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姐姐,我到公寓楼下啦!” 周六,神圣随意侵犯的休息日。 丰滨和花走在千叶的街道上,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勉强振作些许精神。 为了解决雪之下阳乃和白影留下的后遗症,这几天折腾得够呛,既要想办法把学校里的事情职务什么的推掉,又要想办法去当一个偶像团队的领队……前者还好说,拿出自己下个学期准备转学当挡箭牌,后者嘛…… 怪、太怪了,忽然以领队身份面对一个团队里的同伴,就像穿着小学时期的内裤一样别扭! 已经好几次想给大雪之下和混蛋一拳了! “嗯嗯……啊?在片场?我当然有认真训练和工作啊,今天是休息日嘛……晚上才回家啊、那我就去逛逛街好了。” 丰滨和花有点失望,抬头看看眼前的公寓楼,姐姐不在也行吧,刚好去看看混蛋在干什么,总不能再坐大半个小时的电车回横滨吧? 反正来都来了。 丰滨和花心情雀跃起来,感觉脚上凭空多出几分力气,已经迫不及待想怼怼混蛋,把那家伙弄出来的麻烦事儿全都指指点点过去,最后补上让自己神清气爽的一脚! 从兜里掏出门卡,丰滨和花顺利进入公寓,熟练地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还没开,一些声音飘了进来。 “编辑,你相信引力吗?” 白影拿着手机,语气深沉地问道。 【无心老师?我已经不是编辑了。】 “转行了?”白影眉头一皱,遗憾道,“既然如此,你已经没用了,我的通讯录不住闲人的号码……” 【我现在是主编,负责管编辑。】另一头的男人语气幽幽。 白影语气一转:“你的电话号码,肯定是住在我的记忆里,难以褪色。” 【哈……我该说阔别一年,无心老师也变得世故了吗?】 “瞧您说的,成熟的大人从来不会删电话号码,只会默契地不再联系。”白影振振有词,“我距离世故还有一些小小的距离。” 【哦?看来无心老师也没荒废时光,比起以前来说更奇葩了。】男人感慨一句,掰回话题,【无心老师打电话过来,是有重出江湖的打算吗?当年作品腰斩,我也很遗憾啊。】 “没错,我已经参透了轻小说的终极奥义!” 【嗯?】男人语气上扬,【无心老师!你终于明白轻小说是——】 “轻小说就是轻度色色的小说!” 【没错!轻松愉快才是——啊?!】男人凌乱了一下,【轻度色色?!】 “是的,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错误!】男人震声反驳,【轻小说才不是那种成人作品!现在确实有插画才是本体,女角色质量决定小说质量的说法,但那不过是外行人的暴论!轻松愉快才是轻小说的本质!】 “你放屁!”白影当场怼回去,“这可是我在精神错乱之下,连读十本畅销轻小说得出的结论!” 【你才放屁!】男人似乎拍桌而起,有种梦回当年的激情,【那些轻小说不过是偶得幸运,才会一时流行!你这是幸存者偏差!你能够理解吗?历经职场的高压,生活的疲惫,家长里短的琐碎,对什么娱乐都不感兴趣,这时随手拿起一本小说,你认为那应该是什么?】 “《如何毫无痛苦地重开人生》?” 【太快了!】 “《成功的人,往往有这几种性格》?” 【太扯了!】 “编辑好像是80后吧?” 【怎么了?】 “《80后之所以踏实坚毅,原因居然是这样》?” 【你给谁戴高帽呢?】男人熟练地连环吐槽,【没成年就是垮掉的一代,进社会就是踏实肯干、聪明礼貌、灵活自由、思想很有深度的一代,等从新闻上完全消失,就是没用了的一代,对吧?】 “不愧是我的编辑,妙语连珠。” 【这是你以前忽悠我的台词!】 “不愧是我,妙语连珠。” 【总而言之,在那种情况下,需要的书是……】 “《共产主义宣言》?” 【太极端了!】回来了,那种如刺在心,如鲠在喉,如喷泉在脑瓜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男人直接越过弯弯绕绕,直白地表达态度,【身心俱疲的人,需要的是轻松,愉悦心灵的小说,这才叫轻小说!】 “色色也可以。” 【你洗掉了脑子里的悲剧,把色色塞进去了?!】 “编辑,这是市场的选择,读者选择了色色,于是轻小说变成了色色,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答案。”白影语重心长地说道,“休息日宛如待机的人啊,已经被阉割了快乐,就连一时放纵的欢愉,都只肯在心中低语。” 男人忍不住沉沉叹息:【……可恶!轻小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是读者不行,不是你的想法有错!” 【没错!读者不行……】男人脑筋转过弯来,某段记忆浮出时光,脱口而出,【这不是你当年给我扯的歪理吗?!】 白影棒读道:“哎呀,居然被发现了。” 【行了,说回轻小说的事情。】男人熟练地从吐槽连环中挣脱出来,冷静地切换成社畜模式,【无心老师准备再度挑战轻小说的话,以打擦边球为吸引人的卖点,确实是可行的策略,但是文库有文库的规定,擦边球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以无心老师的笔力,专攻轻松愉快向的剧情与人设,我认为不会有问题,你再考虑考虑?】 “枉你身为专业编辑,难道还看不清轻小说的流向吗?轻小说的尽头就是色色!”白影沉稳有力地说道,“人类喜欢触碰心中的底线——例如……” 他左右看了一眼,理所当然注意到过道里的电梯:“嗯,这个电梯就不错。” 【电梯?】男人奇怪道,【你不在家啊?】 “在家哪有电梯刺激?” 【……你又想给我即兴表演?】 “悬挂于电梯井内的电梯,一步步从十楼往一楼移动,每到一楼都会停驻片刻。从十楼到九楼,电梯正常地运转,唯有门打开的时候,才有些许沉重的喘息,八楼的电梯门外,散落着几件衣物,它继续缓缓下落,七楼时候刚打开门,几件内衣便被迫不及待地丢出。” 白影往嘴里塞了快泡泡糖,嚼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同时言辞清晰地描述道:“电梯日复一日地起落,今天却有多余的动作,它在一阵阵细微晃动中抵达六楼,开门时,电梯门忽然猛烈颤动了一下,旋即寂静下去——电梯门缓缓合拢,在别样的安静里滑向五层。” “四层,电梯门再度合拢,它开始轻微地左右晃动,随着不断下降,晃动幅度没有上限般越发猛烈,嘎吱嘎吱的噪音如同压抑着躁动,四层、三层、两层!仿佛要偿还曾经的循规蹈矩,电梯跳起踩水迸溅,满是潮湿的歌舞,踏着上下左右,格外凌乱的脚步,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宛如奇幻时光的倒计时,越是临近终点,越是渴望绽放,将苦闷摇曳出欢快的音符……” 叮咚! 白影凝视着停在这楼的电梯,目光仿佛望进故事,嘴里同步出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叮咚——!提示音格外美妙,就像年少时的下课铃,将忍耐已经的炽热释放,电梯与人生都回归往日的安静,只留下一缕缕眷恋的余韵。浸泡在快乐里的女人依靠着电梯,身体微微发颤地吐息着,将快乐吐满狭窄的电梯,又将快乐恋恋不舍地吸回身体。” “电梯门打开。” 丰滨和花站在电梯里,跟白影大眼瞪小眼,她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成爪,格外不淡定,有种电梯很脏,杵在里面浑身别扭的古怪感,白皙脸蛋上泛起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红晕,咬牙切齿的吼声冲出还未完全打开的电梯门:“我让你耍流氓!” “等等……” “西内——!!” 丰滨和花以飞踢姿势跃出电梯。 “这是艺术加工!艺术!” “变态!色狼!八嘎!” 【我说……】男人听着另一头冒出来的少女声音,迟疑道,【你该不会是在现场演绎吧?终于走上实质性变态的道路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在以轻小说的思路构思色色场景!”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在轻小说里都是重量级的。】 “你就说违没违规——我草!冷静!你又没在电梯里干奇奇怪怪的事情,凭什么踹我?” “不需要理由!” 【好吧,从构思和文笔……或者性认知上来说,无心老师进步很大。】男人语气如常地问道,【那么后续故事呢?】 白影暂时一个闪身躲开踹击,绕至丰滨和花身后,屁股一歪将对方吧唧一下挤在门上,就像从摁住乌龟的龟壳中心,瞬间让她四肢能动,但也仅限于能动。 “我出差回家,在等电梯,等着等着,便想起家中的事情……” “进入青春期,开始不听话的女儿,关系寻常普通的妻子。想起这些事情来,心里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情绪,或许还有些许倦怠疲惫。” “电梯为什么还不到?我看了眼刚下一楼就停住的电梯,看着表上的数字继续跳动,下一楼之后再度停住——大概是调皮的小孩,将电梯当作玩具,胡乱将所有楼层的按钮都给摁了一遍吧。” “我可不想浪费力气,爬楼梯去堵电梯,多等一下也无妨——说起来,妻子曾经也是漂亮可爱的少女,如今再也听不到她鸟雀般活跃的声音,只有一阵、一阵又一阵的喋喋不休。她会做一顿早餐,在吃早餐的时候,不断询问、试探和督促女儿学习,女儿渐渐开始会语气不好的顶嘴,这时候她就会将舌尖般的矛头指向我。” “今天的电梯真是格外缓慢,也格外吵闹啊——我将人生贱卖给了生活,没有保养爱情的富硕,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是人在过日子,而是日子在过一个个人。” “我回过神来,看向叮咚一声后安静下来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 【双向视角,不同的阅读感受……】男人点评一句,语气陡然抓狂起来,【我本以为你已经戒掉了悲剧创作论,哪怕走上擦边球之路,也算是轻小说领域的一种开创——没想到你是走上开车创读者的道路!】 嘟嘟,手机通讯挂断了。 白影不解地问道:“火柴人,这也算悲剧?” “呃……算吧?”丰滨和花一时愣了神,微妙道,“这不算悲剧的话,那什么算?” 白影简单举了个栗子:“第二天,生活如常。” 丰滨和花噎住,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再联想一下自家的状况,微妙地有些共情,然后立刻瞪眼挣扎起来:“你这个变态!快点让开,我要踹你一脚!” 挤在门上的丰滨和花双手撑门用力,白影屁股一挪将她压回去。 丰滨和花怒目而视,哇呀呀地试图撑起身体:“有本事别用那什么替身!” 白影不屑道:“区区一只火柴人,根本用不着杀手皇后。” 怒! 丰滨和花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试图推门。 啪嗒。 门被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外推开些许,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来。 雪之下雪乃幽幽问道:“你们在别人家门上干什么?” “勇者,你似乎不太冷静……” 白影严肃地后退几步。 “西内!” 丰滨和花脱身的瞬间,转身就是一个脚踢。 砰——! “嗷嗷——!” “嘶——!!” …… …… “又是你那奇奇怪怪的轻小说……白菌,再这么下去的话,你会成为只在监狱增生的物种了吧?我看看千叶的监狱在什么位置,到时候可以给你带点营养液。” 浅蓝裙摆将将遮住膝盖,白色长袖轻掩上身,领口处的扣子扣得规规整整,略显清凉靓丽的同时,刚好适配即将入秋的气候。 雪之下雪乃冷淡地怼着人,亏自己为穿什么出来纠结了好一阵,结果这家伙不仅在外面抽风,还…… “你是知道我的。” 白影骄傲道:“我的衣柜就是复制粘贴文件夹。” “哈……”雪之下雪乃嫌弃地呼出一口气,瞥了眼多出来的那个人,“丰滨呢?你应该是来找樱岛的吧?” “姐姐要在片场忙。” 丰滨和花气呼呼地瞪着白影,似乎琢磨着什么时候下黑脚:“你们不是打算去东京下北泽吗?我反正也是闲着,一起去好了——混蛋就不打算买身衣服?”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上白下黑,经典款式,轻松自在,源远流长。”白影摆摆手,兴冲冲地说道,“比起买衣服,我更好奇勇者Pro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试着问了一下,她却一直没有回信——电车来了,走走走!” 白影跑向电车,丰滨和花连忙迈步跟上。 雪之下雪乃不急不缓。 嗯……只是约好一起去繁星那边看看情况,算不上约会…… 多出个丰滨就多出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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