豫着比了两根手指。 文泽苦笑道:“在下每月俸禄也不过五个银铢,一尺便需两个银铢,未免太过昂贵。” 程宗扬连忙道:“那就一个银铢好了。” 文泽沉吟片刻,“既然如此,程兄能否卖给我五千条拉链,每条长两尺。另外再提供三尺拉链一千条。” 程宗扬对银铢的价值一无所知,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文兄,一匹战马需要多少银铢?” 文泽笑道:“程兄也作军马生意么?边塞之地,一匹战马不过十二银铢,贩往内陆,可卖到五十银铢。” 程宗扬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心里一阵狂跳,十二尺的拉链就能换一匹战马? 这生意也太暴利了吧?他虽然不知道拉链的制造工艺,但成本绝对不过超过一匹战马的百分之一,至少是一百倍的利润! 一段名言出现在程宗扬的脑海中:一旦有适应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 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这可是一百倍,百分之一万的利润! 程宗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拉链,真是没想到会平白无故被自己碰上这么一个大商机,但问题是,姑且不说自己赚这些钱有没有意义,眼下又要如何采买原料? 怎么制造生产? 程宗扬道:“文兄为何需要这么多拉链?” 文泽坦然道:“我军所用的铠甲多是皮甲,披挂甚是不便,如在腋下加一条两尺长的拉链,披甲时就不需再行绑系。还有这些帐篷,一遇风雨用皮条缚紧也难以遮挡,若有拉链便可密不透风。再则还有箭囊──”文泽话语忽然一顿,盯着程宗扬的面孔,微笑道:“如果程兄是与六朝以外的人做生意……” 文泽的神情让程宗扬背后一阵发寒,干笑道:“我也是六朝人士,怎么会和外族交易,哈哈哈哈……” 文泽莞尔笑道:“我也知道程兄不是这样的人。方才在帅账,蔺教御力赞程兄,孤身一人对抗兽蛮丑类,卫护月霜小姐。若非天生侠义,怎能有此壮举。文某多谢了。” 说着揖手深深施了一礼。 误会已成,程宗扬厚起脸皮,也没有解释。 他忍不住问道:“太乙真宗乃是道家一流,怎么会千里迢迢来拜访出征在外的大将军呢?还有,这位王大将军为何要称师帅?” 文泽笑道:“程兄有所不知。大将军从军前的身份就是太乙真宗掌教,我军中多是太乙门下弟子,大将军在军中亦师亦帅,故称师帅。” 程宗扬还是不明白,“一派掌教怎么会做了将军?” 文泽露出缅怀的神色,“这要从十五年前说起。当日北方真辽南侵,汉军连战连败,天下耸动,幸好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奇才,他一生所向无敌,从无败绩,人称武穆王。真辽南侵,武穆王以一人之力整师北伐,大败北虏,临阵斩杀真辽檀石大帅,使六朝转危为安。可惜宋主为群小所惑,连颁十二道金牌,勒命武穆王撤军,以致功败垂成,未克全功。” 说到此事,文泽也不禁扼腕叹息。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程宗扬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问道:“你说的那个武穆王是不是岳飞?” “岳飞?” 文泽怔了一下,“武穆王姓岳,讳鹏举。以武穆为号,人称武穆王。” 看来这个时空的历史跟自己知道的有一些偏差,仍是那个岳飞,只是鹏举的字成了名,武穆的谥成了号。不过两个人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文泽又道:“武穆天王还宋未久,宋主便以莫须有之名,封诏入狱,使节未至,武穆王突然暴死。天下群情汹涌,师帅时为太乙真宗掌教,与武穆王素善,惊闻噩耗,一日一夜长驱千里,奔赴宋京临安,将武穆王遗剑插在王宫之前的叩天石中,求请从军。宋主不得已,当日传书六朝,拜师帅为宋督国将军。天子随即下旨,拜师帅为左武卫大将军。” 原来王哲是这样从军的。 难怪他一个道门掌教会做了朝中武将。 不过这六朝可真够乱的,怎么有宋主,还有天子? 程宗扬知道如果自己真问出来,只怕这位参军会把他当成白痴,只好含笑点头,装作什么都明白的样子。 文泽道:“武穆王死后,真辽再度南侵。师帅单骑北上,聚六朝英豪,与真辽军战于苦杀水。师帅当时修习九阳神功初成,以一人之力连斩真辽十余名将。 从此我北武军第一军团称雄漠北,再无人敢与交锋。” 九阳神功,好熟悉的功法啊。难道这个时空也有少林寺的僧侣? 文泽没有在意他的神情,侃侃言道:“北疆既定,师帅上书天子,请驻节西疆,左武军第一军团便迁至西部边塞,迄今已有十年。” 程宗扬道:“军团留在这里,是跟兽蛮人交战吗?” 文泽沉默片刻,徐徐道:“武穆天王昔日曾言,六朝根本之患,不在北而在西。真辽虽强盛一时,不过疥癣之疾。大漠以西,土地极广,大国林立,颇有不弱于六朝者。师帅因此驻节西疆。” 说着文泽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文兄想到了什么?” 文泽也不隐瞒,“十年来,师帅遣人多方探问。西疆兽蛮人虽然勇悍,较之我军仍有所不及。西部的大国,无过于波斯。但波斯距六朝边塞不啻万里之遥,而且累年遣兵西进,无暇东顾。我等反复商讨,不知督帅何有此言。” 波斯? 难道是那个倒霉的大流士? 在程宗扬记忆的历史中,波斯帝国一直是作为名将建立功业的踏脚石而存在的,在这个时代,他想不出波斯会对东方有什么威胁。 文泽道:“程兄这会儿可好了些?” 程宗扬舒展了一下肢体,身体的疲倦已经不翼而飞,他精神一振,“已经好多了。” 文泽道:“方才在帅账,蔺教御力赞程兄,孤身一人对抗兽蛮丑类,卫护月霜小姐。文某多谢了。” 说着揖手深深施了一礼。 程宗扬脸皮再厚也觉得不好意思,“其实我只不过是恰好遇到。如果真让我跟那些半人半兽的家伙打,只怕它们一掌就把我拍死了。” 文泽正容道:“程兄并非军人,面对那些兽蛮人仍能挺身而出,若非天生侠义,怎能有此壮举。” 他非要这样说,程宗扬也只好默认。管他的,总不是坏事吧。 “程兄义举,我军上下无不感激。师帅吩咐,如果程兄休息好了,还请到帅帐一叙,由师帅亲自道谢。” 那个小美女面子还真大,救了她的命连主帅都要道谢。程宗扬对王哲这位掌教兼大将军颇为好奇,当下也不客气,与文泽一同出了帐篷。…… 夜色下,军团的帅帐犹如踞虎。刚走到帐前,太乙真宗四名教御连袂而出。 不知道他们与王哲谈了些什么,只见商乐轩一脸恼怒,他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挥舞着说道:“掌教在军中已经十五年了,每年遣人请他回龙池掌理教柄,他都不肯。我太乙真宗群龙无首,我请他指明某人代掌有何不可!” 卓云君面露不悦,“掌教不肯指明,自然有他的道理。林师弟既然没来,商教御何必咄咄逼人?” 商乐轩大声道:“我如何咄咄逼人!林之澜在龙池作的那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再胡搞下去,将来置我等于何地?” 蔺采泉仍是一团和气,说道:“为国为民,乃大义所在。掌教所为,自是我辈楷模。但乐轩所言也有道理,这些年掌教弃龙池不居,教务无人掌管,已然纷乱不堪。长此以往,对我太乙真宗多有不利啊。” 夙未央仍是一言不发,月色下,他肩上那柄怪异的长剑宛如一条虬曲扭动的飞龙,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 文泽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毫无表情,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议论。等四人走远,他才领着程宗扬进入帅帐。 看来文泽说的物资不足确非虚言,连主帅的中军大帐也没有点蜡烛,而是燃了几根松枝照明,帐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屏一案,地上几只古藤编织的蒲团,仍不脱道家本色。 一个身影立在木屏前,正审视壁上一幅巨大的地图。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但程宗扬一踏入帐门,心神就被吸引过去。 他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全没注意到文泽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开。 王哲注视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一直移到地图右下角。 忽然他腰背一挺,背影一瞬间变得雄伟起来,就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散发出逼人的气势,连松枝的火光也被压抑得黯淡下去。 程宗扬喉咙发干,他感到自己就像面对着一轮烈日,虽然他没有转身,但自己身体从里到外都被他看通看透。 松枝的火焰微微一跳,光线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那股逼人的气势缓缓消散,立在地图前的背影转过身来。 程宗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额头已经多了一层冷汗。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声名赫赫的太乙真宗掌教,左武卫大将军,面容比蔺采泉年轻得多,颌下的长须漆黑如墨,似乎不比韩庚大上许多。 他背负双手,身形如岳峙渊渟,仿佛没有任何风雨能够摧折。 那双乌黑的眼睛目光沉静,神光内敛,显示出他的年纪绝非看上去这么简单。 与程宗扬想像中的道家掌教不同,这位身兼军职的将军多了另外一种气质。 他身躯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钢刀。 那是军人的气质,只有无数次生死搏杀,经历过铁、火与鲜血的洗礼才有的坚硬如钢的气质。 “你不是一名商人。” 王哲道:“告诉我你的身份。” 程宗扬吃力地咽了口吐沫。眼前这个人不是蔺采泉或者文泽,自己所编造的故事只怕用不了一句,就会被当场揭穿。 这是一个赌博。如果不能赢得王哲的信任,自己搞不好马上就有生命危险,可如何让他相信自己呢? 程宗扬紧张地思索良久,最后咬了咬牙,“你一定不会相信。” 王哲负手而立,淡淡道:“说来听听吧。” 程宗扬心一横,“当时我正出发前往某地,参加一场面试。在途中突然遇到雷暴……” 程宗扬把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源源本本告诉了王哲,最后说道:“等我醒过来,就看到半兽人和你的骑兵正搏斗。我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个世界与我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程宗扬说完,不由一阵心虚。这番话真是鬼扯,连他这个当事人自己说起来都觉得不是真的。可王哲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在'飞机'上,” 说到这个陌生的词语,王哲迟疑了一下,“遇到了紫色的雷电,又是什么样的雷电?” 程宗扬回想着说道:“很密,像蛛网一样。看起来感觉很远,又是像很近。 一边旋转,一边不停发光……” 王哲听得极为认真,程宗扬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难道那就是时空之门?” 段强说过,在他们生活的世界中有许多时空缝隙,与其他平行世界相通,它们就像一道道不为人知的时空大门,穿过它就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王哲慢慢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时空之门。但你身上的生死根,却是我生平仅见。” “生死根?” 程宗扬敢发誓,自己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么个玩意儿。 王哲抬起手指,远远一点,程宗扬右侧的太阳穴顿时传来一股暖意。 “天地之气,杂然而流,遇生则生,遇煞则凶。生死根,就是能将死气化为生机的异能。你是否发现过,你触摸过的植物会生长特别迅速?身上的伤口特别容易愈合?” 程宗扬猛然想起帐篷里的青草。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只剩下草根的青草就长到齐膝深,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生死根? 可他记得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并没有这种特殊能力。 自己养的花花草草,甚至比别人的死得更快。 难道是穿越时那道击中自己的闪电改变了一切? 程宗扬紧张地思索着,化死气为生机,是不是意味着接触过死亡之后,那些死亡气息会经过他身上的生死根,转化为生命所需要的机能? 受过现代文明薰陶的程宗扬,本能地不相信这种神话。 但想到穿越后所遇到的能够化为雄狮的半兽人,徒手放出烈火的法术,他的信心有些动摇了。 毕竟,这不是他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程宗扬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生死根有什么用?” 王哲坦然道:“我不知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宗扬,“我只在典藉中见过生死根一词,里面语焉未详,不过具有生死根的人,身上的阳气特别浓郁。你既然没有修习过聚炼真阳的法术,阳气如此之浓,只可能是身藏生死的灵根。” 原来是猜的。 程宗扬一阵失望。 旋即又想起蔺采泉遇到他时,露出奇怪的眼神,那老家伙多半是看出来他身上散发的阳气,说不定还把他当成大高手,怪不得会替他说好话。 程宗扬仍不死心,“我身上又是生机又是阳气,是不是对人也有用?如果有人受伤生病什么的,我把生机阳气传过去,他是不是就能恢复如初?” 王哲道:“从道理而言,的确如此,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王哲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如何将生机传给他人吗?” 程宗扬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看到他的表情,王哲也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他随即精神一振,终究遇到了身怀生死根的人,总比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强上万倍。 王哲温言道:“你既然在这里无亲无故,往后有何打算?” 程宗扬一怔,接着大喜过望,“你相信我所说的了?” 王哲道:“我只知道你说这番话时没有作伪,至于你所言是真是假……” 说着,他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鹏鸟可以高飞万里,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许有一种鸟可以在肚子里容纳数百人。 对于王哲来说,那个世界有没有这种鸟并不重要,只要他说的是真话就足够了。 惊喜过后,程宗扬陷入沉默。 有什么打算?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良久,程宗扬道:“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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