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雪之下家，算是千叶当地的名门望族。 实际上也就说说那么回事儿。 有这么一句话，除了东京以外的地方，全都是乡下，无论是经济地位还是政治影响，东京才是这个国家的心脏，数不清的年轻人从各地前往东京，大浪淘沙般谋求一个幸存的机会。 千叶固然距离东京比较近，但终究不是东京。 雪之下父亲对此深以为然，却也没谋求去东京发展，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欲求，一来客观条件的阻碍卡在那里，除了运气和命运，真想不到有什么可行的思路去跨越，二来他本人对自己的生活并没什么不满，也没什么特别的渴望。 我不知道人要跨越多少山峰，才能抵达成功，但我已经尽力攀爬到自己满意的地方。 作为一个入赘改姓的人，多多少少会有点流言蜚语，但自己知道自己的幸福就足够了。 好好经营建筑公司，给家人提供宽裕的生活条件，作为议员经营政治关系，以雪之下家对外代言人的身份，撑起雪之下家的门面，这是对于如今退休，跑去乡下的老丈人的承诺，也是自己的誓言。 我爱老婆以及两个可爱的女儿！ 可爱的她们就是家里的三位女神！ 所以，默默把电视调到大女神喜欢的频道，告别青春靓丽的播音主持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社长的工作很顺利，政治上毫无意义的扯皮很顺利，其实非要说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大概就在于三位女神间的小摩擦吧。 “老婆，你最喜欢的会议要开始了。” 雪之下父亲提醒了一句在摆弄手机的雪之下母亲。 “嗯……” 在家中，雪之下母亲也稍微软化了一些，盘起的头发放下来，乌黑柔顺，脸上时刻保持着的端庄神态，也多出几分平和。 “莫非是出什么大新闻了？”雪之下父亲好奇道，“哪个不修德行的背锅落马？还是又有谁在搞学术术语诈骗……我是说宣传。” 雪之下母亲有点走神，慢了一拍才回道：“我在想要不要给雪乃打个电话。” 雪之下父亲愣了一下，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太阳也没原路返回啊。 莫非大女神改了性子，想更加明显地关心小女神了？ “我觉得可以打。” 雪之下父亲很有陪孩子玩游戏的慈父范儿，和蔼如弥勒佛：“车祸这种事情，确实可能对雪乃产生一些影响，要不然她也不会搬出去住，毕竟车祸发生的时候，雪乃也预料不到是车撞到人，还是撞到其他的车，是不是遭遇严重车祸。突发意外，留下心理阴影也很正常……” 雪之下母亲眉头一皱：“小事故而已，最多也就因为急刹车撞一下前面的靠背，还能有什么心理阴影？在这种事情上有阴影，只能说明她还不够成熟！” “没错！堂堂雪之下家的女儿，这种小问题应该是无关紧要的，若是连这都得产生心理阴影，那就说明太懦弱，太缺少锻炼！” 和蔼慈父当场化身抽出七匹狼的严肃老爹，弥勒佛更是眨眼作金刚怒目。 你最后还不是答应雪乃搬出去独居吗？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否则明天柯南就会更新一集【雪之下老宅议员被杀案件】！ 大女神并没有变化。 雪之下父亲瞥了眼窗外——果然都是太阳没有原路返回的错，记你一次大过。 “也是，可以关心一下……” 雪之下母亲似是终于找到了线头，利落地拨打号码，同时目光看向开始的电视节目。 雪之下父亲正襟危坐，满脸深沉地注视着电视上播放的会议场面，仿佛是在学习，是在升华自我，以成为政治の究极体为目标奋进。 在深思那些除了糊弄人以外什么也不能的公文，在倾听政客们除了履行以外什么都会做的承诺，在了解除美好和未来可期以外什么都不存在的状况。 顺便竖起耳朵，竭力把自己想象成顺风耳，捕捉大女神和小女神的对话。 “母、母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啊，阔别近三月的小女神的声音。 雪之下父亲心中浮现几分安详。 雪之下母亲沉默几秒，另一头也跟着沉默起来。 如同两阵暴风雪互相怼来怼去，安详眨眼被刮得七零八碎，雪之下父亲心中默默扶额。 何等熟悉的名场面，哪怕是隔着手机都能被冻死的僵硬，若是没有隔着手机，那便是自己看了快十年的名场面——大女神端着凛然的气势，指指点点，小女神唯唯诺诺，不敢冒言。 雪之下母亲开口了，平淡语气中暗藏严肃。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 “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 “没问题。” “周末要不要回家住两天？” “我……要上私塾，还是不回家了。” “也行吧……”雪之下母亲稍微停顿，问道，“车祸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你用不着担心。” “嗯。” 还是这么不成器的样子。 不过，这些问题反正也不是最重要的。 雪之下母亲状若无意，又仿佛意味深长地问道：“雪乃，在学校里有交到朋友吗？” 另一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静了两秒后才猛然传出：“有、有！” 小女神有点惊慌失措啊……雪之下父亲眉头一皱，目光疑惑了起来。 “有交到朋友就好，我还真担心你像小学时候那样……” “不会的……” 小女神的声音落了下去。 哎哎！大女神哟，你读书那会儿也差不多呀，比小女神好点的地方就在于一个人怼了回去，变成了班级里的女王。 雪之下父亲回忆往昔中……等会儿！那个朋友呢？仔细说说呀！让我看看是不是哪家的英雄好汉，想要被本官的狗头铡按摩颈部，治疗颈椎病！ “说起来你交到的朋友是谁？是与隼人和好了吗？” 大女神问得好！隼人那孩子啊……虽然是个好孩子，但模仿大人用三四十岁的办法去处理十来岁的问题，闹出来的裂痕怕是没那么简单解决。 雪之下父亲心中唏嘘。 “我的朋友……比企谷和由比滨，比企谷就是那次车祸撞到的男生，还有那条狗的主人由比滨，是个女生。” 比企谷——哦，那位男生啊，自己在对方住院的时候去看望过，毕竟自己是对外门面，雪之下家的车撞到人，自己不出面处理说不过去。 很好，回头准备一副比企谷君の狗头铡吧！ 完全没提到大女神说的隼人，何止是没有和好谅解的意愿，完全可以归类为讨厌。 毕竟对小女神来说，那是辜负她信任的人。 雪之下父亲，如闪电般思索着。 “这样啊……”雪之下母亲微微拉长语气，“能交到朋友，说明你稍微有点长进了，也不错。” “……嗯。” 雪之下父亲有点胃痛。 堂堂回头浪子，逆袭精英，政治の鬼才，大权在握的社长，偏偏在家事上无能为力，唉——终归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那就这样吧，要好好上进。” “好的。” 雪之下母亲挂断电话，脸上隐约闪过一丝笑意。 雪之下父亲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的对话里有什么能让大女神高兴的事情吗？莫非是小女神交到了朋友？ 说起来确实如此……车祸相关的两个人成了雪乃的朋友，无论是谁主动伸出手，都说明雪乃得到了缺失的同龄人友谊。 因为隼人那孩子的瞎操作，现在能够被雪乃认为是朋友的朋友，估计不是一般的朋友，中间大概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但从这层意义上而言，那位比企谷君可谓是十足的危险分子…… 很好！看在是雪乃朋友的面子上，就给比企谷君的狗头铡升个级，变成猪头铡吧！ 雪之下父亲和善微笑，同老婆讨论着播放出来的会议内容。 他心底里已经燃起漆黑的烈火，烈火中是一位有过几面之缘的死鱼眼男生相片。 …… …… 呼……母亲没有发现？似乎真的只是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不、不可能！那个人怎么会做出给女儿打电话的行为，她从来都是直接过来面对面施压的！ 这女人为何突然打电话？ 雪之下雪乃有点慌张，脑子里都没忍住冒出点失礼的想法，但现在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她努力分析、琢磨和思考。 首先排除母亲知道自己和白影暂时同居的可能性。 那种状况，母亲已经杀上门而不是打电话。 但是其他可能性……完全想不到什么可能，会让那个表面宽容实则强势的女人打电话。 雪之下雪乃只能将原因归于母亲心血来潮，摸了摸饼状Knight后，她慢慢冷静下来。 睡觉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心累。 关灯，卧床，盖被子，闭眼。 脑子里清空思绪，虽然时不时闪过一些念头，但一个优秀的人，应该是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保持严格的作息。 如果有睡不着的种种原因，更应该努力让自己睡着，而不是自暴自弃地熬个通宵。 雪之下雪乃渐渐平静下来。 意识逐渐模糊……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头上爬过去了…… 嗯…… 嗯？ 什么东西从头上爬过去了？！ 该不会是家里进虫、甚至老鼠吧？！ 雪之下雪乃猛地惊醒，一个翻身坐起来，伸手拉灯。 啪！ “喵呜～” Knight趴在被子上，歪头叫了一声。 是猫猫啊…… 雪之下雪乃松了口气，看看时间才凌晨一点，姑且也算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等等—— 雪之下雪乃揉揉额角，将困倦的思绪拉直。 某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饼状图的眼神浮现。 她看着满脸无辜，提前睡得很饱的猫咪。 人要睡觉，猫很清醒。 新的一天，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