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吧唧吧唧……
休息日反倒不怎么拥挤的电车上，三人成功找到空闲的座位，排排坐下来。
雪之下雪乃压好裙摆，并拢的双膝自然偏向左边的白影，她拿着手机有点犹豫，要不要给姐姐发信，问问后藤出了什么事？
姐姐应该知道吧……抑或者说一声自己和白君过去了？
但姐姐又不一定在繁星。
吧唧吧唧……
知会一声，有种强宣主权的微妙感，不说一声，又有种偷偷摸摸的古怪感，似乎都很奇怪的样子？
吧唧吧唧……
“……”
不大，但由于有点近，所以有点吵的声音在旁边不断冒出来。
雪之下雪乃冷淡地侧头：“白菌，不要发出胡乱增生的响声。”
白影咀嚼了几下，腮帮子微微鼓起——一个泡泡从嘴里冒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表面的褐色迅速变得轻薄透明，一副朝着雪之下雪乃鼻尖撞去的架势。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微微后仰。
啪。
小小的破裂声厉，白影探出舌头在嘴唇上一卷，吧唧吧唧地嚼了两下，顺带挑衅式地抬抬眉梢：“哼哼，勇者能做到吗？”
雪之下雪乃只是露出淡淡的嫌弃表情：“我时常会高估白君的心理年龄，真是感到抱歉。”
“泡泡糖？”丰滨和花从雪之下雪乃另一边弯腰探头，素白小手伸出，饶有兴趣地说道，“混蛋，给我几个。”
白影摸摸口袋，摇头晃脑：“多乎哉？不多也。”
丰滨和花斜眼道：“我一定吹得比你大！”
“真是肤浅的激将计，但我接了。”
白影冒出让雪之下雪乃眉头一跳的话，摸出几块浅褐包装纸的泡泡糖。
雪之下雪乃淡淡看着面前两只手，一只手在给糖，一只手准备接糖，悠悠出声道：“泡泡糖如果只是在嘴里嚼还好，吹出泡泡的话……以泡泡汤的黏性，暴露在空气中肯定会沾上很多脏东西吧？别人的喷嚏、呼吸、细菌和灰尘什么的。”
“我不要了！”
丰滨和花的小手触电似的缩回去，泡泡糖落在覆盖雪之下雪乃大腿的裙子上。
“你摧毁了火柴人的童心。”
白影痛心疾首道：“勇者，你的良心不痛吗？”
雪之下雪乃：“呵呵。”
“但是没有关系……”
白影冷笑着嚼嚼口香糖，笑容忽然轻快起来：“勇者，要屏住呼吸哟。”
“？”
雪之下雪乃琢磨的瞬间，白影鼓起脸颊，嘴里吹起一个不断匀速变大，短短两三秒间就膨胀起来。
泡泡在视野里迫近，雪之下雪乃稍微一呆，电光之间明白了意思，泡泡在心里就变得巨大起来，填满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显得彼此很近，近到仿佛呼吸急促一点，吐出的气息就会染在泡泡上，然后……
屏住呼吸？悄悄吐一口气？
脑海里正跃动着奇怪念头，雪之下雪乃忽然感觉肩膀一紧，上半身向后被拉开些许距离。
“混蛋不准耍流氓。”
丰滨和花将雪之下雪乃往这边拉了拉，冲着白影呲呲牙：“电车上可是能呼叫警察的。”
啪。
泡泡炸开，糊在嘴唇上，然后被舌头卷干净。
白影舔舔嘴角，呼呼呼地怪笑两声：“细菌？呼吸？脏东西？”
“……”
雪之下雪乃闭上眼，抬手摁着突突的额角，努力收敛情绪试图冷静，她睁开眼呼了口气，目光一垂，抬手将落在裙子上的泡泡糖抓在手里，轻哼道：“没收。”
白影表情夸张地无声狂笑，双手伸出食指，仿佛隔空施展洞洞波似的朝雪之下雪乃指指点点，一副败者就是要被我狠狠羞辱嘲笑的得意模样。
雪之下雪乃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真是服了这个家伙，自己在说细菌脏东西的话题，他一转头就能推翻自己的话语和观点，刚才那瞬间，甚至觉得吹泡泡格外浪漫……嗯，浪漫悲剧主义神经菌。
电车嗡鸣着前进，丰滨和花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从雪之下雪乃手上要了一块泡泡糖。
“唔……好苦！”
丰滨和花嚼着泡泡糖，小脸拧成漩涡面具。
“厉害吧？我在网上找特浓黑咖啡的时候发现的。”
“这绝对是整蛊道具吧？！”
“有吗？我没觉得自己被人整蛊啊。”
“哈……丰滨是属鱼的吗？都被白菌钓多少次了。”
“你是什么鱼？”
“？”
短暂的旅途抵达终点，三人抵达下北泽，一边逛着街，一边赶着路。
下北泽面向年轻人，主打一个时尚和潮流，因此有不少家展演厅和乐队活动……
“你看这件满是锁链和金属十字装饰的衣服。”
白影指着一家服装店外的假人模特：“这种风格真是太摇滚了。”
“没有衣兜却意义不明的拉链，看上去就重金属超标的装饰，色调过暗不好搭配。”雪之下雪乃瞥了眼，“对于高中生来说或许太过超前，但对于初中肄业的白君应该刚刚好。”
“只有重金属摇滚才会穿这种衣服吧？”丰滨和花嘲笑道，“混蛋倒是挺适合的。”
“嗯——那就买！今天我就是摇滚man！”
白影如旋风般冲进店铺。
雪之下雪乃和丰滨和花愣了下，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事情？
两人不急不缓地走进服装店。
一只浑身叮当作响的白影已经提着袋子，迈着步子，吹着哨子走出来。
丰滨和花睁大眼睛：“你买好……还换好了？！”
雪之下雪乃没说话，只是露出几分不忍直视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很惊讶，但是很正常，这就是男人购物——精准、高效和话少。”白影松开嘴，挂着细小锁链的金属哨子，便从胸口处垂落下去，“不得不说，这件衣服确实有点沉重。”
“请白菌不要将自己擅自归类到人类男性的范畴。”
雪之下雪乃揉揉太阳穴。
重新走上街道，白影的回头率激增，雪之下雪乃和丰滨和花为表嫌弃，稍微落后半步。
色调很暗，衣角、腹部、后背等地方莫名其妙的拉链，衣摆上的锁链吊坠，还有衣服胸口挂着的银色金属哨，突出一个看似多功能性，实则意义不明，简直是仅逊色于绿色紧身衣级别的审美灾难。
奇怪的地方在于，看上去的感觉居然没那么差？！
丰滨和花不禁挠挠头，感到惊恐——作为追逐时尚和热门的偶像，自己的审美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她不禁抬起手肘，捅捅旁边的雪之下雪乃：“呐呐，雪之下……你觉得那件衣服怎么样？”
雪之下雪乃沉吟道：“就像为了剪指甲，于是买了一把瑞士军刀。”
“……精准。”丰滨和花古怪道，“明明花里胡哨的，感觉居然不差？”
雪之下雪乃平淡点头，心里也在怀疑自己的审美能力。
他得到两个白眼，一个白得不太明显，一个白得非常明显。
“……我可能明白了。”雪之下雪乃语气古怪道，“因为白君平时除了校服，就是休闲服，所以突然换身衣服，才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奇怪的不是衣服，而是突然换衣服的白君。”
白影了然道：“冰箱里的细菌居然长得如此标准？”
“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丰滨和花撇撇嘴，又看了两眼，有点新奇，“好好打扮一下的话，你这家伙还挺凑合的嘛。”
雪之下雪乃不由看了眼丰滨和花。
“那种事随便就好——走走走！突击繁星展演厅！嗯？这副墨镜不错，呼呼，发胶！演出道具get！”
……
……
繁星展演厅虚掩着门，还未到开场时间。
兼职打工的结束乐队，解决完打扫问题，开始解决另一个问题。
丢完垃圾的后藤一里，宛如游魂般晃荡回来，她伸手取下一个干净的塑料垃圾袋抖了抖，将垃圾袋在垃圾桶上装好，然后抬脚钻进垃圾桶蹲下，只露出一截粉色的毛发，并发出冒出安心的长叹声。
“啊……能够在临死前将工作做完，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伊地知虹夏叉腰，缓缓鼓起脸颊，头上呆毛左右横摆，双眼盯着笑眯眯的雪之下阳乃。
“啊～啊——”
莫名其妙的吉他声从垃圾桶里传来，伴着后藤一里哀婉，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唱腔：“人生如朝露，灿烂转瞬无。十六年来空余错，一曲吉他一生误……”
这什么后藤一里辞世诗啊！
伊地知虹夏小声埋怨道：“阳乃姐！你看看——说什么不劳者不得食、要伤心等工作完成再伤心的话……波奇把工作完成了，变得比之前还严重了啊！”
“嗯嗯，看来小阳乃的办法不太灵呀。”雪之下阳乃右手拇指掐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要不你们去试试？”
结束乐队的三人相互看了眼，围拢到垃圾桶旁边。
“那个……嗯，波奇酱，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伊地知虹夏语气浮夸地描述道，“你是不知道我和凉的学校，各种活动办得死气沉沉，文化祭都只有什么昆虫观察、调查报告、诗歌朗诵什么的节目，很没意思的！能够去波奇的学校参加文化祭，这是好事！”
垃圾桶微微晃动：“但是、但是我擅自以乐队的名义报名……”
“没关系的，我们都支持后藤同学的决定！”喜多郁代鼓励道，“后藤同学既然提交申请表，一定也是想在文化祭上大展身手吧？那就鼓起干劲，大家一起努力训练，在文化及上大放异彩，想到那种场景就会让人激动……”
垃圾桶上，阴郁的气息宛如触手般四散飞舞。
完了，事到如今说取消报名什么的已经没办法了吧？再说真的能取消吗？
垃圾桶思索起来。
【什么？！你要取消申请？】脸上写着“学生会长”的人影一拍桌子，【那你为什么要申请？！想报名就报名，想取消就取消，你以为是网络投票吗？！对于你这种学生，必须从严从重处理——退学！】
退学→家里蹲→人生废柴！
垃圾桶冒出来的一小节粉色，默默沉了下去。
“阿巴阿巴……呜呜、呼呼……咕……遗嘱有几种写法？”
听着垃圾桶发出奇怪的声音，喜多郁代连忙停下，转头说道：“凉前辈也来说点什么吧！”
山田凉略微思索，点头道：“看来波奇酱已经没救了，我们想办法找一个新的吉他手吧。”
“凉！”
“凉前辈？！”
“呃啊……”
砰！！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各位不用害怕，因为我来了。”
衣服非常摇滚，戴着一副大墨镜的少年站在门口，大摇大摆地闯入展演厅，左手还拿着一瓶东西的模样。
喜多郁代莫名其妙：“你是谁……白影？！”
虽然没认出来，但却认出来了。
“问得好！”
左手按了两下喷瓶，将不知名液体嗤嗤两声喷在右手上。
少年一边前进，一边将右手往头上一抹，头发顿时……变得亮了一点。
“结束乐队的王座已经空了下来，从今以后将由我来代替！”
白影摘掉墨镜，格外热血地喊道：“虹夏队长好！”
“等等……”伊地知虹夏有点扛不住，“我不记得乐队里有可疑人物……”
“嗯。”山田凉没什么表情地上下打量一番，仿佛认可似的点点头，“录用。”
“唉？凉前辈？！啊、后藤同学要在垃圾桶里融化了！”
喜多郁代左顾右盼，忙不过来。
雪之下阳乃笑吟吟地看了会儿，移开目光打了个招呼：“呀哈喽～雪乃酱，和花酱。”
“嗯，姐姐。”
“哼。”
明明是一起进来，自己和丰滨却完全没引起注意。
白菌确实有聚光性就是了。
雪之下雪乃有点微妙的遗憾，姐姐还真在繁星啊……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了，勇者Pro投递申请表，然后畏战避战！”白影用力地挥挥手臂，“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要在同班同学和以后生活两三年的环境下表演，一旦表演出现问题的话，肯定会留下毕生阴影……嗯？山田前辈为何瞳孔突然虚无，眼神渐渐放空？莫非你在文化祭上做过什么惊为天人之举？”
山田凉不动声色：“没有的事。”
“盯——”
白影略微观察，恍然大悟：“原来是来了场不怎么主流的表演啊。”
山田凉：“？！”
喜多郁代错愕道：“唉？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是奇怪的贝斯手？”白影咳嗽一声，嘴里冒出山田凉很有特色，稍显高冷的声音，“这可是首我非常喜欢的曲子，激情而不少婉约，庄重而不缺欢快，观众没有掌声和喝彩，说明他们不行……没错、一定是他们不行，才不是我的问题……”
微咬下唇，强撑的声音难言委屈，让自顾自辩解的话语显得格外柔弱。
喜多郁代风中凌乱，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好、好奇怪的凉前辈声线！
“啊——啊——啊——”
山田凉不禁后仰，发出虽然很震惊，但让人感觉不是很震惊的惊叹。
“Stop！！”
伊地知虹夏双手比叉，大声叫停，换上标准营业笑容：“这位奇怪的客人，展演厅还没开门，请不要擅自进入，谢谢。”
“我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加入的。”
白影抬头挺胸，叮当作响，震声道：“虹夏队长！你看我摇滚吗？”
“我只看到了对摇滚的奇怪偏见……”
伊地知虹夏眼角抽搐。
“摇滚……”
垃圾桶里冒出扒拉着边缘的后藤一里。
“嗯，很摇滚，好帅。”
她的审美有问题吧？
几人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