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迪拜机场。 曾荻拖着小巧的登机箱，在海关登记窗口排队。 临出发她才知道，艾谅的航班比她早几小时到。 曾荻还在犯愁老板比自己先到，如何安排接机的事情时，艾谅已经给她发了消息，大意是，他已经联系租好了商务车，他到迪拜后司机先把他送到酒店，曾荻到时司机也会在出口举牌接她。 牌子上写了公司和她的名字，让她不要担心。 有任何事情随时打我电话。艾谅在最后写道。 曾荻看着这条微信再次感激涕零。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老板可以这么省心…… 完全不用她操心任何事情啊！甚至把她照顾得也很好！ 由于迪拜是免签国，曾荻出关很快，拿了行李，走到出口便看见一个肤色黧黑的司机举着很醒目的牌子站在出口处等她。 司机看见她，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一口一个Lady。听口音，应该是巴基斯坦或者孟加拉人。 艾谅租了一辆黑色的奔驰V260。司机殷勤帮曾荻把行李拎上车。 “你怎么认出我的？”曾荻想到接机时司机反应很快，好奇地问。 “老板给了我您的照片。”司机朝她晃晃手机，上面是曾荻工牌上的证件照，“再说，虽然这趟航班来迪拜的中国人很多，但像您这么漂亮的女士可不多。” 公司订的是迪拜的洲际酒店，离机场非常近。也就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女士，您去办理入住。”司机帮曾荻把行李拿下来，“我去泊车。老板让我明天早晨10点到酒店接你们。” 艾谅把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得细致入微，但曾荻又怎敢真的蹬鼻子上脸让老板这几天安排一切。 所以她留了司机的联系方式，并告诉他之后几天都是她直接跟司机联系。 曾荻刷卡走进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旅途的疲惫和浓烈的困意才向她袭来。即使是当地时间，也很晚了。 她给艾谅发了自己已经入住酒店的消息。他没有回，应该是已经睡了。 曾荻也快速冲了个澡上床睡觉。毕竟明天就要开始工作。而且按照艾谅的工作节奏，估计也不可能有多么轻松。 早上，曾荻是被酒店的内线电话铃声叫醒的。 她睡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接起来：“谁啊？” “是我，艾谅。” 曾荻骤然清醒。 一看手机，自己居然没定闹钟，已经快9点了。 “……艾总……您好！对不起……”曾荻第一时间滑跪，忙不迭道歉。 电话听筒里夹杂着些电流轻微的沙沙声。艾谅的声音不是很清晰，但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你吃饭了吗？” “呃……还没。” “下来吃饭。”艾谅说，“我在餐厅等你。” 曾荻迅速从床上弹起来，光速洗脸刷牙梳头换衣服，然后冲下楼。 艾谅坐在餐厅一个靠窗的位置，看见她小跑着进来，朝她挥挥手。 见曾荻拎着电脑包，他有点意外：“你怎么把电脑也带上了？” “我……觉得是不是吃完早饭马上就要出发了？” 艾谅嘴角扬了扬：“你慢慢吃，来得及。”他朝自己面前的盘子示意：“我也刚坐下。” 他盘子里东西并不多，三文鱼，一点炒蛋，一些沙拉。 桌上还有一壶阿拉伯红茶。 曾荻有些忐忑地端着盘子去拿早餐。有一说一，洲际的早餐质量很高，品种丰富，曾荻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甚至什么都想吃。 但想到跟自己的老板共进早餐，又没了什么胃口。 于是她也学着艾谅，拿了秀气又健康的份量。看见一个小碟里放着椰枣，她也拿了一颗。 吃饭的时候，艾谅很沉默。 曾荻也同样沉默，但尽量快速地吃完所有东西，不敢磨蹭。 最后她拿起那颗棕色油亮颇为诱人的椰枣咬了一口，立刻被齁得咳嗽起来。 艾谅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咳咳咳……”曾荻捂着嘴，“对，对不起艾总……这，这太甜了……” 艾谅看了看那颗椰枣，笑了。 这是曾荻第一次看见他笑。艾谅平时都格外严肃，但是笑容却显得意外地温和。 “甜吧。我也吃不惯这东西。”他倒了一杯红茶递给她：“当地人一般配茶和咖啡吃，喝点茶能舒服些。” 曾荻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才觉得嘴里浓烈的甜香味淡了一些。 “艾总，您不喝咖啡吗？”她眨眨眼。 艾谅摇摇头：“我睡眠不太好。” “好吧……。”曾荻点点头。 艾谅看见她被茶水沾湿的嘴唇。红润的，软软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分明和鲜活。 他移开目光。“差不多吃好了的话，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第一天的工作日程正如曾荻预料，确实非常紧张。 上午和下午都在客户的会议室里坐着，直到天色渐晚才离开。 不过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很多事都应付得来，她自我评价，应该也是挺让艾谅省心的。 “陪我去一趟Dubai Mall吧。”他们走出写字楼时，艾谅对她说，“我要去给客户挑些礼品。” Dubai Mall不愧是世界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 毗邻哈里发塔，宛如一座独立的奢华宫殿。 步入其中，巨大的穹顶下是灯光璀璨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三四层的店面，都是大牌奢品。 中庭便是这家购物中心闻名的景致——迪拜水族馆。 一整片蔚蓝的深海被奇迹般封存在这沙砾与钢筋之城中。 湛蓝的水体像是液态的宝石，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光线。 其间无数鱼群洄游在绚丽的珊瑚岩间。 曾荻看得有些呆了。之前她只在网上见过对Dubai Mall里水族馆的介绍，真的见到以后才切身地感受到那种震撼。 艾谅站在她身边，似乎看出她的心思。 “你去那边逛逛吧。”他朝那片海洋幕墙的方向示意，“我自己去买礼品，等会我买完过去找你。” “诶？”曾荻本能想拒绝，“艾总，这不好吧？……” “没事的，去吧。”他说，“本来这次出差时间就很紧，也没什么时间让你到处看看。” 既然艾谅这么说，曾荻再一次感激涕零了。 因为时间确实不够，她没有买票，只想着在幕墙那边多看看，拍拍照。游客很多，她走近时，刚巧人鱼表演开始了。 音乐响起，一条人鱼穿着淡淡的粉紫色鱼尾表演服，从水箱的远处游过来。待她游近，曾荻看见了她的脸。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不知道是阿拉伯裔还是别的种族，看不出来。 由于水箱中的蓝光，她的皮肤在泛着瓷器般的银白色。 长发如墨，在水中宛如一大团海藻，悠扬地漂浮着。 虽然她穿着表演服，但紧身衣在她身上像真正的鱼皮一般，尾鳍宽阔而柔韧，甚至还能看见隐约的细碎鳞片。 还有那张脸，美到不像真的。 深邃的大眼睛因为化了浓妆，睫毛又浓又密，甚至看不清黑白眼仁。 曾荻感觉甚至她的眼睛没有眼白，覆盖在一片厚重的阴影之下。 美人鱼似乎看见了曾荻，朝她缓缓游来。 她纤细的手臂和手指缓缓地划着水，悬浮在曾荻面前。嘴唇带着一丝笑，一缕缕银色的小气泡从她的唇边浮出。 曾荻突然觉得有些怕。 因为她们太近了。 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几乎就贴在玻璃上。还有那双黑得几乎无光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 而旁边的游客似乎都不觉得异样。他们仍旧兴高采烈，只有她，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 突然美人鱼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猛地退出了很远。几乎就在同时，艾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曾荻？” 曾荻回头，他手上拎着几个袋子。 “我这边完事了。” 她看向水箱，美人鱼几乎已经藏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在一块礁石后面，隐约能看见几缕头发漂出来。 “我们走吧。”她说。 “怎么样，没买票去水底隧道看看？” 曾荻又想起那双直直盯向她的眼睛。她摇摇头：“没有，时间太紧了。” “那行，回酒店还有些事，我想跟你说。”